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蓝天（原名：海之恋）》萧枕天

2、第 2 章

　　初秋的海边傍晚总透着股微凉，晚风也吹走了夏日的潮湿，蓝飞伸了个懒腰，发现旁边的少年正定定的看着他。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蓝飞眯着眼睛问
　　“我在想，都是一直在海边，为什么你的皮肤和阿白的皮肤却是天壤之别呢？”
　　哈，原来他在好奇这个。蓝飞笑了笑说：“因为我不是一直在海边啊，只有暑假，我才会和阿白他们一起打渔赚点钱，其他时候我在上学。”
　　这些话让海不由慢慢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似地看向蓝飞。蓝飞看了看他惊讶的样子不觉地笑出了声“拜托，别那么惊讶好么？我就那么像个渔民？”
　　“啊，不是。”海急忙低下了头。
　　蓝飞看向了远方，仿佛在讲一个遥远却不真实的故事般缓缓道来：
　　“在我6岁那年，父母就去世了，那时我还不理解何谓真正的死亡，只会因为找不到妈妈而不停地哭，奶奶告诉我说爸爸妈妈去给我打最好吃的鱼了，我就这样每天坐到家门口等，等来等去却等不回他们，慢慢地我几乎快要淡忘了这一点。”
　　蓝飞顿了一下，深吸口气继续道：
　　“我爸爸以前在这个村子附近开了家海产罐头厂，那时的日子过的很幸福也算富裕，但他死后厂子就被叔叔给抢走了。一个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一个是少不更事的小孩，我们连争吵的能力都没有。叔叔没有上过什么学，根本不懂经营之道，没过几年厂子就摇摇欲坠了，他以让人想象不到的廉价把厂子卖给了一个外国人，带着家人离开了这里，再也不见踪影。而我和奶奶的生活越来越窘迫，她把以前的房子卖掉供我读书，那笔钱可以供我读完大学，而他在我10岁那年也撒手人寰了。”蓝飞说得如此平静，仿佛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讲到父母那里他语气中透不出一丝怀念，讲到叔叔那里也没有一丝憎恨，讲到奶奶那里也感觉不到一丝悲伤。蓝飞看向天空把要流出的眼泪止住继续说到：“虽然我没有父母，但奶奶从来没有让我吃过一点苦，日子再穷，她也不许我和其他人一起下海打渔，阿白的妈妈很疼我，她一直照顾着我和奶奶。”
　　“你是学什么的？”海突然转换了话题，他突然觉得回忆对蓝飞来说是件残忍的事。
　　“市场营销”
　　“为什么学这个？”
　　“因为有一天我要把厂子夺回来。”蓝飞看着远处悠悠说到，但在海听来那声音饱含坚定与铿锵。

　　月光如水般洒了下来，照在蓝飞的房间中，夜真的很静，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海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这时传来蓝飞的声音：“睡不着么？”
　　“嗯，脑子总是静不下来。”海喃喃说到。
　　“那，喝点酒怎么样？”蓝飞的提议让海的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但他还是说：“好。”
　　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前几天还是不认识的陌生人，现在却在夜里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喝酒，若不是那天在沙滩上发现了海，现在的海会在哪里？现在的自己又会做什么呢？蓝飞暗暗地想，嘴角不觉浮上了一丝微笑，不管怎么说，遇到海让他很高兴，这个少年虽然话不多，但是眼神却可以慰藉心灵，在他的注视下蓝飞觉得有种温暖的感觉。
　　“我一直在想阿白说的话”海突然说“如果我真的是个坏人怎么办？”
　　“呵呵，那你会害我吗？”蓝飞笑着看向他。
　　“不会”海也同样笑了笑。
　　月光下的海就像是童话中走出的王子，微黄的头发被泄下的光芒照的微微发白，有种不真实的美。蓝飞看得有点醉了，不知道是酒让他醉了，还是这该死的月光让他醉了。他定定的看着海，看得海不由地问：“怎么了？”蓝飞不理他，只是说了句“好美”就慢慢靠向了海，海疑惑地看着蓝飞迷离的双眼，双颊透着微红，那时的蓝飞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气质。还没等海反应，就感觉有凉凉的东西贴到自己的唇上，只是蜻蜓点水般一个轻轻的吻，这时蓝飞才发现自己做了多么不得了的事，他突然像触电一般站了起来，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海呆呆地坐在那里，手抚上刚刚被蓝飞轻吻的嘴巴回忆着刚才的行为，为什么会吻自己？明明同是男人，蓝飞为什么会吻自己？
　　一直大步地走，到后来已经呈飞奔状态的蓝飞一口气跑到了海边，大口喘了几口气后，蓝飞一下子倒在了沙滩上：我在干什么？刚才为什么会有吻他的冲动？蓝飞一边回忆自己刚才的失常一边挠自己的头。怎么办，会被讨厌的。海一定会以为我是个疯子，同性恋，怎么办？！意识到这些的蓝飞突然非常害怕起来，他多希望时间可以倒退2个小时。但他也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在乎海，被他讨厌又怎么样？是我救的他，是我在照顾他帮助他，不要说他没有讨厌自己的资格就是被讨厌了，自己也没什么好愧疚的吧？但就是不想，不想被海讨厌，不想被海奇怪地看待。蓝飞越想越觉得害怕，害怕的他又开始奔跑了起来。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要亮了，蓝飞看看早就熟睡的海想着今天早晨的捕捞恐怕又要放阿白鸽子了。
　　这一觉睡的很踏实，几小时前发生的事被蓝飞完全抛向了脑后。
　　醒来的时候海正在做早饭，最近开始一起生活以来，海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虽然海的自理能力着实让人头疼，洗衣服不是不放水就是不放洗衣粉，做饭更是只会做白水煮蛋，而且还要上了闹钟才行。但为了让他在这段日子过的更容易蓝飞必须要教给他些自主生活的能力，所以即便把白衬衫洗成灰色，饭做的让人连闻都不想闻一下，但蓝飞还是硬着头皮和海分工合作着，他对海的教导也是一步一步来，对他要求绝对不会高，也绝对不指责，不过海还真是在家事方面十分白痴啊。
　　“啊，蓝飞，你已经醒了！”海的声音把失神站在那里的蓝飞拽回现实，刚回到现实蓝飞就想起了昨夜那一幕，不禁觉得脸开始发热，于是没有搭理海径自去了洗手间。
　　蓝飞一遍遍告诫自己要从容，要从容，但无论如何也从容不下来，反而越躲越想躲，越躲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海。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海的敲门声：
　　“蓝飞，你不舒服么？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出来？早饭已经做好了。”
　　发现自己再也躲不了的蓝飞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推开门走出去。
　　坐在饭桌那边准备吃饭的海显得异常平静，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想想自己的紧张不觉有些可笑。也许他只当那是一个酒醉后的玩笑吧，没准那时海也喝多了，可能都不记得这些了呢，这样想的蓝飞心情轻松了一些，只告诫自己以后不要再喝多了，就开始吃饭。
　　刚吃一口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海，这是什么？”
　　“嗯，鸡蛋面啊！”海一边吃一边回答。
　　“鸡，鸡蛋面？但是，鸡蛋在哪里？面在哪里？”蓝飞咂咂嘴。
　　“我不小心煮久了，所以都混到一起了，只是软了些嘛。”海嘟嘟嘴说。
　　“不是只软了些吧？这明明是烂成了一锅粥。”蓝飞眉毛拧到了一起
　　“因为你一直在厕所不出来，我去叫你才会忘了时间啊。”
　　“每次做的不好你都会找借口啊！”
　　“但我失忆了嘛，所以也不记得怎么做了嘛。”
　　“我看你根本在没失忆时就是个家事白痴。”
　　“喂！”
　　“怎么样？”
　　类似这样的争吵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但最后蓝飞还是硬着头皮把那些看不出鸡蛋也看不出面的鸡蛋面给吃了下去。

　　吃完饭后蓝飞和阿白一起去海边打渔，海自从第一次从海边出现还没有到海边走过所以也和他们一起去了。
　　海真的没想到像蓝飞这么瘦的人力气也是蛮大的，而且动作十分麻利，对捕鱼也可以说是行家。他们坐在阿白家的渔船上往下撒网，网里放上鱼饵，在什么时刻鱼会游来在什么时刻应该收网蓝飞都掌握的非常好。
　　“这些鱼要做什么？卖吗？”海问。
　　“嗯，是的，我只是帮忙打工，至于卖鱼的事就交给阿白家。”蓝飞笑着说。
　　“因为蓝飞是要靠知识赚钱的，我从小读书就不好，自然只能靠做小生意发家喽。”阿白一边撒网一边说，嘴里衔着根烟。
　　“我以前有想过要做海盗。”海看着远处的大海说到，“海盗又强大又自由，可以不被一个地方束缚，心到哪里人就到哪里。”
　　“你现在也可以做个海盗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流浪。”海看着蓝飞说。
　　“不，我不会离开这里，这里有我的曾经，我要把那份曾经找回来，我要把这里建设成最好的天堂。”蓝飞说着，语气中有期许也有一丝……悲凉。
　　突然他觉得曾经这个字眼对于海来说不太好，立刻转换话题对阿白大叫：“快点收网，不然鱼要跑了。”
　　曾经的一切都是曾经，一切的曾经却是我的一切，所以我不能离开，离开了我就一切都没有了。

　　海很蓝，天也很蓝，天海交汇处是否就像奶奶说的那样是另一个世界呢？小蓝飞一直渴望去那条交界线上看一看，因为奶奶告诉他，那里是另一个世界，有着五彩的故事会发生。
　　“那里有多远？”小蓝飞眨着眼睛问。
　　“很远很远，要走好远的路，坐好久的车才能到。那里没有食物，那里也没有房子住，所以我们要带足吃的东西再背一个大房子才能去，蓝飞，你能背的动这座房子吗？”奶奶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问坐在旁边听故事的蓝飞。
　　蓝飞皱皱眉头，那座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应该也很重，他应该是搬不动的。奶奶看看小孙子那发愁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蓝飞啊，你要快些长大才行啊，等你有了力气就可以把房子背走去那个世界了。”
　　“那我要多大才能背的动房子啊？”
　　“嗯，这可不好说，如果你好好吃饭应该很快吧！”
　　“那我要好好吃饭，变得有力气。”蓝飞双手握住拳头说。
　　“哈哈哈哈，好好。”
　　小蓝飞很乖很乖，他想如果有一天可以背的动房子就可以和奶奶去那个缤纷的世界，那里有什么呢？也会有大海，也会有沙滩么？爸爸妈妈是不是就在那里新开了一家罐头厂所以不回来了呢？

　　“阿白，你知道吗？等我长到这么高，我就要去那里。”蓝飞在一棵老树上用石头画了条记号，每天他都会和那个记号比身高。
　　“哪里？”阿白用脏脏的小手摸一把鼻涕问。
　　“那里。”蓝飞用手指着远方，眼睛也随之看去。
　　“那里是哪里？”阿白还是不清楚
　　“就是海和天空交汇的地方，奶奶说那里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什么都有。”蓝飞充满向往的说，那里就是所谓的天堂吧。
　　“真的嘛？那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阿白的声音中也充满了向往。
　　“我一定要去！但是奶奶说那里没有房子，我要有足够的力气背起房子才能去那住。”
　　“那我也要去住，我的力气比你大！”阿白伸出胳膊，仿佛在向别人显示自己的肌肉般晃了晃。
　　“那也不行，奶奶说，再过几年，我的力气大了才能背的动，到时我就和奶奶一起去那里生活，我觉得爸爸妈妈也在那里。”
　　“真的吗？叔叔和阿姨他们也在那儿吗？但我妈妈说他们去天堂了啊。”阿白兴奋地问。
　　“奶奶说那里就是天堂啊，她说那里美的就像天堂一样！”蓝飞更确定地点了点头。
　　“啊，那我也去，蓝飞，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两个一起背着房子能省不少力气呢，到时咱们就一起去那里生活吧。”阿白激动地拉着蓝飞说。
　　“嗯！那你也要乖乖吃饭才行啊，奶奶说房子很重，要有很大的力气才可以。”
　　“嗯！”

　　“奶奶，我们说好要一起去那里生活，为什么你还没有等到我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离开了呢？”蓝飞看着夕阳下的海，那么平静，那么美丽，一会儿就要涨潮了吧。
　　蓝飞坐起来看向身后的少年，他也正在望着大海发呆，突然蓝飞觉得自己很幸运，即便是让人心痛的过往，但他也被蓝飞铭记着，比起海脑中的空白与模糊的片段，他，要幸运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