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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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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到冬至时,开始落雪了。良清很不懈怠,天冷不得学琴,他便令我作画。因我这段着实很是刻苦,竟也略有所成,教画的文先生说我心无杂念,叫我很是得意。
“若是世子也能这般心无杂念,大约会比现下更上一层。”文先生看着我点的梅花,扭头瞟了良清一眼。
良清很是受教:“先生说的是。”
他的模样越发忧愁了,有时同他说话,便觉得他那双总是明晃晃的红色眼睛蒙了一层雾气,似乎很有心事。
他近日大约爱上赏花了。
“梅花,很衬你。”我去找他时,他正独自在后院的梅花林前望着。见到我,笑得很温柔。
“你也有这样的闲情。”我走近他,将伞挡到他头上。
他的发顶落满了雪,柔和的略卷的长发,衬着雪光,哦,那是光,好像头发也变白一般。
“偶尔吧。”他笑了,将手伸过来,又顿住。我便抓住了他的手,冻得很厉害,往日绝不会是这样冷的。
“原以为你身子养好就不会这么冷了,”他很是惊异,将手收回去,来回摩擦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抓住我,暖了许多,“还是要好好补补才行。”
“刚才你怎么冻得这么厉害?”我问。若是他的手冻伤了,做事是很不方便的。
“想采一枝梅花。”他的眼在雪雾里,深邃且柔和,“后来觉得这景致很好,就算了。”
这答非所问得真是足够风雅。
“那你也应该撑把伞再出来。”即便是一个人想静静,伞应该是不能打扰到他的……
良清一愣,忽然笑得温柔:“竟叫你教导我,是不是我太任性了?”
……是挺任性的。
“嗯……”他蓦地又转身,摘了朵梅花过来,花朵上的雪掉落化了,他把花插到我的发髻上,“果然很是衬你。”
我将花拿了下来,插到他发间,明艳的花与雪光衬得他十分美丽。他的眉如同墨画,此时微微皱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好看。我抓住了他要去拿花的手:“很好看,不必拿下来了。”
是真真的,真真的好看。
“这些女儿家的东西……”良清依然伸出另一边手去拿,我便丢了伞去抓住这另一边手——莫名其妙地不愿遂了他的意。伞被风刮了一阵落在地上,连带着雪也吹落了。良清与我对视,并不用力挣开,脸上染了一片红霞,我没见过他这样的脸色。
我皱起眉,他似乎迷惑了,我才说:“倒是……有些……”像个女人。
我无话可说了。
良清很讨厌别人说他像女人,若是放在以前,我不以为然,着实并没有觉得他像,现下这样看去,惊觉他的相貌实在很不好。
男生女相,颇惹眼了些,倘若只是像一般的女子,还没有什么所谓,只坏在实在太妖娆……太柔美。
他依然皱着眉,此时皱得更深了,大约猜到我要说什么。我有些不知所以,往旁边靠了几步,撞到了梅花树,梅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带下一片雪。
“……”他愣了一下,终于走过来,拨开了落在我身上的雪。
我主动拿下了他发间的那朵梅花:“这花还是不要戴了,那些女儿家的……不适合你。”
“本是衬你的。”他低声说。可以清楚地看到因为他说话太过轻柔而只蔓延在唇角的雾气,“想来你是不喜欢。”
“嗯……?没有!这花开得实在好……”
他只是笑着看着我。
我弯下腰,将地上的伞捡起来。
“这几日学得怎样?”一听就知道是问我学画。
“就那样吧,乱画。”
“帮我画一幅画吧,”他说,“等你学会画人……不要忘了。”
他对于我的课业总是比先生还要上心。
我抬眼去看他,仍是那样风情万种,是漂亮的。
“嗯。”这样便应承了。
自那以后,我常常作画。白日同文先生学景,偶尔也学人。晚上便画到很晚才睡。幸而近日较冷,韩夫子不会来教琴,我尚可以休息。
这样努力,大约并不全是因为良清说的话,也许我也存着一份心思,也许……是错的。
然而,并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