《陪伴》柚子沐细雨

11、陪伴（11）

　　再来说说敖烈。

　　讲真，与混沌誓不相见的他并没有使自己的生活恢复正轨，反而如江河日下。这些日子他没少被同学发难，受到欺凌也无法寻到避难所。他也得习惯了。就像面对失眠。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久之，开始厌倦了。
　　惧意多多少少被恨意取代，怒火使他开始使劲反抗。
　　那也是对命运的反击，他不信自己就这样懦弱，被一丁点儿路障绊得爬不起来。
　　不论是课堂上的埋头苦学还是放课后的坚强抗争，他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尽管他百般不想让自己再去到对方的身边。

　　他们再遇，是在二月初的一个周末的夜晚，灰黑色的夜空下，雪花如同落不尽的鹅毛，将一个城市封锁在白花花的寒冷结界里，似是永远不会出来了。

　　敖烈打着伞，提着家里寄来的笔记本电脑，去向一间口碑良好的主题咖啡屋，那儿空气暖和，气氛静谧，时刻洋溢着甜美的清香，彩色玻璃制成的走马灯在最入口旁显眼的位置，换发着彩虹般夺目的光彩。留声机外形的扩音设备播放着曲调柔美的轻音乐，地面由黑白瓷砖相隔铺成，每席座位后方皆摆设着五彩缤纷的永生玫瑰，走廊两排立的人造树枝繁叶茂，色泽斑斓的蝴蝶挺驻在蜿蜒的藤蔓上，暖色调灯光的照射下，自然与梦幻在同一平面内交汇协调。

　　就如其名，‘Forest of Dreamer“。

　　他收起伞，将其搁在门口的架子上。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一杯焦糖口味的奶昔，打开电脑看起了最新的影片，借着极为快速的公共网络，顺便与身处远方的昔日好友闲聊起来。他是一个不乐意诉苦的人，和长久未联络的人也就是叙叙旧而已。

　　这时的他是最没有防备之心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对过往事物的怀念上，以至于他的电话震动了，他看也不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就按上接听键，贴在耳边，说上一句“喂“。
　　他忘了自己那台手机的来电黑名单是会过期的，一个月一设，可他偏偏在忙碌中忽略了这事。

　　“敖公子？“

　　耳边响起他躲避了一个半月的人的声音，磁性依然，却足以把他从方才的松懈中拉扯回他死活不肯接受的既定现实。

　　“…你…怎么又？！“敖烈有些茫然，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早该重设拒接名单了，他语无伦次应付了一句，便点了好几回挂断，却因屏幕接触不良而跳到扩音键，这下事情开始向难以收拾的方向发展。

　　“我…我就在你对面….透过玻璃就可以看见我哦。“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格外温和，像是满怀期望等待对象拥抱的热恋中人。

　　前方坐着的一对情侣以及帮她们处理订单的服务生不约而同向敖烈的方向看去，满脸惊愕。他们一定误以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约会正要上演。

　　敖烈的脸唰地红了，他才不想被这么看待呢。
　　他没敢着目窗外，直觉促使他想快点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站起身，急匆匆地把手机揣在大衣口袋，关上电脑，提起背包准备走人。
　　顾不上取回雨伞，管不着外头的冷空气有多么强势，他快步踏出店门，跑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望眼四下无人，才拿起手机，当他正以斥责的口吻回应对方的打扰，电话却忽然间挂断了。这分明是有预谋的戏弄。四月一日还远着呢。

　　那人究竟想干什么啊，成天锲而不舍想要与他取得联系，莫非是忘不掉那天的事？
　　哦！那件足以让他羞耻多年的两人之事。

　　“好久不见。”

　　“敖公子最近可好？”

　　从他的耳后传来的是混沌的声音，在他无防备之际。
　　他立即转过脑袋，差点儿没撞上对方的前额。
　　这时他才知道，那人从刚才就一直为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满天白絮被抵挡外，以至于他的发丝和衣着保持住最初的干燥。

　　混沌依然是以一身女式衣装登场，化着相对往时略显清淡的妆容，唇边含着欣喜的微笑，两眼牢牢对视着敖烈，几分深情，几分焦虑，怕就怕对方不领情，一跑了之，再度失联。

　　“笨蛋。”
　　看着对方湿透的身子，敖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骂了一句，却未打算退却。他痛恨自己的触景生情，只是无从退路。

　　“嗯。”

　　“你也是。”

　　混沌点点头，说着。凑上唇去，吻起少年被寒风吹得失了温存的脸颊。

　　一只手还死死捏着黑色伞的柄，救命稻草似的。
　　他可不想让对方受一点儿身子上的苦难。

　　冬夜的风继续呼啸着，如歌如泣。

　　在满天白絮纷乱起舞的背景里，两人在无人的广场空地上，相拥了很久很久。

　　远远望去，像是水晶球里的雕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