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瑟》虬髯客

1、离开

　　空荡荡的车里只有我,没有车声,没有风声,只有我,猛然回头一双忧郁的瞳孔又开始愤怒的盯着我,我想下车,但车好长好大我找不到门,甚至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但愤怒一直萦绕在我的身边,直到......
　　"小秋,小秋,醒醒,下课了"又是她,每次怪梦的结局总是她.
　　"闻岚我再郑重的强调一遍,不要每次下课了就叫醒我,行不行呀,见我睡死了也不叫醒我."
　　"呵呵,我们快点还得去抢位子吃饭呢,我们今天吃什么?"
　　我晕,又是这个问题,闻岚似乎每天都是吃完早饭等着中饭,吃完中饭等着晚饭中,中间还会穿插着......
　　"宁秋,我发现李老师又瘦了,是不是又和女朋友吵架了呀?""宁秋,你说李老师今天的西服好看吗?""我始终觉得他穿茄克会比较帅""小秋,小秋"
　　无休止的"李老师"又开始了,我一边嚼着少的可怜的米饭,一边忍受着周围因闻岚大嗓门而带来的异样眼光."闻岚,我们下次不要再去听他的课好不好?"惹来毒死你的表情,"当我没说过."
　　"小秋,我知道你不喜欢上他的课,但是朋友的什么什么,你总得帮着我吧,要不然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呀.
　　又开始政治教育了.其实我和你去还不是两个人一起受鄙视,只不过是大姐你心胸开阔感受不到罢了.想想大二的人每天在大一的思想政治课上出现,还每次都坐第一排的同一位置,一个节节睡觉,一个节节和老师一唱一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可怜的两位学姐身为中国人连中国政治都能挂三次.
　　记得有一次后排的小学弟推推了正在睡梦中的可怜的我,"学姐,不要睡了,今天老师划重点听听吧,不要再挂了."我刷的一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有谁能理解思想政治当初考满分的我,至今还天天上政治课的苦衷呀!闻岚自从在第一次课上见到"李怜盈老师"就逢他课必上,而我自从认识她后也被揪着去,基本搞的做梦都是我国政体国体是......

　　"小秋,你今天要不就睡在学校吧,今天雨这么大."
　　"不用了."
　　"小秋,你干嘛要选择走读呢?你家离学校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呢?"
　　"小秋,你下学期就住校吧,不然我天天得落单."
　　"小秋,你说好不好?"
　　"宁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一只手突然的压在我的图纸上,"你帮我叫外卖吧."
　　"宁秋,你太过分了,我在和你说住宿的事,没在和你说你吃饭的事."
　　"哦,你又和你寝室的吵架了"
　　"宁秋,你给我放下你手中的笔,否则我毒死你."
　　"闻岚,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我明天赶着交给教授的,图纸完不成,一定会被数的."
　　"好吧."闻岚一下子成了泄气的气球.我看着又好笑,又不忍."算了,数就被数一顿吧,我请吃饭,你要说什么吃饭的时候说."
　　"不用了,小秋."她的眼里似乎闪烁着一些不该是她该有的东西,"怎么了?"
　　"小秋,你不用每天为了那个女人弄的自己这么累的,她又不是......"
　　"住口."闻岚哭着跑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一个人还是在画,但心却总是静不下来,笔下的结构图改了又改,直到天黑,直到这场秋雨渐渐停滞......外面的大爷来锁门时我才离开了学院.

　　"妈,我回来了."望着神色呆滞的女人,我习惯性的喊了一句,我似乎已经习惯眼前的一切,昏暗的灯光,一桌不知已经被热了几次的饭菜,和一个一天都讲不了几句话,头发有些花白的女人.
　　"哦,吃饭了吗?"她也习惯的问了一句.我吃了一点算不上可口的饭菜,回房又去赶图纸了,隐隐的听到外面扫地,拖地,擦桌的声音,单调而又重复,没有喜悦,没有忧伤,没有忙碌,没有一切的情绪."或许,这就是心死的声音吧."这句在心里说过几百次的话又响起了.

　　"闻岚,对不起,今天我不该那样子对你的."我发了短信给她.
　　"没事的,我忘了,小秋,你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个女人吧,她和你又没有关系的."
　　"不,她和我有关系的,是她养大我的."
　　"也是她害你......"
　　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和我命运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和我一起感受着此刻心里的阴郁.
　　"如果快乐可以传递,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快乐传给此刻的你,小秋,真的,我希望你真的不要在待在那了."
　　我不敢在回短信了,房外静了下来,但客厅的灯一直亮着,每天都是这样,客厅的灯一直亮着,直到第二天醒来灯一直亮着.

　　"我走了."
　　"哦."
　　＂妈．＂
　　＂恩？＂她似乎从游离中惊醒．
　　＂今天，我陪你去闻叔叔那里吧．＂
　　＂不用了，你来回坐车挺麻烦的．＂
　　＂没有关系的．．．．．．＂我还是没有勇气把话讲完．
　　＂好吧，我去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不知何时嘴角竟然浮起连自己都诧异的微笑－是的，我必须走！这或许是我昨晚唯一的答案,或许陪那个女人去看病，只是个让良心不受谴责的方式吧．
　　希望闻叔叔的诊断会是个好消息吧，可心里却总有种声音希望她永远都好不了呢？难道我还在狠她吗？难道将近养育我１５年的她，还是我最大的仇人吗？的
　　初晨的气息在我眼里依旧太混浊，想要逃离的冲动让我即使在最空旷的广场都觉得窒息．好不容易挤上公交，那个我一直习惯坐的位子早以被个时尚的女子坐了，看着她的打扮不禁想起闻岚经典的＂白骨精登台＂．闻岚似乎总有让我即使在最难受时都有笑的魅力，而我呢，带给她的似乎只有不属于她的无奈．
　　＂小秋，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呀？今天的位子还是我占的呢．＂
　　＂小秋，昨天是我不好啦．＂
　　＂不，是我太敏感了．＂
　　＂小秋，中午我请吃饭好不好，你想到哪里去吃？＂又来了，早餐还在她抽屉里呢．
　　＂你们安静点好不好？＂前排有着熟悉背影的某位男子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喂，图钉男，你又不听课管我们吵不吵．＂闻岚也不甘示弱．的
　　＂不要叫我图钉男听到没有，你这样很打扰我听课．＂
　　＂听课？呵，你也会听课，今天太阳还没出来吧．＂
　　邱炎硕，那个熟悉背影的主人是－邱炎硕，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时重点介绍了他右耳上豆大的玻璃耳钉，当时突然有人喊到：＂邱同学，你不觉得这很像图钉吗？学建筑的有必要把自个脸当图纸吗？＂一阵哄堂大笑，我记住那个起哄人的名字－闻岚，也从此邱同学有了＂图钉男＂的雅号，不过说也奇怪自此再也没见过他戴耳钉了．
　　两个人还在无休止的吵着，四周杀人的眼神正源源不断的供应而来，千年难下讲台的沈教授眼里涌起一团灼热的火焰，我扯了扯闻览的衣角，但她还是扯着嗓子朝邱炎硕念着＂紧箍咒＂＂你们两个下课给我留下来．＂这下倒也安静了，只是不时还相互摆个臭脸．
　　我战战兢兢的站在教室外，活象挨训的人是我，＂沈伯伯，我知道错了，我发誓我不敢了，你不要告诉我爸了．＂好个你女大王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打，不怕骂，就怕坏事传到她爸耳朵里，偏偏又天性爱做坏事．他们这么过招了好几百回倒是引来不少围观的，颇有＜藤野先生＞里看客本色．
　　也不知道闻岚和沈教授之间达成了什么不平等条约，总之闻岚出来时笑容满面，＂图钉男＂一副＂算你狠＂的痞样．
　　＂我们走吧．＂
　　＂沈教授不会把这事告诉闻叔叔吧．＂
　　＂不会，走吧，对了，我们去吃什么？＂又来了．
　　闻岚的爸爸是医学院的系主任，也是校附属医院的神经内科主任，也是．．．．．．我妈的主治医生．我和闻岚成为朋友和他有着莫大的联系，也因为他，闻岚成了我一生中知道我家事的第二个朋友．
　　＂闻叔叔，人很好，你这么怕他干嘛？＂
　　＂那你为什么那么抗拒他当你妈的主治医生？＂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他人太热心，太爱唠叨，太爱刨根问底，是不是
　　＂我可没说．＂
　　＂大姐，这全校公开的秘密，典型的活唐僧．
　　＂小孩，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对了，今天去聚聚吧，周浩东生日．＂
　　＂不了，今天我还得陪我妈到闻叔叔那儿看病．＂
　　＂宁秋，你怎么还叫她妈呀，难道你忘了她．．．．．．＂
　　＂闻岚＂
　　＂好了，不说了，我和你一起走吧，正好我也去看看我爸．＂
　　＂不过周浩东怪起来可不能怨我．＂
　　＂你欠揍是不是？＂"其实,今天我来不安好心的
　　"你什么时候做事安好心了?"
　　"我说真的,小秋."
　　"我今天来也不安好心的."希望我能离开她吧,我真的是不安好心的,我坐在医院的走廊的凳子上茫然的等着那个女人,周围的喘气,哭声,药水味似乎都在为今天贮备着什么.
　　"小秋,我听说我爸这新来个超帅的实习生."
　　"是吗?"我无趣的扮出她要求过无数次的惊讶的表情,太僵硬了,哪个男的实习生在你眼里不是超帅的,真该让你爸好好看看.
　　"就知道你又是这副死表情,见了你就知道了."
　　"闻岚,你要不先到你爸那去吧,省得我妈来了,你们两人又......"
　　"放心啦,我忍还不行."
　　"妈,我们进去吧."
　　闻岚看着迎面走来的女人又开始阴沉着脸,女子虚弱但不失素雅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既对着我也对着闻岚.
　　闻叔叔这个时段的病人是没有的,或许是因为闻岚的原因我们总是受到特殊照顾的,平日里千金难求一号的闻叔叔总会在这个时间为她看病,他是个好人,这或许是我一直以来对他的印象,但这也是我如此抗拒他的原因吧-一个好人是不应该有灰色的记忆的.但是他似乎注定要有不同家庭的不幸吧.
　　"你怎么又来了,这两天你怎么跑的这么勤?"
　　"爸,我不是关心宁秋吗."
　　"你总有理由,好了你出去吧,省的有惹祸."
　　"小秋,我们出去吧."她揪着我向外走,似乎她求之不得出来似的.
　　"不了,我想听听我妈的诊断."
　　"出去吧,小秋."闻叔叔的话慈祥却有一种命令的口吻
　　"小秋,我们去我爸科室等他们吧."
　　她今天怎么这么乖?往日还不嫌闷遛了.
　　"邓叔叔,他呢?"闻岚指了指一张基本没有什么东西的桌子
　　"你说萧童呀,他今天在学校......"我没有再听下去只是觉得有一种抽离的感觉在心底蔓延,一年过去了,听到这个名字竟然还有抽离的感受,虽然知道或许在医院的某个角落遇到,虽然知道或许在校园里会碰到,但真实的听到这个名字时还是不由的紧紧左手的手腕,一个见证我最痛苦过去的人又会在我的生命里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