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栆籽

4、晋王府

　　成都府吏部尚书府苏家，已有两顶轿子候在门前。苏尚书先出了门槛，径直自个儿上了前头那银顶皂色盖帷的官轿。
　　而苏夫人和苏三则缓步迈向后头的轿子，轿子以莲青色花织轻纱作帷幕，装饰精巧，显得典雅华贵，瞧着比苏老爷的轿子要宽大些，是为两人乘的。这天热得人难受，苏老爷是不在乎的，苏夫人却不同，于是苏夫人就命人备了这凉轿。
　　苏三是许久没见过华贵的轿子，搀着苏夫人的手，眼珠子却盯着轿子发精光。“谨慎我把你眼珠子挖了去。”苏夫人嗤鼻瘪嘴。
　　“晓得了，晓得了。”苏三回以微笑，苏夫人便先行由嬷嬷扶了上轿。荷风本是要搭把手抚苏妲己上轿，谁知苏三拍了拍她的手，便轻点脚尖登上了肩舆。
　　苏元溪因是武官，便骑马伴在两顶轿间。如此，下人们抬起轿子，启程。
　　坐在轿中，苏夫人又再三叮嘱苏三注重形象，去了晋王府又当如何云云，苏三都点头答应。
　　约莫三刻，这一家子抵了晋王府门前的道儿上。此时已有众多轿顶停在道上，各家官员仕女都下轿欲进府邸。
　　瞧着那些家眷竟都是乘着纱帏的凉轿，苏三同苏夫人下了轿，便暗中向那些华美的轿子看去，心里早已开了花，被精巧的轿子迷了眼。苏夫人捏了捏苏三的手心，便拉着苏三向前走去。
　　苏三垂着头，不再乱瞄，便听见有女声在后头道：“苏夫人。”她随母亲停脚向后看去，就见到一夫人牵着于她同龄的姑娘走来，两人先行了礼。
　　妇人穿得是暗纹朱色金丝勾边的八福罗裙，裙系深兰色宫绦，绾着馏金镶宝头面，项上有嵌珠链子，一脸和气亲近。挽着妇人的豆蔻少女，面庞瞧着也秀丽，绾了白玉镶珠双结如意钗，挂了白玉耳坠，身着鹅蛋色绢纱绣花襦裙，佩有青玉。来人是吏部侍郎陈夫人和小姐陈娉如。吏部侍郎上任时日不长，是土生土长的川蜀之人，陈夫人倒是和苏夫人合得来。
　　“这是三姑娘？”瞧着苏妲己低眉顺眼的不大眼熟，陈夫人就问道。
　　苏夫人点头称是便看向苏妲己，顺带说了来人的身份。
　　本着一定要“知书达理”的念头，苏三缓缓抬眼，掐着嗓子道：“见过夫人。”
　　却说今个苏妲己绾着垂鬟分肖髻，戴着是羊脂色茉莉小簪同碧玉兰花珠钗，海棠耳坠子，穿得银纹绣百蝶澹澹色长裙，烟霞色掐花对襟外襦，腰间系有上好的羊脂和阗玉，眼看上去清丽脱俗。那白玉的面精致俊俏，身量苗条，似柔弱无骨，只眼里尽是澄澈聪慧，让人又不可小瞧了去。
　　“瞧着是个人才。”陈夫人赞道，又把陈娉如拉过来见过，便同苏夫人齐肩走去，留苏妲己和陈娉如在后。
　　“你适逢才回来的？”陈娉如瞧着乖巧秀丽，却不羞涩。早先前在家陈夫人就打点过陈娉如，苏家三小姐在外三年，如今才归家，要她好生照看苏妲己。
　　苏三点点头，“如今成都府里我没熟的，今天就跟你了。”见陈娉如形容亲和，语气有要熟稔之意，就不拘束的开口就道。
　　许是没见过苏三这么坦率的，陈娉如掩面笑了，挽着苏妲己同长辈进了晋王府。
　　时候尚早，宴席未开，人亦未到齐。那些个王公贵族达官贵人都在前厅聚着，女眷们则聚在后厅堂里。
　　厅堂里年长的聚在一块，尚未出阁的姑娘坐在一块。
　　陈娉如拉着苏妲己认人，都是些官家子女，又有不少是苏尚书同僚家的姑娘，一时间，姑娘们倒是熟络起来。女孩儿家坐在一起，免不了要谈谈衣裳首饰啊，胭脂粉霜什么的，还要八卦哪家的姐姐要出嫁了，近来的趣事儿云云。苏三不晓得如今流行什么行头，也没有旁人的闺中趣事，只时不时附和，或说上几句。
　　然除了苏三她们这些，又另有贵女们围在一圈，都是些王爷伯爵家的姑娘。那圈贵女们中间坐的，晋王的千金王嫣然，与苏妲己同龄。王嫣然一袭粉霞锦藕丝罗裙，绾个飞仙髻，金花穗镶蓝宝石头面，项间挂了银珐琅珞圈，虽不是什么绝色佳人，只两个梨涡笑起来分外好看，当得嫣然二字，瞧着是个好的。
　　晋王母亲是宫女出身，晋王便在众亲王里排不上话，故而王嫣然即便是主，也不大融得进贵女圈去。真正令贵女们马首是瞻的是钜鹿王的千金，王姒然。
　　锯鹿王的千金如今已有二七，还未定亲，穿得乳白色牡丹花纹锦长裙，腰系月白玉环，挂有精致的涡色香囊，锦茜红明花抹胸裹住饱满的胸脯，肩上搭了个镜花绫披帛，绾着五凤朝阳挂珠钗，双耳挂金镶红宝石耳坠。那王姒然飞眉凤眼，颊有红霞，朱唇齿白，坐在人中恍若神仙，端的是盛气凌人。
　　待到人约是齐了，晋王妃道，“开席还有一会儿，只闷在屋子里怪热的，不若由妾身领大家找个清凉地儿去。”
　　众人没有异议，如此，一干女眷起身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