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鸟》金惜沫

6、朝来秋露晚袭风

　　离开青瓷镇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沉默。
　　蝶怡也不笨，即使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能看出些端倪来，于是，她也选择不说话。
　　穿过一片竹林，只听得风萧萧。
　　马车里头沉静，却不如马车外的安寂。除去轱辘的车轮声和在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怕是再也听不出其他声音了。
　　蝶怡挑了挑眉，冷哼一声。
　　“真多老鼠！——”
　　——就爱玩猫捉老鼠！
　　“驾！——”她大呵一声，将马车行得更快。车内的殷傲枫内心一震，却又很快恢复平静，眼眸转向杨天翼，内心有丝复杂。终于有一天，他殷傲枫也要被人所保护！而早已将剑拔之出鞘的杨天翼却无暇顾及身畔的殷傲枫，纤细的手指扶过剑身，一抹白光刹时滑过——
　　只见马车顶突的被掀起，杨天翼一袭白衣，在急促行使的马车顶上停住，脖颈上的紫痕因为方才的动作而一震，复又恢复，静静躺在杨天翼胸前。
　　一阵风袭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杂乱，琐碎。
　　杨天翼轻笑，美眸一扫四周，接着长剑轻挥，转了个身，将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暗器打回。
　　竹林之中又一阵骚动，紧接着，四面扬起马声。
　　马蹄扬起尘土，纷纷扬扬，蝶怡已将马车停下，银剑出鞘，站于马前，并小声提醒殷傲枫万不可出来！

　　“杨天翼！——将紫痕交出，我等定放你离去！——”
　　一个清秀的男子驾马上前道。
　　杨天翼依旧轻笑，又一个口出狂言的小辈，她杨天翼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他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呐！
　　“我蝴蝶轩素来与天宗门无任何瓜葛，我道是奇怪，为何天宗门要如此对付我杨天翼！——原来只是为此紫痕而来！只是不知天宗门要紫痕何用！？究竟你们有何居心！？”
　　那名小辈心一慌，又低了低头。“紫痕乃一大祸害，我门天宗只为除去那祸害！——”

　　杨天翼讥笑，这个小辈显然低气不足！——“哦！那么还不如由本轩主亲自毁了这祸害，以泄众怒！——”
　　说着杨天翼的纤手已朝紫痕袭去——
　　“住手！——杨天翼，没有人能保护得了你，一个被人抛弃的女人，段离庄主是不会因为她的死活而怪罪我们的！今天我就杀了你！”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拔出了刀，刀光一闪，朝杨天翼刺去。
　　杨天翼眼神一凝，握着剑柄的手猝然变紧，轻踮车盖，双臂微展，剑朝前一挥，银光一闪，方才那名男子已被剑气震出十米开外，臂上的鲜血突突地冒出，所到之处皆被染得鲜红。
　　杨天翼凝视着十米之远的血色小径，冷酷的神色不知不觉呈现。刚刚那个家伙是咎由自取，谁叫他——说她杨天翼是个被抛弃的女人……被抛弃……
　　“哼，看来你以后再也不能握刀了呐！哈哈！——”杨天翼大笑，这种时候，她不得不残酷。那名男子方才不是说段离庄主么？目前江湖中人，除了与段离为敌的，就是被段离所用的。那么天宗门定已被收服，归段离差遣。
　　段又寒啊段又寒，你竟已如此强大了呐！——那么总有一日，你也定然不会放过蝴蝶轩！
　　“哈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紧接着，天宗门向旁边散开，形成两列。那个白须飘飘的老者驾马上前。
　　“杨轩主，多年不见，你道仍是风采依旧啊！——”老者轻扶胡须，嘴角微露讥讽之笑。
　　“呵呵！原来是天宗门门主秦崧啊！——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哈哈！老夫命大！看来是杨轩主要先老夫一步了！——”
　　秦崧原本假笑的脸突然蒙上一层寒光，只见秦崧飞跃而起，明晃晃的刀向杨天翼的方向刺来。
　　刀光剑影中，只见杨天翼轻松地一跃而起，长剑挡住秦崧的进攻，半空中响起玎玲的刀剑磨檫的声音
　　杨天翼矫捷的身影自如地挡着秦崧的刀，而蝶怡突然皱了皱眉头，心生忧虑，为何轩主只防守却不进攻！？以轩主的功力，定有胜算将秦崧这个恶人除去！
　　刹时，蝶怡握着剑的手一阵颤抖，眸子转向林子深处，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竹林里，开始变得不安静。
　　几个回合下来，秦崧只能与杨天翼打成平手。
　　秦崧脸色一凝，似乎意识到再打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充满皱纹的大手一挥——“杀！——”
　　天宗门人立即露出狰狞的杀意——
　　杨天翼冷笑一声，“就你们！？以为可以杀得了我杨天翼！？——”美哞流转，杀意顿起。
　　手中的银剑已被紧握，杨天翼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个身——
　　“蝴蝶纷飞！——”
　　剑气激起一层飞沙，淡黄色的沙土顿时充斥着整个竹林，黄沙迷茫，遮住了天宗门人的视线，同时也让人呼吸变得急促。稍许，待黄沙重归尘土，又一抹绿色包围了众人。
　　竹叶像是刀刀利刃，赴黄沙之后，再度包围了众人，刹时，一缕缕妖异的红色迷茫了四周——
　　“今天暂且不杀你们，但是下次——我杨天翼绝不放过你们！——”杨天翼眼中布满了一层薄冰。
　　车内，一直闭目样神的殷傲枫突然皱起眉来，虽然不能看到外头的情形，但是那股血腥，却已经弥漫到车内。想不到……杨天翼一个女子，居然伤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

　　杨天翼轻挥衣袖，只留下一群天宗门人躺于地上，身上大大小小细细密密的伤口和一片片绿色与红色相交的竹叶。
　　“蝶怡，我们走！——”
　　“是！——”蝶怡应了一声，然后半句不说，驾上马车，决尘而去。

　　“方才那是天宗门的人。”
　　殷傲枫以为杨天翼会继续保持沉默，不单单因为今天的事件，也因为那日他的失礼。紧闭的黑眸缓缓张启，眸子像是浑浊的水塘，搀杂了无数让人猜不透的东西。“天宗门已归段离所用了吧。”
　　“那个老头秦崧，作恶多端。在我初入江湖的时候曾经加害于我。此人……也曾害过我师父。”杨天翼眼中闪出一丝寒光。“秦崧如今归段离，更是留不得！——”
　　殷傲枫一怔：“那你方才为何不杀了他，反而留他一条命？以你的武功……”
　　“段又寒就在附近，而秦崧是他的重要的一枚棋子。他绝对不会就如此让秦崧死掉。有了秦崧，就等于有了天宗可以为他胡作非为。”杨天翼风淡云轻地一笑，似乎忘记了段又寒这个名字。
　　“段又寒就在附近！？”殷傲枫终于忍不住说出那个憋屈了好就的问题。他甚至有过一丝怀疑，杨天翼方才的云淡风清是否是装出来的。
　　“是的，他想看我狼狈的样子……”
　　杨天翼合上眼，仿佛又看到那个温暖的背影，每到她做噩梦，总是第一时间搂着她，抚摩她的发；入秋时，总不忘记提醒她多加件衣裳；她练剑时，他站在一旁欣赏，时而提出不足之处，或是执起她的手，陪她一同练；她愁眉苦脸时，他总会想到最有效个方法让她开心，甚至，不惜惹火江湖上各大门派，将人人都想要夺取的紫痕送与她……
　　杨天翼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隔着帘子，外面时不时扬起阵阵风，车内，眸子澄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平静如湖面，没有一丝微风吹拂。
　　殷傲枫没有再说话。保持撤沉默，也许是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