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蓝天（原名：海之恋）》萧枕天

13、第 13 章

　　世界上最吵的声音不是波音飞机飞过头顶，也不是午夜迪厅中的疯狂吼叫，而是早晨闹钟催命似地响起。
　　蓝飞伸手胡乱摸到这个发出“巨大”声响的东西，狠狠按了下去。睁开惺忪的睡眼，已经是6点过5分了，却不想起床，回想起漫长的昨天，浑身都觉得无力。那就像是一场梦，虚幻而且还仿佛过去了很久。
　　蓝飞坐起身，看向旁边，却是空空如也，摸了摸凉凉的被子，显然海不是刚刚才出去。蓝飞打了个哈欠，起身穿衣，准备洗脸刷牙。出了卧室发现海正坐在桌前笑着看他，桌子上摆着还在冒热气的牛奶，旁边放着小笼包和水煮蛋。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见。”蓝飞一边看着桌上的早餐一边露出诧异的表情。
　　“比你早不了多少，怕吵醒你所以拿上衣服到外面来穿的。”海幸福地说着这些，仿佛是蓝飞为他买了早餐一样。
　　“哎呀，干嘛不多睡会儿。”蓝飞冲海做了个鬼脸后走向了洗手间。
　　海拖着腮看着蓝飞刷牙的背影，他没有告诉蓝飞，昨晚他就一夜没睡，一直看着蓝飞，感受着有蓝飞在自己身边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永远看不够，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就好，这样就很幸福了。
　　蓝飞梳洗完毕一出来对上的就是海那副脱线的傻样子，他坐到餐桌前拿起鸡蛋，一边剥蛋皮一边迷惑地问：“你看着我傻笑什么？你吃了没？”
　　“没，等你一起吃。”
　　“哦”蓝飞剥完手中的蛋放到了海的碗里说到：“那就别傻呵呵笑了，赶紧吃饭！”说完去剥另一个鸡蛋。
　　海拿起碗里的鸡蛋一口塞了进去，大口咀嚼了起来，还连声说着：“好吃，好吃。”
　　蓝飞被他那股憨相给逗笑了，拿筷子打了下他的头说：“你没吃过鸡蛋啊？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从偏远山区来的呢……哎哎，你吃慢点，别噎着……赶紧喝口牛奶……”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就请静止到这一秒吧，我只祈求两个人能每天都这样吃早饭就好，这就是我的幸福。

　　蓝飞万万没有想到落樱会来公司这边找他，他本来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但想了想洛家的背景也就明白了，调查自己这样的人还用的着费多少心吗？
　　落樱穿着咖啡色的长裙，乳白色风衣，微卷的头发自然下垂，用两个精致的蝴蝶发卡别住前额的碎发，成熟女人的娇媚与天真少女的可爱完美结合在了一起，虽然装束简单又随意，但一眼看去就知道这身行头价值不菲。
　　蓝飞是在午饭时见到的落樱，她坐在写字楼一层的咖啡厅，手里随意翻着一本从试阅架上拿来的杂志，看到蓝飞走来，放下手中的杂志，微笑着站起来伸出了右手：“您好。”
　　“您好。”蓝飞笑着与她握了握手，坐到了对面。
　　落樱看看面前这个秀气的男孩，比起自己那个任性叛逆又目中无人的弟弟，她觉得蓝飞更有弟弟的感觉，寒暄了几句后不由笑着问：“恕我冒昧，蓝飞先生可以告诉我你的年龄么？”
　　蓝飞本要喝一口咖啡的，刚拿起的杯子赶紧又放下，说道：“洛小姐客气了，不要叫我什么先生了，不介意的话叫我蓝飞就可以，我今年22了，过完年23。”
　　落樱看看这个懂事又有些羞涩的大男孩，对他的喜爱又多了几分，他不同于一般男孩的莽撞，像他个年龄的普通男生能够像他这么成熟稳重又有绅士风度的恐怕不多。
　　“呵呵，好，蓝飞，你父母是做什么的？”落樱像是对弟弟说话一样与蓝飞攀谈起来。看着面前的蓝飞突然静了下来，脸上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落樱知道自己问了些不该问的问题，于是赶紧摆摆手说：“不好意思，我在美国待久了，都忘了什么叫矜持了，所以连别人的隐私都开始打探了，就当我没问好了。”
　　蓝飞微笑了下看向落樱，说：“没关系的，我父母在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家里也没什么亲人，我现在是一个人。”虽然说得轻松，脸上也带着笑容，但落樱听后还是吃了一惊，仔细看去秀气的脸上还有未脱去的稚气，于是除了喜爱以外又对他生出了些许怜惜：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她心里这样想。
　　“那你一个人不是很辛苦吗？这么多年来都是怎么过的呢？”落樱怜惜地看着蓝飞。
　　“不会很辛苦，早就习惯了，学校、朋友和邻居都有帮助我。”蓝飞说的很轻松很随意，那不是虚假的搪塞更不是惺惺作态。落樱看着蓝飞微微笑了，这个人的内心也许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的多。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落樱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转换了话题。
　　“嗯。”蓝飞轻轻应着。
　　落樱抬起头露出迷人的笑容等他说下去。
　　“是有关洛楠的吧？”本来习惯性差点说成海，但蓝飞还是转了过来。
　　落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说：“嗯，那你知道是关于洛楠的什么吗？”
　　蓝飞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轻咬了下嘴唇说：“不知道。”
　　落樱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像个孩子样故作神秘地说：“你想不想听听小楠的故事？”说完像个小女孩样眨了眨眼睛。
　　蓝飞猛地抬起头，有些诧异地注视着落樱，他没想到落樱是要对他说这些，于是迷茫地点点头。
　　落樱抱起双臂，叹了一口气，像讲故事那样娓娓道来：“我家有三个孩子，我是老大，小楠是老二，我们还有一个弟弟。我和小楠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二弟是小妈生的，和我们同父异母。我10岁那年，妈妈因为意外去世了，从此我和小楠变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说到这里落樱微微笑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说的很慢，仿佛在回想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那年，小楠才7岁，妈妈死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以前的他胆子小还爱哭，天天跟在我后面，就像是我的影子一样，妈妈身体不好不能照顾我们，我就又当妈又当姐承担起了照顾小楠的责任，无论干什么事都要带上他。但妈妈死后他不再跟别人接触，偶尔也只和我或某几个熟人说两句不得不说的话，他也不再哭了，我以为是妈妈的死给他打击太大，可从此，他一直都冷冷的了，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开始接触社会，但依然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仿佛仇视着整个世界一般。从小我们就很少见到爸爸，一般都是在二楼窗前远远地看他从车子里下来，身边围着好多人，在父亲的怀里撒娇到底是什么感觉，我们从来不知道。刚开始小妈和二弟住在别的地方，第一次看到二弟是他出生的时候，那时妈妈还活着，当时妈妈只说要带我们去看小娃娃，我们就高兴地去了，我还记得妈妈看到二弟后那复杂的眼神，你可以想象一个女人看到自己爱着的男人与另一个女人生下的孩子时是什么样的感觉么？那时妈妈要我们叫那个年轻的女人为小妈，并且告诉我以后要像爱小楠一样来爱二弟，之后他抱起小楠宠溺地说我们小楠也当哥哥了。那时我和小楠都很开心，现在想想，妈妈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流血？”
　　蓝飞静静接受着这个真实的故事，那个有时严肃有时耍赖的海，那个时不时犯傻经常犯坏的海，那个一进厨房就手忙脚乱却又乐此不疲的海，他从没有想过他有着如此复杂又悲伤的过去。他发现自己是不是不应带海去看医生，甚至不应该帮他寻找家人，那些让人痛苦的过去是不是遗忘比较好？
　　不知何时，落樱点着了一根烟，淡淡的薄荷香飘了过来，蓝飞不知道原来抽烟的女人也可显得这般高贵，迷蒙的烟雾中落樱的眼睛也变得有些迷离，他看着远处的车流，吐出一圈圈烟雾。
　　“妈妈死后，二弟和小妈就搬到家里来住了，我和小楠很少看到他们，每次看到时他们都跟在爸爸后面，我们都怕爸爸，所以只敢恭敬的跟小妈打招呼，远远看着，小妈一直都是笑着点点头，那时我们都很嫉妒二弟，因为只有他既可以享受到父爱，也可以享受到母爱，而我们，什么都没有。那时我就觉得上天很不公平，为什么二弟可以拥有一切，而我们却什么也得不到。也许是我的怨声被上天听到，二弟四岁那年，小妈也去世了，于是我们洛家的三个孩子就都成了没娘的小草，那时我居然很高兴，觉得心里平衡了很多，但慢慢我发现二弟也很可怜，虽然我和小楠也早早失去了母亲，但起码我们还有彼此，但二弟却什么也没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开始照顾二弟，那个曾经在父母手心长大的小少爷本是不把我这个当姐姐的放在眼里的，但慢慢的也和我们和睦相处了。小妈死后，爸爸没有再娶过其她女人，只是看到他的次数更加少了，他的脾气也更大，我们半夜总是听到打破东西的声音，有时还有开枪的声音和凄厉的惨叫声。一开始我们会吓得整夜睡不着，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一般这时，小楠和二弟都会跑到我的房间，我们三个抱作一团，用彼此的体温给予对方慰藉，二弟有时会低低哭出来，但小楠却从没有哭过，他只是使劲咬住嘴唇，即使害怕地浑身发抖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落樱熄灭了烟，看到蓝飞的眼角那未干的泪痕不由一惊，笑着从包中拿出一块淡粉的手绢递给他。蓝飞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说了声“不好意思”后慌忙接过。
　　蓝飞回想着落樱那从容的神态和平静的声音，这样的回忆可以被一个柔弱的女孩这样波澜不惊地讲给自己听，必是因为早已麻木了吧。
　　下午上班的时候海不时地望着前方发呆，思绪停留在中午的谈话上，落樱最后也没有要蓝飞劝海和自己一起回去，也没有要求蓝飞和海停止交往，他之前是抱着被落樱憎恨的觉悟去赴约的，任何一种坏结果他都想过，甚至被扇耳光泼冰水他也想到了，但却不曾想会是这样平静甚至温馨。落樱在离开咖啡厅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一直缠绕在蓝飞耳边，她说：“蓝飞，其实你和小楠都是孤单又脆弱的孩子。”说完关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