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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十里红妆 ...

  •   准备出嫁的那几日,太后把刘施留在玉川宫的偏殿里,没少为她操心,尽管知道是为她好弥补她,但刘施就是提不起笑脸来对太后,倒是对那些不怀好心的宫妃们挤得出笑来,那些个姹紫嫣红仿佛早早听到了她要出嫁的风声,她入住玉川宫的第一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来给她送贺礼,怕盖不过她新娘子的风头一样。
      表面上好意来关切她,可温香软玉都在外头守着呢,疯言碎语可没少听到,她俩回到刘施面前也不敢多嘴,只是憋着一股气没处撒,刘施好奇个一两回,总是撬不开她们的嘴,再一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的端倪。幸好还有她俩为自己感到不值,刘施不时暗叹,向太后求情让这姐妹俩当陪嫁总是没错,至少在夫家还有会体己的人儿,不然可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众妃们多嘴是多嘴,可心里头大多是羡慕的,由太后出面操办的婚事,那样一个小孤女,上辈子是怎样的一种得修来多少德,才得太后去花心思,以郡主的排场为她张罗,普天之下,除却皇后,怕是没人的大婚再比刘施风光了。
      可还是有人在背后嗤笑,你看,打扮得那么如花似玉的,到头来还是得配给一个老头子!
      她们有所不知的是,大婚的前一日,刑部尚书与刑部侍郎就已经换了新人。彼时莫今弃在微佝偻的老者面前低下高昂的头,尚书的头冠稳稳落在他乌黑的发顶上,那老者又替他正好官帽,把尚书符印转交到他手中,今弃牢牢地握紧在手心里,郑重道:“多谢师父,徒儿定不令刑部蒙羞。”
      今弃的师父,前刑部尚书,抚着花白的胡子,眼底浮有淡淡的笑意,面上仍是严肃:“掌着千百刑律,切记为陛下分忧。”
      难得师父如此肃容,莫今弃还想再说几句正经话来着,他师父下一瞬又咧开嘴:“死小子,快活后记得把小姑娘带回来给我老头子看看,看你小子是不是配得上人家!”
      今弃气得嘴角直抽,果然太多年没相好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捉弄他的机会,他点了点头:“会带来给你看的,不过明日,师父能不闹洞房不?”
      师父闻言长笑出声,胡子一抖一抖的:“久旱逢甘雨,一宵给你折腾都不够的,老夫自然不会去凑那个热闹!”
      凭着好修养,今弃忍了又忍才止住要跟师父来一架的冲动,最后在那连续不断的大笑声中,他自己也无奈地笑出声来。

      大婚当日,胡新初没有出面,刘何邑领了道圣旨到玉川宫,见到了盛妆之下的刘施,柳眉细袅,杏眼灿然,眉间着了樱红花钿,艳若桃花,小嘴儿一抿,不知抿去了多少风情。流光在她双瞳中闪着,刘施接旨后对他微微笑着,而温香在一旁打趣他:“刘公公怎么都挪不开眼了!”
      何邑收回目光,向后头端坐着的太后行礼,歉声道:“尚书夫人倾国倾城,都把奴才给震傻了。”
      “赏。”今个儿是个喜庆的日子,太后高兴,凡是说了吉利话顺耳的,她都给了赏,放在平日里,太后可看不惯赏赐大手大脚的嫔妃,毕竟太后出身较为低微,对于那些都是嫌恶的。
      忽而顿了顿,太后问道:“陛下是不打算给哀家这个面子了么……”怕刘施想多了,太后又收了未说完的话,“罢了,吉时不等人,新郎官可是在外头等着的!”
      蒙上了盖头,刘施抓紧了软玉的手,步子挪得又小又慢,太后见她如此,也晓得她心里的打算,只是看那清瘦窈窕的背影,红时娇艳、白时静稳,犹如那位故人,太后怎能让这样一个人像自己那样孤老后宫呢?又忆起那丰神俊朗的青年才俊,太后愈发坚定,远远的在后头,对着刘施的背影沉沉道了声:“他不会来的。”
      前头那新嫁娘,身子稍稍晃了晃,步子稳健起来,终是认命地往前踏去,看得太后微微摇头,本就是桩好婚事,怎的如此勉强。她皱着眉,自顾自地叹着:“日后就能明白哀家的苦心了。”

      今日街巷里挤满了人,覃城的百姓,老老少少,莫不来看莫大人十里花路迎红妆,刑部尚书莫今弃雄姿英发,在大道上策马去皇宫大门接喜轿,马蹄扬起地上铺好的碎碎花瓣,羡煞众多闺中少女,然而刘施不知,就算是后来听温香讲了,刘施她也不羡。
      喧天的锣鼓、震天响的鞭炮、热闹的欢笑与恭贺,声声轰着刘施的双耳,喜轿摇摇曳曳,她的心也随之起起伏伏。轿内一片通红,通过偶尔卷进来的风儿,她也能闻出百姓们那股子欢欣,不过一个尚书娶亲罢了,竟有如此的排场,刘施想不透。从皇宫到尚书府,说长不长,有些事还没思虑通透,喜娘就已经掀开轿帘,要扶她下来了。
      刘施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儿,等繁复的规矩都完了过后,差不多是月上梢头的时辰了,尚书大人还在外头与宾客同宴,刘施已然端坐在雕花红木床边,等着她的夫君来。一整日下来实在是累人的,刘施困得不行,稍稍挪动了下身子,靠在床沿上睡着,不知睡了多久,恍惚间听到咿呀的推门声,听着来人的脚步,她眨了眨眼睛,把上身摆正。
      一室静谧,喜秤和铜盘相碰的铮铮声听得分明,盖头下的她渐渐转醒,压低声音冷然道:“尚书大人,你我并非两厢情愿,因此你我也不必有夫妻之实,你若有另娶侧室的念头,我不介意。”
      来人的步子停了下来,然而她听见的是恣意温和的熟悉笑声:“朕知道。”
      不知他是作何想法来到喜房里的,明明太后送她出宫的时候他不来,不就明示着放下了么,如今找来这里,胡新初他究竟想做什么?
      刘施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揪起了喜服,说话却依旧不紧不慢的:“请陛下挪动尊步,我好迎我夫君入门。”
      “呵!”胡新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并不理会刘施的讥讽,而是温声细语的,“为了不留在我身边,委身给一个孤老头子,值得么?”
      胡新初存心想刺激她想说动她随自己回宫,话越说越乱:“你以为入了刑部尚书的府邸就能好过起来么?老头子一开荤,指不定就处处留情,将来也是要妻妾成群的;况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和你成真夫妻呢,要是守着一辈子活寡……”
      狠心的话猛然间被一道坚定给断在半截处,刘施一个字一个字地咬清楚给胡新初听,心口含着血,牙关使着劲,生怕他听不出来她的决心似的:“臣亦无怨无悔!”
      说完这句话,刘施还嫌不够,冷笑着刺他:“断了就断了,还像个女人一样地纠纠缠缠,胡新初,你会不会太不爷们了?我说过了不留就是不留,有胆子你就遣散后宫只陪我一个,做不到就请你出去,我和我夫君和和美美的,不会碍着你的眼!”
      两败俱伤的下场,胡新初久久都说不出话来,刘施一时间也不想再开口,每个字都是尖刀,划断两人的丝丝缕缕,这一番话出去,也算是彻底尽头了。
      “流施……”最后一次这样叫她,没有乞求、没有柔情、没有愤恨、没有霸凌,只是再一次把这个名字烙在舌尖,今后再也叫不出口了。
      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中深意?刘施的心口忽而绞痛起来,像撞见他和徐贵妃恩爱那次一般绞痛,她哆嗦着贝齿,双手更是死死抠住双腿,几欲把衣裳给戳穿了。难受得弓弯了背,眼泪无预兆地颗颗坠落,她忍着要出口的痛哼,怕被看出端倪,刘施猛地抓起喜床上的鸳鸯枕扔飞向他,大声呵斥:“出去!”
      胡新初退了一步,侧过身子,枕头砸在门上,噗地掉落在地,他瞅着上头刺目的鸳鸯交颈,脸色变了又变,转身朝门口踱去,没有跨过鸳鸯枕,而是狠狠地踩踏过去,摔门而去。
      胸口处的剧痛松弛开来,刘施揪着那里,伏下身子用力地喘着气,眼角延伸出弯弯曲曲的一道,喉咙里逸出干疼,好像血要翻涌出来,从没有如此痛苦的时候,刘施边缓边想,自己的身子定然出了问题,否则不会的,不会一见到胡新初就难受,她正想撑起身子去桌边倒水时候,门外又传来了声响。
      “诸位留步吧。”一道低沉声音在门外扬起,不难听出说者的愉悦,然而却听不出半分苍老意味,反而丹田有力、中气十足,难道是下人在劝退宾客?
      外头吵吵闹闹,刘施头疼得很,没有仔细分辨说话的人,自顾自起来找水喝,也不拿那小得不行的酒杯喝了,而是半撩盖头,直接把壶嘴对准舌尖灌下去。瞬时火辣席卷她的舌她的喉,好不容易咽下去的她,撑住圆桌直咳嗽,她都给忘了,喜房里唯一剩下的壶,里头只能是合卺酒,不胜酒力的她,这回算是栽了一次。
      许是咳得太过厉害,咳得门外的人都听出来动静了,静了一会儿,小声交谈了几回,就七七八八散得干净了吧,门外也没什么动静了,只有咿呀得令刘施骨头发麻的推门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十里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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