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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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如每一个白日尽头一样嘈杂，岸上人声鼎沸，苦力，脚夫，仆人，司机，警察，清洁工，来接人的女眷等等，都殷切注视着渐渐靠岸的巨轮。
它载着一船说各种语言的欧洲人，从印度洋经过地中海和大西洋，在一个来月的航行之后终于抵达了美国，纽约，这片充满机会和希望的土地上。
艾利安注视着船舷与岸连接的桥，它后面是白色的船舱，船舱背后是将坠未坠的夕阳。
他走过来，手里搭着大衣，低低地按着帽子。
“回来了？”
“回来了。”
迈克想像离开时那样走过去和好友拥抱，却被先发制人。
一分钟，两分钟，那个人紧紧地抱着没有放开的意思……迈克·柯里昂，这个归来注定是要让整座城市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无奈地举起双手——
“艾利安，够了吧，你不知道自己的手劲有多大吗。”
颈间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不满地蹭了蹭，一张熟悉的脸孔露了出来。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
抬手揉揉他的头，“我回来了，只是迟了一段时间罢了。”
感受到身前的人的不自在，艾利安慢慢松开了手，退了一步。
“怎么，除了汽车之外还发生了什么事吗？”艾利安拧着眉头。
“回家再说，”麦克拍拍他的肩，转向一旁的汤姆，“我想先去看看桑提诺。”
但汤姆不这么想，他才刚刚回来，现在更需要的是休息，这件事至少要在明天安排。
“那是我哥哥，汤姆，”迈克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回来是为了记住一些事情，不是为了忘记。”
说完他也不管汤姆的反应，径直钻进车里，对司机命令道，“墓园。”
车外汤姆和艾利安两人对视了一眼。
艾利安笑笑，“汤姆，迈克不是维托，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汤姆没有回答，片刻后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去玫瑰墓园。”
“您好，我是迈克·柯里昂。”
墓园的看守警惕地看了看迈克一行人，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一般人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墓园。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问题，”年迈的看守取下门上的铁锁，“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哥哥在那个位置。”他指向身后远处一个小山坡上。
“谢谢，那是个好地方。”
“是的，太阳，风，雨水，什么都不缺。”
从墓园回到柯里昂庄园已经很晚了，早上因为兴奋迈克要回来，艾利安起得太早以至于现在睡意浓浓，下车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艾利安，”迈克在车外叫他，却看见他睡眼惺忪的样子。
“怎么了？迈克。”他的脑子一团浆糊，明明记得还有什么事情，却只想着床床床……
“不，”迈克很快回答，“早点去睡吧。”
“那你呢？”
“爸爸在楼上等我。”
“那你快去吧，他很想你。”艾利安挥挥手，示意他先行。
“嗯。”
第二天早上艾利安的房门是被汤姆敲开的。
头发蓬乱的人拉开一道门缝，一脸不可置信“现在还是8点，迈克！现在我们都是光天化日地做生意了吗？还有，怎么不是迈克？迈克去哪儿了？”
汤姆耸了耸肩，“迈克早就出门去城里了，是老爷子让你一会儿去找他。”
艾利安听了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丧气道，“好吧，好吧，那么我一会儿就去。”
“别让他们等的太久，艾利安。”
关房门的动作顿了一顿。
“你还记得汤姆去西西里呆了多久吗？汤姆。”
“我没有记错的话，大概是整九个月了。”
“那么这九个月里我也一直在等。”
维托的书房里，有一股淡淡的苦涩烟草气味，艾利安进去的时候打扫的佣人正好嘟嘟囔囔地出来，说这里点了一夜的烟，味道怎么也散不掉。
除了无形的气味之外，这间书房如往常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不多不少，教父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逗他的猫，身后半开的卷帘里盛着花园的美景。
“迈克回来了，艾利安。”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怀中白猫的脊背。
“是的阁下，昨天我和汤姆去港口接他回来的。”
“你们去看桑提诺的墓地了。”是个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的，阁下，迈克很爱他哥哥。”
“我知道，”维托道，“迈克很爱他的家人，他的朋友……”
“他为此很难过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阁下，”艾利安想了想，“他只是更加渴望复仇，他的仇恨是所有情感里面最沉重也最浓郁的一种。”
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发言之后，屋里没有人说话。
“你发生了很多变化，艾利安。”
“阁下，人总是会变化的，更何况是在纽约，英国人到这里不克服水土不服的问题可是没什么好下场的，更不用说我性质复杂的工作……很多事情都能改变人，这两样尤其使人成长，您别忘记我比您儿子的军衔还要高呢。”
“……迈克看起来更像是你的上司。”
……
艾利安假装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怕走在前面挡住他的路……您也知道，他的个子……”
维托有些尴尬地咳了咳，抬手止住他的话。
“行了，行了，艾利安，不用跟我耍花腔，”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包，“拿着，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你该去和年轻人们跳舞。”
艾利安打开皮包数了数里面的东西。
“谢谢您，阁下，您真是慷慨，那么我这就走了。”说着艾利安就站起来打算走人。
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的老人轻轻的，带着一丝狡猾的声音。
“我不过预先替迈克付一笔工资罢了。”
啧，麻烦的老头。
艾利安自己开车到城里，来这里的路他已经很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哪里是咖啡馆，哪里是百货商场的大门，十字路口花店的老板娘对这个每天过来对自家花评头论足的怪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而对于艾利安来说，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几乎将纽约所有重要的地方走遍，甚至于一些鲜为人知的小巷陋居也经常涉足，反倒是柯里昂家的办公室，他很少光临。
这也导致他今天来找人的时候被新来的马仔毫不客气地拦在了门外。
“艾利安·古恩默夫？”
“不认识，没听过，快点滚。”
艾利安很无奈，“那艾利安·柯里昂呢？听过没？”
那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矮一点地轻蔑道：“柯里昂？你打听过这里是哪儿吗就敢来招摇撞骗，是不是皮痒了欠揍？嗯？”
最近的打手怎么都是这种素质，嘴上没把门，出门不带脑子的，柯里昂家堪忧啊。
艾利安忧伤了一会儿，但他也不能在大马路边上跟这两人起冲突，于是就在旁边一靠。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行吧，反正你们不是说里面有什么大人物在嘛，我就在这儿等他出来好了。”
流氓遇上无赖，看谁犟得过谁。
艾利安在这个领域上一直都是赢家，毕竟在二战凶险的战场上，古恩默夫上校就是以“等，缠，黏，死磕”的战术出名的，不要脸神经病式打法。
自古以来这一直是团战高手必备的技能，现在看来单兵作战也很有效果。
可能是有人给事务所打过了电话，所以艾利安并没有在马路牙子上等太久，但在这之前，有一个不速之客经过了这条街。
纽约是座大城市，橱窗闪亮灯光璀璨矗立的满是摩天大楼的宽敞街道很多，像柯里昂家族办公室所在的这条街道连二流都只能敬陪末座，一般来说经过的不是特意来打扰的就是附近的良民了。
今天这个人，虽然只是摇下车窗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屁话，但是由于其在古恩默夫信誉银行里早有了不良记录，理所当然地成为重点怀疑对象。
“你怎么会在这里？”艾利安双手抱胸，看着那个坐在驾驶座上探出头的家伙。
布鲁诺·塔塔基利亚笑得很狼子野心，“最近怎么都没来喝咖啡？店里有新款推出，很受顾客的欢迎呢。”
艾利安嗤笑一声，“谁跟你说我喜欢喝咖啡的，有红茶还差不多……”
布鲁诺挑挑眉，没说什么，这个人喜不喜欢喝咖啡他不知道，但至少一定不会喜欢喝红茶……
他经过这里当然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还要多说几句，拖一点时间，“不管喝什么，至少比你在这里干站着要好吧，难道柯里昂家待客的礼仪就这么不周到吗？或许你还是来塔塔……”
“不用了，塔塔基利亚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冰冰地，从艾利安的身后响起。
艾利安听见那两个壮汉恭敬的声音，“午安，柯里昂阁下。”
迈克·柯里昂，布鲁诺·塔塔基利亚，这两个纽约黑手党年青一代的佼佼者在一场无聊对话的末尾，一条小贩充塞的普通街道上，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进行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交锋。
迈克可能还不够熟练，在成为一个黑手党中最大黑手的路上他和做了很久见习的布鲁诺眼下还不能算是一个重量级的，但是他具有这样的“天分”，乃至于实际上更胜父亲兄长的专业技能，他只需要一点时间来积累经验，把雪刃磨炼成钝光。
这个过程可能只是一瞬间，也可能要用一生那么久。
至少，现在他在同行业最强大的对手已经找上了门来……
艾利安不满地对走到身边的人抱怨。
“我都看到你站在里面了，你居然完全没注意到我，就让我在这里……”
迈克开口了，但这话是对另一个人说的，“艾利安不是柯里昂家的客人，他是柯里昂家的一员，是我的兄弟。”
几乎是一瞬间，艾利安就感受到那个人从车里投来的眼光变了。
变得更加炽热，也更加冰冷，那是一种蜘蛛品评过往猎物的眼神，很贪婪。
可惜我不在你的网上。艾利安想，迈克会把你的网从这里打扫出去的。
布鲁诺·塔塔基利亚并不是个蠢蛋，这点从之前的索拉索事件中就可以看得很清楚，所以他面对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不语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的迈克，没有选择再挑衅，而是颇有风度地为自己的“失言”道歉，然后绝尘而去。
当然，在走之前他也没忘记留下一句话。
“艾利安，我等着你来喝咖啡……”
看着面色有些不定的迈克转过脸来，艾利安承认自己那时是心里有些发虚的。
没想到迈克看着他，扯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这在维托出事之后，是破天荒的头一个，艾利安感到受宠若惊。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赶上了，艾利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