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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九章 ...

  •   站在曾经熟悉的门口,我有一瞬间的畏缩。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麽。有事要问我---我还有什麽可以坦露的?全世界都已知道我是怎样一个卑贱的东西,勾引自己的哥哥,还害死了他!如果我回答不出他们的问题,他们会怎样对我?

      深吸了一口气,我抬高了头,按下门铃。还有什麽可怕的?已经被弃之如废履,他们能拿我怎麽样,还能杀了我不成?

      门开了,我看见一张最不想见到的脸:董妮娜。她的目光是小小的刀子,一点点将我凌迟。

      见她似乎没有让我进门的意思,我旋转身子想要离开,被她恶狠狠一把拉住:“给我进来!”

      这女人的力气大得出乎意料,我在门毯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扶墙站住了,正看见正襟危坐的两位老人。

      紧咬住嘴唇将泪水压回胸口,我冲著他们露出一个怪模怪样的笑,看在他们眼里,一定是更加的惹嫌。

      “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吗?”那阴森森的语气教人不寒而栗。

      我望向那个威严端坐在上方的人,满心的困惑,既不明白他问的话是什麽意思,也不明白他为什麽能在一转眼变成一个陌生人。

      虽然我们的父子关系一直冷静得象他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但这冻到南极洲千年冰底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些,就象我根本不是二十年来他看著长大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忘了?”他冷冷一笑,“我来提醒你,今天是小文的百日祭!托你的福,小文的尸骨未寒,有人又给我们寄来了好礼物!”

      一叠纸片朝我掷来,我本能地抬手挡住了脸,纸片如雪花纷纷飞落在地。

      是谢以文和我在一起的照片。其实在谢以文家我已经看过一遍,不同之处只是多了两张谢以文用手抚摩我的额头和脸颊的照片,平常看来没有什麽的动作,夹在那些亲热的照片之间,就显得十分的暧昧。

      为什麽?我麻木地跪下身去,拾起那些照片。谢以文都已经死了,为什麽还不肯放过我们?

      “你究竟想要干什麽?以文都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不甘休?”

      我怔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著董妮娜。她这话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她在我眼里看到了什麽,她一下子激动起来:“不要给我装这副无辜的样子!我可不是以文,那麽容易给你骗!你就是妒忌以文和我在一起对不对?千方百计想要拆散我们,现在好了,以文死了!你满意了吧?为什麽还要寄这些东西,你还想把爸妈气死吗?你也不想一想,你干的那些事,天底下有哪个做父母的能够容忍?你居然还怀恨在心,做出这样的事来!”

      我拿著照片的手哆嗦起来,我是你们眼中的变态没错,可你们怎麽能怀疑我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

      气到极点,我反而平静了下来,一直在眼里转圈的泪水也消失在瞬间。

      “那麽,你们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承认这些照片是我寄的?”

      一个个看过董妮娜仇视中带著轻蔑的脸、市长大人威严怒目的脸、市长夫人躲避著我的脸,我放声大笑,“好吧,就算我承认,那又怎麽样?你们要叫警察来把我抓起来?还是现在就来个就地正法?”

      笑声未绝,侧腰上已经猛地挨了一下,力道之大,让我怀疑自己的骨头都被踢断了。

      “小维---”

      我趴倒在那些模糊不清的照片上面,安慰地听见我曾叫她母亲的女人颤抖的叫声。

      这叫声也制止了董妮娜的第二脚,她居高临下地看著我,冷冷地骂了句“无耻!”就别转头去。

      “我没有,这些不是我寄的,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啊---”

      苍白无力的话从口中吐出,脆弱的防线终於崩溃。心底的绞痛几乎要叫人窒息。

      他们为什麽会这样想?难道一个人的性向不同就代表了他天生是个坏人?所以他们认定是我勾引了大我十二岁的哥哥,所以他们认定是我为了破坏哥哥的家庭寄了那些照片,所以他们认定是我被赶出家门後心怀不满继续我的恶行?

      “滚!滚出去!”茶几被拍得“砰砰”直响。

      我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默默地站起身来,肋间的剧痛已变成了隐痛,想来没什麽大碍。

      那个从见了甘溯源起就一直在心底萦绕的问题,再不问只怕是没机会了:“林思安是谁?”

      两位老人的脸在瞬间苦皱成一团,仿佛我问出的不是一句话,而是击打在他们心间的一记重拳!

      过了很久,我曾经叫她妈妈的女人先开口了:“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的?”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固执地重复:“林思安是谁?”

      女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另一个老人冲口而出:“他是你的生身父亲,你们是一样的狐狸精投胎,千年祸害!”

      “老李!”

      “爸!”

      两个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较年长的那个身子象风筝般轻飘飘晃了几下,就栽倒了。

      “妈!”我抢在另外两人的前头扶住了那个孱弱的身躯,几乎感觉不出臂弯里的分量---这段时间里,本来就多病的妈妈又瘦了许多。

      她睁开无神的眼睛看著我,似又回到了出事前的慈爱:“对不起,我早该让你知道的,是我太懦弱---”又转头看著也俯身向她的丈夫,“老李,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生了他,他做什麽错事,都是我没教好他---我对不起你,老李---当年不是你好心娶了我,那个狠心的一闭眼去了,我---我真不知道会怎麽样---”

      “他---林思安死了吗?”

      我近乎无意识地喃喃著,被市长大人狠狠瞪了一眼:“他死了二十年了!狐狸精,什麽都担当不起,被男人甩了竟敢去害人家清清白白的闺女,害得人肚子里有了小狐狸,居然想一死了之!”

      所有的疑惑在此刻全都解开。自幼年起就对我不冷不热的市长大人,母亲对他诚惶诚恐的态度,谢以文生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只言片语,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一片混乱中,我打开了门,穿著白大褂的人蜂拥而入。

      看著他们将双目紧闭的母亲抬上担架出门,我的心底一片澄明,这将是我最後一次见到她了。

      不论她能否无恙,市长大人都不可能再让我见她了。

      不知为什麽,知道了赶我出门的并非生身父亲,这一点反而让我如释重负,似乎这可以证明我还没有坏到连亲生父亲都厌弃的程度。至於妈妈,我宁愿相信她是迫於压力抛弃我的。

      我坐在公交车的最後一排,听著耳机里那个沙哑的男人声音反反复复吟唱著他逝去的爱情,用我听不懂的语言。

      有什麽东西在这个看似平常的三月下午永远离开了我,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麽。

      天黑了,公车上的人来了又走,换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卷缩在後排的我。

      直到深夜,连售票员和司机都打著呵欠准备走完末班回家睡觉,我才随便拣了个站下。

      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麽,我站在下车的地方发呆。

      “李维罗。”

      三个字硬梆梆在身後发出,我愕然转身,被压入一个冰冷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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