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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   三万英尺的高空上,从美国巴尔的摩市飞往A城的飞机还有1小时就要着陆了。林薇将手搭在沈幼仪的手上,说,“YOYI,待会阿霖会来机场接我们,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关于阿霖的习惯的那些话吗?你要记住,他是你的未婚夫,你从小就很喜欢他,所以以后要跟他好好相处,他可比那个金诚好多了......”沈幼仪有些不耐烦,她悄悄将手从林薇的手下抽出,林薇手上戴的珠宝嗝得她很不舒服,尽管这个她称之为“妈妈”的女人这两年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可谓是悉心照顾,但她却始终没办法与她产生亲近感,她忍着不耐烦说,“妈妈,好了,我知道了。”“你呀,这两年在美国治疗虽然恢复得不错,可是记忆却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接下来......”林薇叹了一口气,一直不停地絮絮叨叨,沈幼仪揉了揉太阳穴,对林薇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可能有大部分话连左耳都进不去吧。她一直有仔细观察周围人的习惯,有时自己也很奇怪,仿佛置身于一个水深火热的环境中,需要时时自保般。这不,她前排靠走道座位的男人因为空姐拿酒拿得慢了些,就开始不耐烦地训斥空姐。这个男人沈幼仪记得,一身的名牌衣服,左手腕上挂着一个阿玛尼新款的男包,年纪大约40岁左右,外表文质彬彬地,沈幼仪一向不太喜欢男人这种姿势提包,总觉得那抬起的左手腕满满的女人气质。登机前那男人在VIP候机室的角落一直打电话,刚开始还很小声,后来就克制不住了,沈幼仪听见他越来越激动地说:
      “我不在意你?”
      ......
      “你说,我要怎么样做才算是在乎你?”
      ......
      “可是你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
      ......
      “你这样大着肚子,让我怎么喜欢你?”
      ......
      “有本事你去打胎啊!你去啊!”
      ......
      短短几十秒种的对话,沈幼仪仿佛听到了一出晚间八点档的桃色纠纷闹剧。沈幼仪转脸看到坐在自己左手边的那一对夫妻,他们看起来是成熟稳重的商界精英,听着他们口中流利的粤语,应该是港商吧,虽然离得近,但是他们交谈起来十分注意音量,看来平时十分注重修养。她回过神来,发现林薇还在意犹未尽地讲个不停,也难怪,两年前沈幼仪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醒来,身体右侧受了比较严重的烧伤,通过反复的拉皮、植皮手术加上激光治疗,身体的烧伤已经治愈地差不多了,只不过还得穿着压力服。所幸,右脸的伤疤比较浅,治愈得比较彻底,听林薇说,她的脸多少还是跟以前有些不同了,因为火灾当时沈幼仪头部受了重击,曾一度陷入昏迷,在A城的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一个月,才从A城转到美国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醒来后的她,失去了记忆。
      “YOYI,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林薇又拉起了沈幼仪的手,这时飞机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安全带指示灯亮了起来,飞机广播说前方遇到了较为强烈的气流,让乘客们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不要紧张。
      林薇左手抓紧了沈幼仪,右手用力地抓着扶手,闭着眼睛嘴里喃喃自语说着“天啊,千万不要出事啊,好不容易在美国熬了两年回来,不要出事啊。”飞机开始加剧晃动,沈幼仪看了看林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就是气流而已,不用怕成这样吧......接着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全面袭来,飞机瞬间失重降落了大概10秒左右,伴随着周遭的尖叫声,沈幼仪却松了一口气,也许这样也好,总觉得回到A城,会发生许多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毫无头绪。若是死于空难,也可以算是轰轰烈烈了吧。然而此时,飞机却平稳住了,大家稍微缓了缓,沈幼仪却见空姐门急匆匆地解开安全带,聚集到机尾处,她隐隐觉得事情好像很不妙。林薇在耳边说:“还好!还好!有惊无险啊!有惊无险!YOYI,刚才飞机下降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沈幼仪没搭理林薇,一直回头关注着机尾处的空乘人员们,果然,空姐从机尾走出来后,居然开始向乘客发送小纸条和笔,她们发得很快速,一边发一边轻声叮嘱乘客们,将自己最重要的人或事写下来。机舱内又开始出现骚动,哭泣声也开始传来。纸和笔落在了沈幼仪面前,面对着这张小小的白色纸条,她觉得好讽刺,最重要的人或事?。她居然开始羡慕前面那个有桃色纠纷的男人,哪怕是坏的回忆,也是属于他自己的回忆啊。左手边的夫妻,十指交叉在虔诚地祷告,原来他们是基督徒,是啊,有信仰也是好的,那也是一种寄托;就来身边的林薇,虽然嘴上骂着空姐们做这么不吉利的事,手上也没闲着匆匆地在纸上写着什么。沈幼仪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飞机又开始上下剧烈地颠簸起来......

      张霁霖坐在机场VIP通道外的长椅上,A城一年四季都是春夏的温度,虽然现在是最冷的12月,但气温还是在16℃左右。张霁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内里搭配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衣,卡其色的修身长裤衬托出他修长的腿部曲线。他默默地看着VIP出口,机场广播说沈幼仪母女搭乘的航班虽然遇到了强烈的气流,但是刚才已经安全着陆了,她们,不,是她!就要回来了。张霁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心乱如麻,明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和沈家的女儿有半点瓜葛,但为了稳住沈氏在濠江帝国的地位,只能通过家族内部联姻强强联合,像他们这种人,是不会天真地期待幸福的爱情或者完美的婚姻的。如果不是两年前的那一次意外,也许现在他和沈幼仪早就已经结婚了。那会是什么样的一种状态呢?像沈幼萱和金诚那般貌合神离吗?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那到底是为什么如此烦躁呢?难道是因为他满心地愧疚张无法面对沈幼仪那张与夏萤极其相似的脸孔?霁霖突然站了起来,这个想法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他苦涩地笑了笑,难道真的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吗?那个像小刺猬一样的夏萤、那个无论受了多少伤都勇敢无畏的夏萤、那个晶莹通透面对她无需任何伪装的夏萤,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夏萤,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痛,以至于在两年前沈从山宣布DNA报告的结果,活下来的人是沈幼仪时,张霁霖绝望到几乎想杀了沈幼仪,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夏萤?她怎么可能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沈幼仪,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夏萤身上的事情。两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这是横在张霁霖心中无法化开的心结。张霁霖紧紧地握紧了拳头,沉浸在爱恨交织的情绪中,
      VIP通道内的沈幼仪就出现在张霁霖的眼前。她穿了一身全白的连衣裙,虽然是单色,但是裙子的丝绸和蕾丝的呼应很好地突出了层次感,半透明的衣袖下隐约还可以看见右手穿着压力服。他仔细看着沈幼仪的脸,原本烧伤的左脸丝毫看不出痕迹,应该是在美国做了整形手术,可是眼前的这张脸与夏萤几乎一模一样了,原本有的那些细微差别,现在也不着痕迹了。虽然张霁霖明知眼前的这个人千真万确地是沈幼仪,可是还是禁不住地以为她是夏萤,如果有着一张与夏萤一模一样的脸,那算是夏萤的另一种重生吗?到底是妳?不是妳?
      沈幼仪推着行李车与林薇一起走了出来,只见VIP通道外齐刷刷站了两排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西装左上角口袋上都绣着“HJ”字样。沈幼仪感觉身边的林薇自豪地挺了挺身板,旁边的人微微鞠躬,喊着“夫人、二小姐。”她看见人群末端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逆着光,沈幼仪不太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个男人,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有人上前接过沈幼仪手中的行李车,林薇突然加快了脚步,边走边笑着大声说:“阿霖啊!你来啦!”,她转身拉着沈幼仪到张霁霖跟前,“YOYI,你们很久没见了吧,快,好好聊聊!”沈幼仪感觉林薇差点就把她推到了张霁霖怀里,张霁霖默默地向后退了小半步,刚好避开了跟沈幼仪的身体接触。还好,还好,真不想跟这个危险的男人有半点身体接触。“薇姨,路上辛苦了,我送你们回家休息吧。”张霁霖避开沈幼仪的眼神对着林薇说。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的声音既沉稳又温柔,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眼睛很深邃,仿佛嵌着两个深不可测的漩涡,看久一点就要被吸进漩涡里似得,凌厉得像刀子,是错节吗?这个男人好像不太敢正视自己?沈幼仪跟在他们身后,林薇一路上一直碎碎念个不停,仿佛沈幼仪是一个准备下架的商品,她生怕张霁霖这个顾客会随时退货一般地推销自己。出了机场,林薇单独上了一辆金色的劳斯莱斯,这是沈家的标志性车辆。沈幼仪则坐上了张霁霖的黑色保时捷卡宴,他没有司机,自己开车。
      张霁霖发动了车子,机场附近的马路上入口有点堵,他们只能走走停停的。一路无话,沈幼仪一直扭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大片深灰色的云层压得好低,仿佛要从天边侵泄而出,不知道是这山雨欲来的低气压,还是车内死一般沉寂,总之沈幼仪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手微微地抖了起来,右手压力服下的手臂仿佛又开始刺痒起来,医生说,这是一种神经错觉,习惯就可以了。可每一次,沈幼仪都觉得恨不得把这层皮扒下来才可以从这样的刺痒中解脱出来。行至近郊,离高速路还有一段距离,车总算可以开得比较顺畅了,张霁霖打破了沉默,他问: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嗯......”沈幼仪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呵,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地好。”
      “我也不知道......至少还活着,运气也不算太差吧,虽然我也不怎么相信命运。”沈幼仪焦躁地说,不知道是座位座得不舒服,还是压力服太紧了的缘故,沈幼仪有点坐立不安。
      张霁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有些事情我要跟你说清楚......”
      话音未落。马路上突然冲出一直野狗,张霁霖下意识地来了个急刹,虽然车速不快,但是因为没有系安全带,沈幼仪还是差点撞到了操控台上,她转头瞪了张霁霖一眼说:“霖少!你开车就这点水平吗?”嗯?怎么回事,是自己太凶了吗?眼前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疑惑,盯得沈幼仪有点不好意思了。张霁霖缓了缓,“刚才马路上有只野狗,奇怪,这里周围没有村落,怎么会有狗?”张霁霖转头看了看沈幼仪,冷冷地说“谁让你不系安全带?”说着,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到沈幼仪身侧,帮她拉下安全带,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泡了两年医院的缘故吧,只是,为什么张霁霖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跟他说话的人是萤呢?不止是长得像,连说话的口吻也像?以前的沈幼仪,可不会这么说话。张霁霖将安全带扣上了,抬头撞上沈幼仪的眼神,他再一次疑惑地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看着贴近自己的张霁霖的脸,沈幼仪突然心跳加速了,不是少女见到心仪的帅哥小鹿乱撞般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种极度危险恐怖的情绪袭来,她的全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她刚想回答,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强烈的金属撞击声,沈幼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去了,车子被撞击下飞出了一段距离。沈幼仪下意识地抱紧了张霁霖,他这时到时不抗拒跟她有身体接触了,然而车子却再一次受到了猛烈的撞击,这一次,沈幼仪觉得身体要被甩出了,然而真正被甩出去的,是张霁霖,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他就从她怀抱中被甩了出去,她伸出手想拉住他,可以却只来得及划过他的指尖,千钧一发之际,她好像听见他在说着什么,从口型判断,是“萤?”还是“仪?”,强大的惯性让沈幼重重地拍到了桌椅上,安全气囊的炸裂出来,沈幼仪失去了意识。

      沈幼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是流年不利吗?这两年总是跟医院在打交道,头好重啊,脑海里的耳鸣声一直在持续,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多混乱的梦......她梦见了自己?
      “霖少,我作为棋子,就有作为棋子应该有的觉悟。”“我”看不清自己的脸,却清晰地看见胸前别着一朵粉嫩精致的樱花装饰。
      张霁霖心疼地看着“我”。
      “霖少,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不相信命运。”“我”失落地?绝望的?还是高兴的说?
      张霁霖紧紧地抱着“我”。
      “霖少,放开我!”“我”整个人散发出了浓烈地杀气。
      张霁霖抓着“我”的手。
      “霖少,只要价码合适,什么都可以交易。”“我”玩世不恭地说。
      张霁霖松开了手。
      梦中的“我”,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衬得肤色好白,那朵粉色的樱花在黑裙子上显得十分抢眼,脸上总是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是“我”在意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说话的时候也总是带着一股冷笑。
      “霖哥哥,今天可以陪我去听音乐会吗?”“我”的语调中充满了期待。
      “霖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娇羞地说。
      “霖哥哥......”“我”总是娇滴滴地喊着他。
      梦中的张霁霖从来没有回过头来看过一眼“我”。
      “霖哥哥,我今天的新裙子好看吗?”沈幼仪穿着新买的白色裙子,一边转着圈,一边跟张霁霖说着话,飞舞的裙摆与她脸上明媚的笑容,一室生香。飞舞的裙摆让沈幼仪觉得天旋地转,阳光骤然消失,她觉得有一种下坠感,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一直下落,一直下落,四周漆黑一片,什么时候可以到头呢?模模糊糊中,仿佛听见有人在喊着自己。
      “萤!”
      “仪?”
      “萤!”
      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只想努力地醒来,摆脱这无止境的混沌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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