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吻我》Lady_乐宁

4、别说话，吻我（4）

　　人到机场，经过千篇一律的程序，终于登机。飞机驶入云层，方际恒明明很困却睡不着。他想起陈全的话，文涓涓收管了他的工资卡。不由自主的，他俯身掏出自己的皮夹，打开，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一张绿色银行卡。这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银行普卡，与皮夹里其他或金或白金颜色的卡片有着身价上的根本不同，但却是他最珍视的一张。曾经有一次，他出差外省时不小心被人盗了皮夹，为了拿回这张卡片，他动用了所有关系联络当地的公安局，才终于从小偷手里找回了皮夹。那个公安朋友一心以为他要找的是多么贵重的金卡或者VIP卡之类的东西，最后见到这样一张普通至极的农行普卡大跌眼镜。

　　“原来你们有钱人都把自己最大的财富放在最普通的银行卡里啊。”朋友打趣他。

　　他失笑。

　　不过想想，朋友也不算说错，曾经，这张普通至极的银行卡里确实存放着他最大的财富——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刚升入高三的学生，手里所有的零用钱都存在这张卡上，不多不少，一共21000元。那天，安小航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找他，问他可不可以借钱给自己。她说她需要钱急用，很急，但恐怕一时半会无法还钱给他。他问她需要多少钱，她说越多越好。于是，他带她去附近的银行提空了卡里的21000元钱，然后，再把随身带上的五百元也一并给了她。

　　“方际恒，这21500块钱，我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还清给你，但是我一定会还的，一定会，你相信我！”他看见她说话的时候，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泪水快要滚出来了。

　　心底泛起一层层酸楚，他却微笑朝她点了一下头。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借钱吗？”半晌，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钟，最终却摇了摇头。

　　那一个摇头，让他生平第一次感知到心痛的滋味。

　　之后，安小航从书包里掏出纸和笔，认认真真抄下刚刚被他们提空的银行卡的卡号，抄完了还反复核对了三次，然后对他说，“以后我会一点一点向这个卡号里存钱还给你，不过可能需要还很久，所以你记得随时查收。”她说完，把卡塞还他手里，转身跑走。

　　跑出几米之后，她忽然回头，直直地望着他大声说，“方际恒，谢谢你。”

　　他竟然依旧只点了一下头，看着她跑走。

　　那天的天很晴朗，她很快跑远不见，像是消失在了蓝天之下。

　　之后，安小航就彻底消失了。最初，她的父母还几次来学校找失踪的她，可大约一个月之后，她的父母却来到学校为她办理了退学手续。接着，他们举家迁离了D市。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飞机穿越云层产生颠簸，方际恒握紧手中的绿色卡片。从小到大，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赞他聪明，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笨，笨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那天，安小航说过的话和说话时的样子明明都预示了她即将离开，他却眼睁睁地看她走掉。而那时，他明明已经爱上她。

　　飞机升高，方际恒收好绿色银行卡。他发现自己正在几万英尺的高空里，彻骨思念那个叫安小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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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小航

　　“小安姐，过几天咱们超市就‘十一’大促了，到时候，咱们的提成会大大的好吧？”安小航正在检查货架上商品的摆放情况，新来的副主管小彤兴冲冲地问她。

　　“你这么想发家致富的话，要不要我给你连续排3个白班？”“白班”的意思是指清早超市开业工作到下午3点，一般公休日或是节假日，超市里白天的销售要远大于晚上，所以销售员的提成也会高。可是，白班的弊端是上班时间太早，需要早起。

　　“算了吧，我还在长身体，需要充足睡眠，我早上起不来。”小彤冲她吐舌头说。

　　“那没办法了，钱要由我来赚喽。”安小航笑说。

　　“您请您请，我敬老。”小彤向她做一个“恭敬”的姿势。她笑着催小彤抓紧去工作。

　　安小航是这家大型超市的日用品售货区的主管，半年来，她都一直在上早班，因为晚上时间她要赶去大学读夜校。高三那年，她经历了退学、辍学、再转学去外地高中的波折，高考落榜，没能考取任何大学，只好在北京的一所大专读了3年。两年前回到D市之后，她被这家世界知名的连锁大超市录用作为储备干部，她已经很庆幸，因此对待工作一向尽职尽责。可是慢慢的她发觉，自己理想的工作方向并不是超市的主管。她喜欢广告设计类的工作，超市里定期、不定期出刊的大大小小的画册海报都是由她负责参与设计的。她很想转职去到广告公司工作，可是却因为欠缺扎实的专业知识而被拒之门外。半年前，她下定决心，要为自己的理想做出最大的努力，所以报考了一所大学的广告设计专业的函授班。学成之后，她仍打算再去尝试自己真正想做的工作。

　　“再不奋斗就老了。”她一边走回办公室一边对自己说。虽然26岁并不算老，但新来的副手已经口口声声喊她“小安姐”了。岁月催人老，她不能再蹉跎。不由的，她想到了方际恒。他们年岁相当，他却已经那么出色。不过这也一点不奇怪，他从小就那么聪明优秀。冷静睿智如他，怎能不迅速打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事业天地？

　　方际恒太优秀了，也许除了高中时光里那短暂的交集，这辈子他们大概都注定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安小航摇摇头，想要清空脑中的胡思乱想，重新投入工作。认真工作才是最重要的，经历了再多，她也始终乐观地坚信，努力会让生活越来越好。

　　打开职员排班表，“10月1日”的字样赫然映入眼睛。她才忽然想起，那日是文涓涓的婚礼，而她已经答应会去做同窗好友的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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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小航

　　10月1日，天空在清晨短暂的雷雨之后绽放一片晴空。

　　安小航终于还是请假来到婚礼现场，作为伴娘来见证自己同窗好友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吉时到，婚礼庆典正式开始。

　　安小航穿着文涓涓特意为她量体定制的白色露肩小礼服，在婚礼协奏曲中，伴随着新郎和新娘一起走向婚礼的舞台。她身边站着高高的方际恒，今天他穿了一套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从前他就是班级甚至学校里最英俊的男生，时光流转，他依旧是那么俊朗出众。

　　追光灯映射而来，她有点睁不开眼睛，他挪动一个角度，恰好精确地在她身上投下一抹身影，于是忍不住仰头去望他，他却立刻就有所察觉。一转头，他们目光相撞一秒，又各自弹开。

　　一瞬的对视后，安小航感到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个节拍。这样优秀的方际恒，不知未来会跟怎样的女生走上婚礼殿堂。高中时，她常常和文涓涓对着娱乐杂志上的男明星“畅谈”未来要嫁给谁的事。那时候她们都很迷恋SuperJunior，说好长大要一起嫁去韩国。一次，她抱着杂志兴致勃勃地问方际恒，他以后打算娶什么样子的女生。方际恒白她一眼，不说话，半晌，却转头对她道，“一定不是你这样的。”

　　短暂的失神后，她耸肩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身边的方际恒竟然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微微俯身轻声问。此刻的他们站定在婚礼舞台的一侧，她端着斟酒的托盘被他轻轻接过去。

　　“文涓涓本来是要嫁给崔始源的。”她小声对他说。

　　“那你不是还打算要嫁给玄彬吗？”他含笑问道。

　　她唇角微颤，不服气地踮一点脚跟，抢白说，“你怎么知道我将来一定嫁不成他？”

　　他竟然点点头，道，“那玄彬很幸运。”

　　她知道方际恒又在取笑她，用力白他一眼。从前就总是这样，她虽然气势不弱，占得先机，但他却总能以静制动，一招制胜。

　　舞台中央传出文涓涓的哽咽声，主持人让新娘讲话，安小航没有想到，一向男孩子气的文涓涓原来也和其他女生一样，会在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刻激动流泪。

　　“最后，我要说的是，那些动不动就在微博微信里@我老公的女生们，从今天开始，你们也是够了哈。”文涓涓哭着说，一边又笑出来。台下一片哄笑，众人鼓掌叫好。

　　“哦对了，最最后，我还有一句话要说，”文涓涓突然轻微转身，转头望着安小航说，“我小时候本来是梦想要嫁给崔始源的，可是现在却……此刻，我想对远方的始源欧巴说：欧巴，米安内哟（对不起） ，我要嫁人了，但是，在我心里，撒郎嘿呦（我爱你） forever！”

　　文涓涓一下子用了三国语言表达出对远方一个不知她姓名的男人的爱意，然后，她还用拿着捧花的双手在头顶摆出大大的心形，像是对着远方的崔始源遥寄爱意。情不自禁的，安小航也对着文涓涓比出一个大大的心，与正穿着白纱流着泪的新娘笑作一团。

　　也许，她们要“心形”的其实是曾经单纯美好的少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