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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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走得极为低调，只有长安一人相送。即使是长安，他也只让她送到了建邺城外，到折柳亭的时候两人同时止住了脚步。
“就到这里吧，殿下。”
长安愣住了：“怎么这么称呼我？”
霁月笑道：“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好了，‘怀止’太沉重，‘长安’又太温软，其实我都不喜欢。”
长安好笑道：“‘怀止’不是先生取的吗！”
“心怀苍生，止戈天下……”霁月轻叹着摇了摇头，“世间的分分合合自有其定数，又怎可能系于一人！当年不过是怕你被国仇家恨左了性情，想以此来给你套个枷锁罢了。”
长安愕然，想到当年刚入谷的时候，因为害怕将来有一天自己会被仇恨所左右，大病了一场。
那时候的霁月总是显得风轻云淡，仿佛即使天塌下来，在他看来也都不是个事儿。这是一种让当时的长安无比欣羡的强大。无需任何人来给与安全感，无论身处怎样的情境都无法撼动他内心半分。
却没想到当时的霁月，心里却也同样压着这样的一块石头。
“还记得你刚入谷时，我跟你说过的吗？相信事无不可胜，接受事有不可为！至于‘怀止’二字，若是事有不可为，那便忘了吧！”
“我会的！”长安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突然道：“同样的话我也想跟先生说，接受事有不可为！先生便是先生，做个旁观者足以，不要再以世间之事为念，此次回去后，就不要再出山了。”
霁月凝视了长安一会，似是想说什么，却终只是轻叹着抚了抚长安的脑袋，然后跃身上马，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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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中无事，璟和早早出了宫准备回府。
途径北市一家不起眼的酒肆的时候，车架却被人拦了下来。
“这位公子，楼上贵客相请，不知可否赏光一叙？”
璟和掀帘一看，却是一张陌生面孔，看起来应该是酒肆的小儿。刚要回绝，却像受到感应一般抬起头，二楼窗口，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正带着微微笑意，对着他举杯相邀。
“你今日告病请假就是为了来这里喝酒？”璟和一边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边没好气地吐槽道。
对面的人却没像往常一样跟他斗嘴抬杠，只是看着他笑。
“平日里不是不喝酒嘛。”璟和看她这样，也没了冷嘲热讽的兴致，嘀咕道。
“今日突然想喝了。”
“怎么，心情不好？”以璟和对她的了解，自然早已看出了她笑容背后的低落。
“我刚刚送霁月去了。”
璟和看着她的样子，倒是笑了起来：“长安，这般作态可不像你。先生不过就是离开一阵，又不是永不相见了。当年你送我和颍川离宫，差不多都算得上是生离死别了，不过也就是潇洒地挥挥手的事。”
长安也笑了：“我当年可没时间低落，那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英雄，特别伟大，把生机留给别人，自己慨然赴死的那种！就差吼一句‘你们都不许死，通通留给我来死来’来成全仁义忠孝了。”
璟和被她的说法逗地笑得直不起腰，过来好久才平静下来，看着她认真道：“长安，你看，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是当年天塌下来的事，如今都能成为我们酒桌上的笑谈。”
长安心志之坚定少有人及，绝不是为了些许离愁别绪，会放任自己情绪的人。今日的这一出，必然是有其他的原因在，只是她不说他便无法得知，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来加以开解。
也许长安也并不需要他来开解，只是需要一段空荡荡的时间来沉淀情绪，只是需要有个人陪在一边。
“我没事，只是觉得身边的旧人越来越少，一时有些伤怀罢了。”长安笑着安慰道。
慢慢地，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只是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酒，偶尔碰一下杯。
一直到太阳西沉，整个酒肆都已慢慢昏暗了起来，长安似终于回过了神：“啊，一不留神都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府吧，皇姐该着急了。今日多谢了。”
璟和点了点头：“那正好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府。”
“我不急，我还想再坐一会，你先走吧。”
璟和只好在叮嘱对方不要太晚后，点头走人。
他上车架前，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长安依旧坐在窗口，微低着头，整个人半隐在昏暗之中，不高贵、不出尘，周身萦绕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清寂和疲惫，如同天色一般的暮气沉沉。
璟和只觉得悚然一惊，心中滋味难辨。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重新站到了长安的面前。
长安看到他又回来了，奇怪道：“怎么，东西落下了？”
璟和尴尬地点了点头，总不能说是又被你吓回来了吧。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刚刚那幅画面为什么会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冲击：“随身的玉佩不见了，回来看看是不是掉这里了。”
长安点了点头，突然面色有些犹豫，斟酌了一番，开口道：“我，我想让重欢回鬼谷去，你觉得如何？”
璟和停止了找玉佩的动作，惊讶地看像她：“你为何会突然有此想法？”
长安与重欢的感情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如今虽然因为一些事情面上疏远了一些，感情却是一分未少的。明.慧太子故去后，重欢可以说是她心中最亲近的人了……
她刚刚还在失落身边的旧人越来越少，如今却突然又想送走一个至亲之人……此刻的长安，让他觉得完全看不明白，矛盾又反复。
好多年后，当他再次回忆起今日的长安，一个词语却恰如其分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那便是“焦虑”。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璟和的第一反应竟是难以置信。那日之后的长安，那日之前的长安，别无二致的强大坚定。让他无法相信，在某个时间节点上，她也会焦虑和疲惫。
“也不是突然有的，早就想让他回去了，只不过他有他的顾虑，我也有我的私心，也就一直拖着了……”
璟和收起惊愕，想了想，道：“你既然这么说，我知道你必然有你的道理。而这个‘道理’于他而言，多半还是最好的考量。只是，此事你最好还是让吴王自己来做决定，毕竟人生是他自己的，别人为他做的决定再正确，到底不是自己想要的！让他随了本心，即使错也错得无悔……”
璟和说着，却见长安整个人有些不对了。先是浑身一震，然后一手突然捂住了眼睛……
“长安，你怎么了？”璟和以为她身体不适，刚要近身看个究竟。
却见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摆了摆，制止了他。
接着他便看到大颗大颗的水珠沿着莹玉般的脸颊，从下巴滴落了下来，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璟和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他想到了无数的可能，却独独没料到她是哭了。
他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安哭。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哭法，沉默地大颗地流泪，无声无息的。
不，又似乎不是。早年的记忆中，长安是经常会哭的，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让人好气又好笑。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将早年记忆中的那个长安与眼前的这个长安割裂开来看待。
不知过了多久，长安终于将手从眼睛上移了开去。她侧过脸，看着窗外，似乎还是不想让人看到她脸上的狼狈。
璟和心思玲珑，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见笑了！”又过了好一会，她的心情似是彻底平复了，终于将头转了过来。
璟和一看，她的脸上微微带着笑意，除了微微泛红的眼睛，已看不到一丝痕迹。
璟和嗤笑了一声，故意插科打诨道：“至于吗，你小的时候，什么样的哭相我没见过？要见笑，早就该笑死了！你如今这‘润物细无声’可比以前那‘干打雷不下雨’有感染力多了！”
长安哭笑不得，终于连最后一丝情绪也被调侃没了。
“哎，你这是多久没哭过了？”
长安闻言，脸上刚露出的笑意又淡了下去，怅然道：“阿兄故去后，就没再哭过了。”
长安、□□太子与崇安帝之间的纠葛，虽被按了下去，从未放到过明面上，以他的聪慧却又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毕竟是皇家阴私，却也不好接话。
今日的长安却似没有要忌讳的意思，似乎只想与人聊一聊他。
“有些吓到你了吧？我该谢谢你的，你刚刚的话，让我想到了一些事，倒是解了我一些心结。”
璟和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关于明.慧太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心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