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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悄见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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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噩梦重现……到最后归结为两个字:
“不要!”
“阿施!”今弃原本双眼快合上了,见刘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也连忙坐上床沿瞧她,只见她肩头的薄被滑落,小脸煞白煞白的,青丝也飞散着,几日来被梦魇磨得神容憔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着实令他揪心。
落在腰间的被角被今弃牵起,严严实实地覆在刘施肩头,她呆呆地转过头来看今弃,眼底的惶恐收不住,感受着今弃细心温柔的动作,他的手指滑过脸颊,把散乱的发丝一缕缕顺好,又用力地握住她的双肩,轻声道:“我在这儿呢,别怕。”
顿时她藏不好那份软弱了,开始只是红着眼眶看他,后来眼内攒起来了水儿,顺着鼻翼往下流,又不想被他看到丑哭的模样,一把把他精壮的腰身给环住,下巴就抵在今弃的肩窝里颤,抽噎渐渐放开声来,哭到骨子都在抖,憔悴都纠在了一处,眉眼蓄满了痛苦。
“阿施、阿施……不哭了好不好……”那一声声娇细的哭吟,哭得今弃都失魂落魄的,他不知要如何安慰、要从何问起,如此爱莫能助的无力,他生平第一次尝到滋味。谁又能惹得她这样痛哭?今弃脑海里唯有一人,感受她的身子贴在他怀里细细颤着,他就恨不得马上去把伤她害她如此的人给揪出来杀掉,可他还是无能为力,只能废物样地搂着怀里的人心疼着。
“一……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她勉强克制住情绪说了这几个字,今弃的安慰,又令她无端端忆起了梦里的他,他的死相、他的深情。越想越委屈,也越想越难受,刘施哭得更为厉害了,仿佛要把半生的泪水都给哭尽,悄悄的,今弃的肩窝处已经满起来了,黑黑重重的一小块,吸满都是她掺了不知名情愫的厚重的泪。
什么时候,自己也舍不得莫今弃死了?宁可自己死,也不愿让他死了……
直到只剩小声的抽噎时,今弃把自己暖热的左脸贴着她的,轻轻蹭去她一边泪水,另一头则用手背静静抹净,叹息捧住她湿润润的脸庞:“别哭了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看我们阿施哭得跟小花猫似的!”最后还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宠溺满满。
此刻刘施已经清醒过来,见今弃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别扭,低着头猫声样地细细说话:“你放开我行不行?我们这样不合适。”
今弃的笑意微微滞了滞,手钻到被窝里去牢牢握住她的,并不五指相扣,只是将她的包藏在掌里,整个人突然都赖皮起来,像足了纨绔子弟:“不放,你这手脚都是冷的我帮你捂捂,等暖了我就放开你。”好不容易抱得美人,怎么可以轻易撒手?
刘施挣脱不开,想着就任性一回,懒懒偎在他怀里,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还要去柔乡楼陪美娇娘共度春宵吗?跑来我这冷炕头做甚?”
“哪有的事儿啊?明伯净瞎说,我就去陪俩官老爷喝了点小酒,没有过夜的事儿。”
“想就去吧,别生出了把人抬过门的心思就好,窑子里出来的姐儿,总叫人瞧不起的。”
还是狠心想把他往外推,今弃不快地搂紧了几分,别开话儿:“你给我喝的那些药要喝到什么时候,喝到我死是不?什么时候能给停了,苦的很!”
“良药苦口……”刘施把后半句给吞了回去,手指头曲了曲,他便乖乖松了力道,刘施冷着脸反手给他切脉,弱得快察觉不出了,只要再一剂猛药下去……
刘施沉静下来:“过几天给你备个药浴,再施一次针,估计效果能抵好多天汤药。”
“阿施,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得了什么病吗?”
“为了给你强身而已,别想太多了。”刘施心虚得很,还强逼自己打了个呵欠,“呜……手暖脚暖了,我要睡下了,你赶紧回去好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弃小心翼翼看她装迷糊的小模样,“你做了什么样的梦?”
刘施静默下来,耷拉脑袋不想看他,藏在被下的手想揪着衣服,却没想到抓到他的手指,瞬间就被反扣住了,她瞪圆了低下来的双眼,无声地在同他灵活的五指做着斗争,哪知耳边感受到轻轻呼气:“是和我有关吗?”
她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道:“没有!”
今弃就知道一定是有了,打小见到她就晓得她既别扭又喜欢嘴硬,而且说气话明显得很。他当下欣喜得不得了,笑起来傻里傻气的,拧过她的下巴就朝脸上印了一口,刘施被他这一弄吓得目瞪口呆,只会拿眼珠子瞪人了,指着他又说不出话来。今弃怕她又要说什么不饶人的话,干笑之后赶紧怂得跳离被窝,飞快得从房门跑出去,立马不见影了。
不久卧房处就传来一声炸响:“莫今弃你混蛋!”
自今弃那晚来了过后,刘施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了,虽然今弃还夜里还总往外头跑,可总会多花几个钱早些归家,跑到书房里假装办公务,却总把平整大书桌让给她,自己坐在那张旧床上看书,还有看她。偶然间的一抬眼一转头,四目相对,不知名的情愫偶尔流转,连刘施都不明白,她好像莫名地享受这种时光,两人的冷漠与隔阂,便是这样一点一滴被化开的,无声无息地被化开的。
“说好的早点回来的,我这水都要凉了,还没见着人影!”刘施趴在木澡盆边沿,百般聊赖地拨弄茶色水面,捞起发黑发软的草药,放在鼻下闻闻,味儿已经透了,从脚边药篓里拣了新的,玩闹似的把那一株都摁进水里去,看着它慢悠悠浮上来,再坏心用手指头戳下去。
反反复复的,直到最后没了耐心,刘施一拳头砸在水面上,忿忿道:“怎么还不来啊!”
话正说着,双肩被一股霸气力道箍住,打着圈的汤面倒映出一双晶亮的鹰眸,招人羡艳的好皮囊,青丝晕散开,叠在她的发尾上,两人头紧挨着,他看着水里的她笑道:“盼谁来呢?”
“反正不是你!”刘施小小嘟囔了声,臭着脸拍掉肩头的魔爪,大声掩饰起来,“水都凉了!快给我进去!”自己则故作镇定转过身去,其实是不敢看他,因为他要脱衣了。
今弃解了腰间的带子,一回身瞧见刘施往外走,好不容易能有逗逗她的机会,他想也不想就叫住她:“哎你别走啊!”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我去让小厮再抬些汤过来,还有你的衣服搁在哪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今弃慢慢地抬脚伸进浴桶中,舒服得长叹一声,眉眼间的疲累都松弛开来,眯着眼慵懒回她:“还在洗衣婆子那儿,我来时吩咐过了,过会儿就会送来门口,你接一下就好。”
那声舒坦的叹息可没逃过刘施的耳朵,她勾唇坏笑了下,这会儿舒畅,呆会药效起了可就有你受的了!
待她回来时,浴桶里今弃的脸已然有些发红,刘施把手探进水里,真的有些凉了,而摸今弃的脸,他却是滚烫得很,刘施连忙让小厮把新的热水给倒了进去,自己也是拿出针包开始准备。
施针是个漫长而且耗神的过程,过了小半个时辰,刘施已经是满头大汗,今弃整个人跟睡着了一样,坐在水里一动不动,可搭在桶沿的微微颤抖的双臂可瞒不过刘施,想必是痛极的了,为了他肺腑里那不知名的毒,刘施闭眼狠心道:“再忍忍就过去了。”
今弃强忍体内的灼烧感,还有扎针处的痛麻,睁开一丝缝隙,喘气道:“呵,你爷们哪有那么弱!”
还嘴硬!刘施轻微地弹了下长针的针柄,今弃顿时就开不了口了,刘施每根针都摸了过去,随之传来的上下牙磕在一起的“咯咯咯咯”分外清晰,她越听越心定,每一处都有痛感,说明她扎的每一处都是对的。
待到今弃渐渐平息下来后,刘施小心地收回所有的针,顾不上歇口气擦汗,而是再摸了遍水,尚温,举起袖子给他擦干了额头的汗,见他还昏昏闭着眼,刘施面有不满:“送衣服的怎么还不来?”又拾起地上的药篓,睇了眼沉寂的今弃,拿着药篓针包就出了房门,去了自己的卧房一趟。
在前面的左右岔道,刘施前脚拐上右岔道回房,后脚就有红彤灯笼摇摇曳曳从左道拐到正中央来,绣花鞋包裹的纤足轻轻巧巧快步到房门口,娇娇细细的声音响起:“老爷在里面吗?奴婢芯儿来送衣裳了。”
连连敲了好几下,都没人答应,于是芯儿大胆推门,一进门就惊呆在原地,手里的灯笼滑落掉地,她凝视着今弃沉睡的精致侧颜,从未动过情的女儿心便不由人地扑通扑通蹦跳起来,水眸涨起倾慕,双颊也生了粉晕。
“老爷?老爷?”芯儿不知不觉就走到浴桶边,用如蚊细小的声音在今弃耳边唤着,见他意料中的没搭理,芳心便升腾起贪念,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葱段长指从他耳后开始触碰起,再从眉角一寸一寸流连到饱满的双唇,芯儿迷恋着那触感与冰凉,她自己也痴迷进去,竟然鬼使神差地把头给靠过去……
电光火石间,她作乱的手就被牢牢擒住了,芯儿惊醒过来,也惊慌起来,想用力抽回来,却无能为力,想起老爷平日里的不苟言笑,要是发怒起来……芯儿吓得眼底蓄满了泪,阵阵痛呼:“老爷奴婢知错!老爷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今弃迷迷瞪瞪睁眼,使劲晃了晃脑袋,还是看不清眼前人是谁,药香盖住了来人身上的胭脂香,他口里喃喃喊着“阿施”,动作越发不规矩起来,手转而精确捏住眼前人小巧的下巴,静静地拉近过来,停在鼻前细看。从背后看过去,两人像是抱成一团,偏错脑袋相亲,难舍难分的甜蜜样。
刘施冷冷把开了缝的门狠一推,脆弱的门板往旁两边撞,发出巨响,引得那迷情两人都看向门口。
女的娇俏面庞红云未散,惶喜参半;男的双眼迷离,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刘施有团火堵在心口,恨声喝:“你们在做什么?!”
芯儿立马涕泗横流,跪下去装柔弱:“奴婢芯儿只是来送衣物,却不想老爷……”
刘施看都不看地上的人,不耐打断:“滚出去!”
地上的泪人还想哭诉什么:“芯儿……芯儿……”
刘施扫一眼下去,就让芯儿失了声,那笑容怎么看都是嘲讽:“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芯儿不……不敢……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人连滚带爬地出去了,就这货色,莫今弃也下得去嘴?
房里干净安静了许多,刘施也不遮掩,目光足以冻死人,鼻腔里不屑冷哼:“既然沾了她,就把人留下来吧,通房丫头也好侍妾也好,总干净过外头的窑姐。”
这种话听听就头疼,他此时身上还麻辣辣窜有火,不愿想她话里的刺儿,沉沉的一声嗯,却又让刘施暗下了双眼。
这居然是同意了?她悄悄攥紧了五指。
尔后发觉,那声毫不在意的“嗯”,真有些令人发昏啊……忆起落荒而逃的婢女的艳丽血唇,再看看莫今弃的,红润厚满,刘施恍惚松开了握拳的手,忽然间困倦得很,方才剑拔弩张的气势都消散光了,打不起精神来反今弃灼热的目光。
“阿施,来我这边。”
过去做什么?刘施不想看他,双眉紧蹙,立在原地不动。
“你不过来,我就要过去了。”
他要过来?从水里光溜溜地起来,再光溜溜地走到她面前?今弃见刘施还是犹豫,就将掌根撑在木桶边,真的做出要起身的动作来,生怕他整个站起来后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刘施连忙走近两步,俯视他:“我来了,做什么?”
今弃满意又热切地凝视她,越看越不够,有力手臂倏忽出动,将盈盈一握的腰肢缠住,刘施被这出其不意给弄得慌乱,伸手去挡时,手臂已经贴在他湿淋淋的光净胸膛,凉都浸湿衣袖触及肌肤,她头顶上圈绕的都是今弃喑哑的呼吸声,顿时有面鼓在她心头直擂,震天动地地擂,敲得她疲累发白的脸都润红起来,她自己的呼吸都被他带紊乱了,浅浅打在他略显的锁骨上,轻轻痒痒地挠着。
她的目光逃开往前线条有致的胸肌,一脸局促不安:“快穿衣服,别等下着了凉――”
话未说完就被粗暴打断了,滑腻下巴被湿漉漉的掌心托住,滚烫的鼻息重重打在刘施白润的鼻尖,头一回亲的人只晓得将她的唇瓣来回蹂/躏,不得入门的要领,吮得她疼得发麻。刘施想往后缩去,可后腰上的大手坚硬得像钢铁一般,令她怎么都逃脱不了,不管怎么捶打今弃的肩头都没用。因为呼吸被人搅和,所以她的手越发没有力气,抡着抡着便停了下来,松了劲就要垂下来,哪知今弃霸道固执得很,他感到刘施的力道渐弱,便克制着自己停下一会儿,别到她嘴角含着,空出捧下巴的手来抓住她的细腕,直直就往他脖子后头挂,使得两人贴得更紧。刘施杏眼浑浊,已经没有再反抗的力量,藕臂穿插交叠于他脑后,整个身子被他蛮横托抱起来,他轻松挪动就能尝到她微肿馨香的唇。
好不容易得以歇一口气,刘施双眼早已水漾,羞起来愤恨不已,蜷起拳头就又要砸:“你个混……”
哪知话一出,他轻笑出来,眼里淌过欺负人的得意,头微微侧过,又是把她双唇含住,这次更为过分,趁着她说话的空当钻了进来,舌尖纠缠逗玩着她的,怎么躲都躲不过他的恶劣勾吮,不知轻重的疼宠,叫她气喘不匀,头发了晕。最后停下来时,嘴唇已有些咸辣的疼,她自己悄悄一舔,竟然尝出腥味来,怕是被咬破皮儿了!
今弃也有些头昏脑胀,但还是禁不住撩她,尝了点甜头的嗓音有些沙哑,邪里邪气盘踞在她耳边:“就是要混蛋给你看,让你知道,爷是头一次。”见刘施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把声音再压低几分,“那丫头嘴上涂得太红,近看就知道不是你,所以我压根没碰到。”
刘施窘迫起来:“头一次很了不起吗!没本事只会把人咬破!被吃了豆腐我还要高兴吗!”为了掩饰那份不该有的波动,她还紧合了下双眼,压得眼角泛出泪花,显出被欺的楚楚可怜。
没曾想被她这样狠狠驳回来,这样的挖苦,令他失了那么大的面子,而她满腹委屈的样子憋得他不能发火:“你——”
她装出失望至极的模样,控诉道:“我以为你是君子的!”
今弃拧眉语塞:“我……”
关心则乱,刘施这场戏演得太好,演得今弃方寸大乱,忘了自己本该站稳的立场,而是傻傻地在自责,刘施乘胜追击,猛拍他的肩头:“还不快放我下来!”
“哦。”今弃手忙脚乱把刘施给放回地上,她嗖地一下就往房门外跑,看都不看今弃一眼,生怕又被他抓回去蹂/躏,那不听使唤的心可别就这样被他给发现了,这才多久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