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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夫妻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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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说好把芯儿留下来当通房丫头侍妾什么的,没曾想第二日,今弃就闷声不吭地把在府上呆了多年的芯儿给送走了,没让刘施听见那丫头被送走前说的些哀恸哭诉,不然她又会一个心软把人安置在他身边,还嫌他受的气不够多吗!自那日亲密后,两人反而疏离了更久,之前是今弃因公事没空见刘施,后来是刘施千方百计避开今弃,躲不过见着了,就会想起那夜的那些,不免有些羞脸,不敢看他濯濯星目,熠熠灿颜。
这样避而不见半个月后,二人却因一道圣谕聚到一起,共乘一车。
这道圣谕,召的不是莫今弃,而是她刘施。
宫里新晋了一名他国来的姬妾,这名姬妾倒是厉害,进宫不过半年时间,就得当今圣上的眷宠,算算下来,一个月去蔡姬那儿竟然有十来日,抢尽了徐贵妃的风光,没福气怀上龙嗣,却依旧圣宠不凋,这些都是说书人在外头讲的,刘施没少听这些。
本还不信,除了皇后和静修容,谁人敢在后宫里越过徐贵妃,而今次她是信了,为了郁郁寡欢卧病多日的蔡姬,胡新初竟是下旨命她入宫,去给蔡姬看病。
车帘子外的路越来越熟悉,尽管她只走过一遍、坐过一遍,进去时候的懵懂自信、出来时候的痛彻心死,她想忘也忘不了,斑驳漆红的大门、经年不衰的青石板都看着她来回的,都替她记着呢!眺望渐行渐远的尚书府,刘施恹恹放下帘子,车内恢复昏暗,对面闭目养神的人睁开双眼,接着些微透进来的光觑了她一眼,这丫头无精打采的样子,今弃眼里怎么看都不顺眼,他想她定是睹物思人了,怎么就不肯死心呢?
今弃忍不住开了话头,话音淡淡的:“我倒不知,旨意来得那么快,你还有闲功夫打扮。”
刘施愣了下,抬眼发现他在端详自己,别开目光,点得嫣红胜梅的薄唇一抿:“总归是嫁到你府里来,不好教你在外头失了面子。”
小脸抹得煞白煞白的,难道她不知,平日里熟桃一般白里透红的肤色才好看么?嘴唇涂得太艳,跟被血染过了一样;向来细袅、灵动的柳眉被描得略短粗,平添了不少呆滞。
他平静道:“你以为这样涂很好看?”
养在闺阁里的姑娘,都有娘亲奶娘姐妹教使胭脂、教配首饰,而她孤寡一人十来年,从没人给过她那些,也从没有人教她要怎么画才好看,自己摸索着画出来的一张脸,在他眼里是那样的不堪吗?
“你难道懂……怎样才好看?”
“怎样嘛……”
今弃把上身往前倾斜大半,状似边认真地瞅着她的脸边思考这个很重要的问题,实则却是趁刘施不注意的时候,握住她的肘弯往自己一抽,人就稳稳当当地落在自己的臂弯里,再那么傲然的一低头,严严实实地就堵住两片馨香,辗转不停地来回碾。
两人的双眼都是睁着的,刘施是惊愕地睁大,而今弃也不甘示弱回看她,淡淡的看不出究竟是个怎样的情绪。面上是漫不经心,可动作上是一丁点也不含糊,他舌尖用心地吃挑着,手掌挨在她的腮处,偶尔往下一瞟,原本白得瘆人的脸颊一点点因着被侵略而泛起嫣粉,粉悄悄地从腮爬上了耳垂,连唇红也淡了许多,看差不多火候了,今弃才恋恋不舍地抽离自己。
怀里的人儿还细细喘着气儿,指尖被他攥在手心里取暖,难得她没立刻捶他骂他混蛋,今弃揽住她,爱极了这样的静谧,忍不住就想厮磨,泛热的嘴贴住她的发鬓:“脸蛋要粉嫩,嘴要去掉那一层浮红,这样才好看。”
总算缓过神来了,刘施捶他:“你个……”
那两个老掉牙的字被他轻笑打断:“我这算什么混蛋?进了宫,我们可是要做恩爱夫妻的,我这是先让你适应适应,你倒不领情!”
“我送你的珠簪怎么没插上?”今弃手指揉揉她腰上静躺的秀发,思索过后又随意起来,“罢了,没必要打扮那样好看,又不是见什么重要的人。”
刘施听他那对自己无遮掩的好,越听越心惊,不住地推搡他:“你别再这样了……”她怕自己到最后也不能喜欢上他,对不住他给予的好;又怕自己一旦喜欢上了他,沉溺情爱,无法自拔,沦为那些善妒的妇人。在这个世道里,女子若是在“情”一字受了千百般的委屈,是无人可依靠的,只会渐渐堕落、渐渐消弭。
“别哪样?他能为你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不能为你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能心安理得地受下他对你的好,甚至是他对你的狠,我给你的尽是好,怎么在我这儿你就不愿受了?”实在是不想,可像那日误会她下毒害他那样,今弃还是禁不住冷笑,笑自己一次次被她推开,自己却又一次次地贴上去。
刘施错开目光,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暗自掐住手心,歉声说:“我不能……自欺欺人。”
摇晃的车身停了,前头马夫恭敬的声音透过帘子传进来:“莫大人,到了。”
两人皆是静默,今弃先弯了身子,感情在闭眼刹那交叉转换,等睁眼后,他压在她跟前,一错不错盯住她,诚诚恳恳剖白自己:“可我宁愿你欺我一次。”就算是欺骗,也能乐在其中,也比漠然相对来得轻松得多。
说完,今弃掀开帘子就往外探去,外头等着的是大太监总管浮海,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相却越过年龄许多,在皇帝身边操劳不少,已经是五十来岁的模样,平日里不去搭理细纹,额头眼角就被占得满满,面庞干净,双眼微眯,搭着拂尘在臂弯里,腰总是不自觉佝偻着,声音绵润细长:“陛下在御书房等着莫大人,莫夫人就由杂家带着,去往那寻乐宫见蔡姬娘娘。”
浮海人缘不错,为人没有奸佞宦臣的污浊,在皇帝身边把握得相当不错,今弃向来敬他几分,点头和善道:“那有劳公公带路。”说着,回身去将探个头出来的刘施给小心翼翼地牵下来。
杵在一边的浮海将般配的夫妻俩看在眼里,叹在心里,想到接下来一整日将要发生的事情,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剩叹息了。
今弃把刘施扶着下了车,不忘嘱咐道:“别忘稍个空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皇后娘娘那儿也要去一趟。”
刘施点头,转而望向浮海,展了笑颜:“蔡姬娘娘住在寻乐宫?那不是修容娘娘的地方吗?”
浮海点头应是,念叨说:“陛下念蔡姬娘娘身子骨不好,住的殿宇太偏僻阴冷,没什么生气,便前些日子迁到寻乐宫与静娘娘同住,差静娘娘帮忙照看。”
“娘娘那公主才没多大,正是要悉心照料的时候,陛下倒是把这么大的一个病人搁在她那儿……呵……”刘施不知说什么好,那人薄情寡义起来,是什么都不顾的。
浮海静了下,只余了一句:“静娘娘和蔡姬娘娘等夫人许久了,夫人跟杂家来吧。”
寻乐宫殿门口处,一娇丽倩影在高高的大红门槛上垫脚尖,抻长了脖子张望,矮墩墩的白发太监从拐角出现的刹那,她就按捺不住嚷嚷起来:“可终于来了!蔡姬!流太医终于来了!”
正殿中央立着一名病娇美人,扶柳眉黯淡,丹凤眼久闭,肌肤白且薄,不见血色,眉眼间是重重叠叠的疲惫,她身上裹得厚实,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庞,皱眉无力道:“来就来了,咋呼个什么劲?小心孩子被你吵醒。”
“她来了你就有救了啊!”
“哦?”蔡姬稍稍睁了眼,戏谑在其中一闪而过,“到底是谁有救还说不定,最近某人等的那个人可没再出现了呢……”
前头的人被蔡姬那样一说,有被说中心事的羞愤,却很快又装作不知:“你胡说什么!人快进来了,小心你的嘴!”
蔡姬无可奈何闭了双眼,缓缓起身走回自己的偏殿,去了最外层的银缂丝淡竹大氅,回软榻上躺卧着,听着外头叽叽喳喳,脑子里尽是死寂,毫无生气地假寐,默默等静修容迎人进来。
一上来静修容就抓着她的手不肯放,把刘施人扯过来又扯过去的,又是转圈又是下蹲,最后笑嘻嘻道:“哎呀!我盼星星盼月亮的,好歹把你给盼来了,胖了不少啊你……说说,嫁过去这么久了,夫妻可还和睦?”
故人久相逢,静修容还是上蹿下跳的样子,虽然被她这样捉弄,但刘施还是欣喜:“哪会有不好的地方?你瞎操心个什么劲?”
“那是不是也要有动静了啊?”静修容挤眉弄眼的,刘施不懂,懵懵瞧看她。
“装什么傻啊你!”静修容径直搂过刘施的脖子,压下来在她耳边悄声说,刘施的脸慢慢烧起来,挂满尴尬。
静修容促狭眨眼,不依不饶的:“快说啊你们俩有没有这打算?”
刘施寻个话头躲避:“你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蔡姬娘娘在哪啊快告诉我,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了!”
事关蔡姬,确确实实镇住了静修容旺盛的好奇心,她撇撇嘴睨着刘施:“那好,就先饶过你,等蔡姬好了我再好好盘问你!届时你可别想躲开!”
刘施剜了她一眼,赶紧把她推开了:“真是怕了你了……”
“耶?刚刚人还在这里的呢!怎么这会儿不见了?”静修容往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回偏殿了,正殿招风,她吹不得,你进去看看,我就不过去了。”
才走了几步,刘施便难为地折回来问静修容:“蔡姬娘娘她……”
静修容知道刘施担忧什么,暖暖一笑:“你且宽心,能和我住到一块儿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她不会为难你的,毕竟……她的心并不在宫里。”
蔡姬的心,不是这小小天地能束缚得住的。
静修容谈及蔡姬时,俏生生面庞上的无边艳羡,如同小小的燕雀,羡慕展翅翱翔的鸿鹄,看得刘施有些愣神,不禁也想去看那蔡姬,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妙人,能有资格得来如此的羡慕。恍惚着,她自己已经走到了偏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