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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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从未这样沉闷过，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响，他们不知道也会有面对面却无话可说的时候，曾经也有这样不说话的时候，但不是静静的注视彼此就是因为两个人闹别扭不理对方，他们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这样的情形而沉默。无论吵架再厉害都没有现在的情况让人恐惧，是的，恐惧，因为分别。争吵不会令他们离开彼此，但现在却会。
蓝飞首先打破了沉默：“我去弄点吃的。”然后径直走向了厨房，海抬起头看看他，没有说话。
从中午开始蓝飞就没有吃过一口东西，现在胃隐隐的疼却没有胃口。他只是不想继续在那个环境下受煎熬，来到厨房他才能长出一口气，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从得知海找到了家人后就一直憋着，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那有点绕不回来的神经，整理下自己的思绪。
其实，听到海的告白他心里是非常高兴的，那一耳光打得他自己也很疼，他不允许海如此藐视亲情，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因为海更重视自己而高兴，当听到海的那些话，他心里想：够了，真的够了，有这些话就够了。他不再渴求什么了，相守是一个奢望，曾经他害怕一旦海想起了过去就会忘掉自己，但现在他不怕了，起码自己真的在他心里驻留过就足够，他不怕海会忘了自己，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忘记彼此才是最好，那样才不会痛苦。
蓝飞把面端上了桌子，因为海不吃葱，所以他做饭从来不放葱，面上撒了几根香菜，还有一个荷包蛋。蓝飞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其实真的吃不下，胃里一个劲地泛酸水，但他还是要自己吃下去，这样海才会安心离开，他要让海看到自己和平时一样，没了他自己也会活的很好。
吃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蓝飞抬起头看看海，他面前的筷子没动过一下，蓝飞无奈叹了口气道：“怎么？打了一下就要玩绝食？”海猛地抬起头刚要说什么就被蓝飞打断：“先吃饭吧，吃完了我们谈谈。”海没有继续说什么，拿起了手边的筷子，大口吃起了面。
刚才的面到底是咸是甜俩人都没吃出来，收拾完碗筷，屋中又恢复了静默。
“蓝飞，对不起，刚才我说话太冲了。”海低低地说，嗓音有些沙哑，他在为刚才的事道歉。
蓝飞听到那有些哑的嗓音心中一阵揪痛，稳定了下心神说：“不，我才要道歉，是我太粗鲁了，居然还打人。”
海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又静了下来，他们不应该这样客气的，即便是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们也没这样客气过，这样的相敬如宾还不如撕破脸来的痛快。
仿佛下了很大勇气，也是想赶快结束这要命的谈话，蓝飞张口了：“今天下午接到警察的电话时我就有心里准备了，或是说这样的准备我一直都做着，只是突然来到有些措手不及。”蓝飞感觉有些缺氧，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我们都希望彼此是一张白纸，没有过往，而将来想如何描画就能如何描画，但这不可能，我们一直都在逃避，我想着能和你在一起一天是一天，但现实就是现实，我们不能不去面对以前的事也无法左右今后的发展。所以，不要再逃避下去了，该来的已经来了。”说完这些后，蓝飞觉得轻松了很多，他笑着看向海。
海也在看着他，他平静了很多，不再有之前在亲人面前的那种无措和冲动，海看着蓝飞说道：“我从没想要逃避过去，我也想过自己曾经是什么人，无论哪种情况都比真实情况要糟糕的多：潜逃犯、偷渡者，或是游轮上刷盘子的。可是即便那样我也没有害怕想起过去，因为我知道那些不重要，无论我是谁都改变不了我爱你，我也相信改变不了你爱我，我不会逃避，但这不代表我就要活在过去，曾经发生的事只属于曾经，曾经的想法也不代表现在的心情，以前的我也许是个玩世不恭或是桀骜不驯的公子哥，但现在我是海，我是爱着蓝飞的海，或者说我是落楠，但也是爱着蓝飞的洛楠啊。”
“不，你的身份不单单属于过去，也属于现在和将来。虽然残酷但我们必须承认，我们是人，而人是不能完全靠自己活下去的，我们需要与人相处甚至受人摆布，无论你多么有权势也不能只凭自己的想法为所欲为，你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你的身份也就决定了你的人生和责任，洛楠有着属于洛楠的人生，这样的人生与我不同，不能说怎样的是好怎样的就不好，但起码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但是洛楠的人生中也会有爱情，这与他的身份无关，只与他的心有关。”海定定地注视着蓝飞，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
蓝飞感到自己的心轻轻颤了一下，苦笑着说：“你真傻，我们的爱情能有结果吗？不论你是不是洛楠，我们的爱都是无法见天日的，就算是美国这么开放又先进的国家，同性恋也是被看做异类的，何况还有你的家人……”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蓝飞知道，这样的爱情会给彼此带来多大的痛苦，尤其是海，他的压力其实要远高于自己，家庭的，外界的，他乐观地让自己相信海能够承受这些压力，但是，他不想让他那么痛苦，那样自己也会痛苦，与其在一起痛苦的过一生，还不如分开，也许伤心个一年半载就能淡忘，然后他继续做他的平民老百姓，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海做回他的洛家大少爷，将来继承产业做他的洛家大老爷，也一定会有一位洛太太陪在他身边。这样最好不过。
海迷茫地看着蓝飞，他在乎，他在乎什么？在乎家人被伤害还是自己被歧视？他清楚的知道蓝飞是怎样的人，他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他从未要求自己给他什么承诺，但是他知道，蓝飞是打算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的，他知道蓝飞甚至比自己还要坚定和坚强，他对爱的执着是连生和死都不怕的，那他还在乎什么？
海想继续说出自己的坚持，蓝飞却打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泄气似地道：“太晚了，明天我还要上班，今天先休息吧。”
虽然知道蓝飞是要逃避自己，但海还是只能点点头，他明白，无论发生什么，第二天蓝飞都要精神饱满地投入到工作中，让他休息好才是现在最关键的。蓝飞没有看海，默默走到了房间，看到床后头又开始疼了——自从那个如梦的夜晚过后，两张单人床就被换成了一张双人床，那是海自作主张利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美其名曰：节约占地，旧床自然也就卖到了旧货市场，但是现在难道还睡在这一张床上？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走到床前，脱衣服钻进被子，蓝飞站在旁边，不知道要怎么办。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太刻意，但既然无法得到的东西还是趁早放手的好，所以哪怕是一天也不想再这样一起睡下去，海离他越近，他会越不想离开。
海发现半天没动静，坐起身看着蓝飞，发现他原地不动地盯着床，知道蓝飞是不想和自己一起睡。他笑笑，下了地，开始穿衣穿鞋。
蓝飞看到他这举动不由地问：“你干吗？”
“你不想和我一起睡，我就去别处睡。”海头也不抬地说。
“去哪里睡？连个沙发都没有。”
“那我就坐一夜好了，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出去也可以。”海没有任何语气地说着，快速穿好了衣服。
蓝飞从未见过这样的海，那冷酷的表情，冷漠的语气让他不知所措。
“海……”他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对上海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气愤也有不解。
“蓝飞，为什么？我觉得我了解自己也了解你，我对自己有信心更对你有信心，但你却放弃了，不是因为别人的插入，也不是因为感情的裂缝，而是因为洛楠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个已经被我遗忘的记忆！”海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睛微微泛红：“我之前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也认为自己说清楚了，我以为你会明白，可为什么只是一天之间你和我却像陌生人一样生疏？我早就想过真正的自己也许有着父母和兄弟姐妹，甚至还有着女朋友，我明白你我之间要面对多困难的未来，但是我从未想过放弃，不论以前我是怎样的人，我只是不想背叛现在的自己，不想让现在的自己痛苦，可是为什么你要这样？你真的愿意看我明天和他们飞去美国，从此不相往来？如果你说你真的愿意，那么好，就当为了完成你的心愿，我会答应。”说到后面海几乎是吼了出来。
蓝飞望着有些歇斯底里的海，静静站在那里。他的眼睛里慢慢有眼泪流出，嘴角却露出幸福的笑，海看到蓝飞哭也慌乱起来，明明知道蓝飞的心自己却还这样激他，给他出难题，他立刻跑过去把蓝飞抱在怀里温柔地磨蹭着他的脸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得太重了，你不要哭，你哭我心都碎了。”
蓝飞伸手环抱住海，把脸埋入他的怀中，无声地流泪。海轻轻抚着蓝飞的发丝，就这样抱着他，感觉这个瘦削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微微颤抖，衣领处有湿湿的感觉，那是蓝飞无声的眼泪。
“我怎么能愿意？”蓝飞的脸依然埋在海的怀里，发出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沙哑，“我当然不愿意，我多想你只是个普通人，甚至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也好，那样就不会有人去关注我们，我多想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我，我们都能为了自己活着，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和家人不和甚至耽误美好的将来。一个蓝飞不算什么，就算是死去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但你是洛楠，你的一丝一毫都牵扯着太多，我何德何能被你这样的人爱着，我怎么能获得你的关注那么多？”海静静听着在自己怀中的爱人那像呢语一样的低诉，慢慢拍着他的背。
“你说你不在乎，我相信你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不能不在乎，你不明白失去家人的痛苦，你不明白被人冷嘲热讽的滋味，我不想你因为与我在一起就承受这些本可以不被你承受的东西，你应该成为人人羡慕的商界精英，豪门骄子，应该被光环围绕，而和我在一起就注定我们会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永远不能见天日。你应该娶一位美丽又高贵的女人做妻子，与他一起被登载在知名杂志的封面上，一起携手参加最顶级的宴会，你可以幸福地向朋友介绍她，可以和她当众拥抱，得到全世界的祝福。这些却是与我一起无法做到的。”蓝飞说完抬起了头，他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珠，脸上露出幸福又宠溺的笑容，伸出手在海的脸上游走，轻轻摩擦，一边摩擦一边注视着海的眼睛轻轻地说：“你那么爱我，我怎么能舍得你承受这些痛苦？”
海感觉着蓝飞的手，那双纤细的手凉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着，面前的这个人眼神迷离却又坚定，他露出那么满足的笑容，微微仰着头，注视着自己。海感觉自己眼角有液体情不自禁地流下来，想止却止不住，他的心一阵阵揪疼着，这种揪疼却让自己幸福，这样幸福而又酸涩的滋味就是爱情吧。有这样一个人，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爱人，他可以让自己痛苦却不舍得让爱人受一丝伤害，有了这样一个人，我们终生还能苛求什么呢？
海捧起蓝飞的脸，用唇碰了碰他眼角的泪痕，“你说你何德何能被我爱着，可是我又何德何能被你这样爱着呢？我的小傻瓜，什么痛苦不痛苦的，有你在身边我怎么会痛苦？压力也好，磨难也罢，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怕什么？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上天让我遗忘了过去就是要我重新开始啊，遇到你是注定的，注定我们要一起面对今后的人生，苦也好甜也好，都要两个人一起来承担，永远相伴，不离不弃。”
永远相伴，不离不弃——这八个字就是蓝飞听过最感动的誓言，他幸福地看向窗外深蓝色的天空，在心底虔诚地祈祷：“爸爸妈妈、奶奶，对不起，也许你们永远也无法看到我像其他男人一样娶妻生子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我的存在也许对于他的家人来说是个错误，我也许会成为被人唾弃辱骂的对象，我也许会令那个爱我的人承受很多压力与痛苦，但是，我还是爱他，还是想和他在一起，会被敌视也好，会遭到报应也好，都让我来承受，如果我们不能幸福的话，那么至少，请给他幸福吧。爸爸妈妈，我真的很爱他，就像你们爱着彼此那样，所以，请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