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栆籽

5、哪来的疯马？

　　众女眷去的是晋王府的水中长廊。夏里水体温低，故长廊比旁的要凉快。晋王府这长廊为两条道在水池上错开，长廊地面全以大理石铺面，炎炎夏日踩在上头便觉得清凉，走廊两侧为镂空雕花柱，若有风吹仍可穿过其中，是为美哉。可见晋王府在这上面花了点心思。
　　走廊里每走十步就有石桌石凳，一众女眷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坐了五六桌，贪凉快的就倚在围栏杆拿板凳坐下。如此，这群仕女聚在一堆，各个精神饱满，桃花满面，谈笑间眉飞色舞的，行动间有莹光闪耀，晃眼看去以为是天上神妃仙女群聚。
　　苏三这圈子人，不知从何时起聊起了腰间配饰。有姑娘赞道“妲己妹妹这玉佩好精致。”是了，苏三的玉佩色泽上乘，乃纯净的羊脂色，可说是贵中可贵，只她一个三品官员的子女，家境再是富裕，又是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玩意儿。
　　“这是我师父予的。”苏三也不避讳，众人闻言点头。
　　“早些时候，妹妹因为道士一句话，就被送到府外的事儿传焦了呢。”也不知何时，王嫣然已经离了王姒然一众，走至苏妲己她们这一支。她边说边笑，两个梨涡甚是好看，苏三她们便觉着亲近。
　　姑娘们听了便嚷着要让苏三把她这三年在外的趣事儿说来。苏三娓娓道来，姑娘们听得时而嗤笑时而露出向往的神情来。
　　而王姒然那支，不知谁提声说了句“这股子香是哪儿来的？”
　　女眷们聚在一起，那些脂粉香啊头油香自是难免的，处久了也习惯了，只风中有股子异样清香味似有似无，惹得人忍不住再嗅。
　　“哎呀，好像是姒然姐姐身上的。”有姑娘说道，于是大家纷纷询问。
　　那王姒然伸手把裙间的香囊取了下来，扬起头笑了笑，“可是这个？”说着，她就把香囊往人中一现。贵女们各个抬起袖子微微凑上去闻了闻，便点头称是。
　　“姐姐这香囊怪好闻的，可是近下新出的香料？”有人问道。
　　王姒然收起香囊又系在腰间，说道：“不若回头抄了香料的方子，给姐妹们送去？”话音刚落，姑娘们便嬉笑起来，有打趣的“哪能跟姐姐用同种的呀”。
　　忽的，一干未出阁的姑娘们以手绢或袖子掩面，或低头或转头斜视，各个都做回避状。
　　原来是水池子旁来了群青年俊少。想是游园才在此撞上了，不过也没大碍。姑娘们嬉笑着又端坐好，不再扭捏羞涩。
　　公子们移步到了女眷们对头的长廊上，借着这池塘荷花，就要吟诗作画。晋王妃也鼓动贵女们对应一番。于是就有小厮婢子拿了文房四宝啊七弦古琴来。俊男俊女们隔着清水，琴声缭绕，墨香肆意，好不快活。
　　时间消磨了差不多，晋王府公子就遣了个人去给晋王妃传话——宴席准备好了。
　　众人皆起身往酒席走去，王妃贵妇在前，姑娘们跟在长辈身后，公子少爷们则成群结伴在侧跟随。苏妲己和陈娉如挽手走在最后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与娉如说话间，苏三耳廓一动，心里还寻思着是不是听错了，怎么有马蹄子声，就有少爷惊呼“哪里来的畜生！”苏三儿和娉如回头一看，居然有一头高大的马儿往人群这边冲过来！
　　那匹马蹄子迈得飞快，苏妲己忙拉着娉如往旁边躲开。
　　有人惊叫，有人大喊“快闪开，快闪开！”
　　一时间，众人皆被这忽如其来的狂马弄得张皇失措，各顾各的向四下散开。
　　牲畜撞见人群也不断发出“聿聿”的叫声，更加狂躁，马蹄子踏得花圃子一片狼藉，偏它还要往人群里拱，好像要找什么东西。狂马左蹦右跳，有一乳白色牡丹花纹长裙的女子在其左右团团转，女子竟是躲不开。
　　“来人啊，快帮忙啊！”
　　那女子正是王姒然，她的丫鬟早已逃窜不知去了哪儿。起先王姒然身旁还有些个人，但这马蹄无眼，人们皆是躲着畜生远远的。那些公子哥儿平日又都是处尊养优的，害怕被马蹄踹开。
　　没想到，这一时半会儿，竟是没人敢上前去，只是傻乎乎在其后围了起来。可怜王姒然，使了吃奶的劲儿想要逃离，却怎么也甩不开。这一人一马往哪儿窜，大伙儿便跟着跑，既是围成半圈又不敢踏出半步。
　　终是王姒然腿一软，跌倒在地。牲畜在其前面，似乎是有意的，速度比之先前要缓，可离着几步就要踩上来。眼看那马蹄子就要落到王姒然身上，此时不光王似然泣不成声闭上了双眼，众人捂脸的捂脸，低头的低头，锯鹿王妃哭天喊地。
　　就在这个危机时刻来临，电光火石间，有两道身影闪现，为一男一女。
　　女子起脚一跃，手拍马背，一个漂亮的后空翻上马，紧紧扯住缰绳往旁的地方扯去，是要把马调离方向。与此同时，就在马蹄子落下前，男子如闪电般把王姒然手臂一扯，好似力大如牛，王姒然就被他腾空扯去，又一个转身把王姒然推向人堆。
　　王姒然跌跌落落地被人接住，男子便飞身朝马匹而去，刚走，女眷们纷纷围在王姒然身旁嘘寒问暖。
　　却说那骑在马上的女子，实则是苏妲己。
　　苏三儿扯着缰绳，在马上颠得五脏六腑乱撞，那牲畜偏生还要往人堆里去，苏三就双腿夹紧马腹，紧握缰绳往没人的方向拉。许是苏三的行径使得马儿愈发的狂躁不堪，狂马不断扬起前蹄想把苏三甩下去，又不断往人群里跑。
　　就在大家看得惊心动魄时，马上的女子竟是腾了一只手出来，拔下了头上的珠钗，俯身猛地往马前腿子一插。此举惊得众人唏嘘，马儿身子向后仰，发出惨烈的叫声。这一下，马受了伤，跑了几下速度分明又减了下来，最后撞在墙角的花圃中停下。
　　男子本是在寻着机会帮衬苏三，可见苏三竟是独自使马停了下来，他行至墙角，不由在心中失笑，没能来个英雄救美。
　　这男子好像忘了他已经救美了。
　　然苏妲己终究不是三头六臂，被闹了这一下，她已经浑身是汗，突地停下来让她肌肉酸痛，她一个无力险些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小心。”男子连忙从身后扶住苏妲己。
　　苏妲己只感觉腰上有温热，晃悠悠地下了马，转身抬头便和男子对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