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城中的火焰》淑彤

4、 梅芊解人意 宇轩求出嫁

　　虽说梅芊也是被动完婚的，但韩勇的举动强烈地击毁了她的自尊心，脚上钻心的痛激起了她满腔怒火。所有的礼仪，所有的规矩，
　　所有女孩子起码的矜持，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正当韩勇准备脱衣就寝时，梅芊用尽全部的力气大喊道：“你给我滚到书房去睡！”
　　这句话刚喊出口，梅芊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从小在书香门第长大的梅芊吗？这是人人夸赞又温柔又懂礼貌的梅芊吗？”
　　梅芊的眼中蓄满了委屈的泪水，这就是她的新婚第一夜！
　　韩勇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留下房中哭得痛彻心肺的梅芊。
　　第二天，梅芊早早起了床。她眼睛又红又肿，昨晚哭了大半夜，折腾到四更天才睡下。现在一觉醒来，什么都淡忘了，在丫头的服侍下洗漱一番，便独自坐到梳妆台前打扮起来。
　　打扮过后，梅芊走向书房。韩勇在床上睡着，口中不停地叫唤：“宇轩……宇轩……”坐在床边的梅芊不禁一怔，感到很难堪。她瞧了瞧韩勇，见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绣有“轩”字的真丝缃帕，心中便了然了。
　　梅芊取出自己的手帕帮韩勇擦汗，韩勇猛然惊醒，立刻触到梅芊惊诧的眼睛，顿时心头一紧，机警地说：“我刚才说梦话了？”
　　“是，你在叫、叫‘宇轩’，叫了几百遍了。”梅芊小声说。
　　韩勇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梅芊道：“其实你不用说，我也明白。我希望你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不要婆婆妈妈。即使你叫她名字一千遍、一万遍，也不如见上她一面，是吗？”
　　“我……我已经娶了你了。”
　　“我们不是还没有洞房吗？我一向不喜欢世俗礼教，可我生在这样的家庭，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渴望能大胆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东西，生活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任何人都不能为你规划好一切。我早就听说你和九格格的事，一直为格格打抱不平，她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却毫无回报，实在可恶。不过今天，我见你重情重意，对你也肃然起敬，你既然爱了，为何还要犹豫不绝呢？”
　　韩勇心中一热，抬头看了看梅芊，第一次发现她要比宇轩更秀丽。只是面颊消瘦，眼圈红肿，憔悴极了，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自私。他当下便握住梅芊的双手，激动地说：“芊妹，我不要她，我会慢慢接受你，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只要你愿意，今晚我们就……”
　　妹芊挣脱了他的手：“你当我是什么，是九格格的替代品吗？你知不知道，我是一个有尊严的人！虽然我嫁给了你，但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摆布我！这样对我很不公平，难道你能忍受别人睡在你床上，心却想着别人吗？我不许你碰我！”说完转身就走，韩勇内疚地低下了头。

　　今天是韩勇接任大内侍卫总管的第一天，他穿好新制的服装到了宫中。
　　本当是早朝时间，乾清宫里却空荡荡的。韩勇奇怪，便问门口的戴公公：“公公，今日为何不早朝？”
　　戴公公冷冰冰地说：“九格格病得厉害，皇上哪有心思上朝？”
　　韩勇闻之大惊，心中乱乱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走下了台阶，便听见几个宫女神神秘秘的谈论着：“这九格格是怎么搞的，这一年来，断断续续病了好几场大病！”“一定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老天爷要惩罚她！”“不会不会，格格心肠好，我看这会是老天爷瞎了眼了！”
　　韩勇赶紧离开，却又在长廊听到汪妃与梅妃交谈。
　　汪妃说：“这韩勇与轩儿的关系，宫里上上下下都看得出，这皇上怎么就不明白呢？当时我想帮韩勇宇轩一吧，欲把梅芊打败，谁知你这个侄女武功真不赖！”
　　梅妃说：“你刚生完孩子，身子弱，也别自责了。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婚嘛，格格这得的是心病，谁也治不好。”
　　“也不知爱新觉罗氏是欠了谁的，从太祖皇太极、世祖福临到当今圣上，哪一个不是痴情的种子？总以为只有男人才这样，现在连宗室格格都为情所困到了这个地步，真是一家人呀。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千古佳话呢。”
　　“这门婚事永琰不断支持是因为他不懂情爱之事，可永基跟着瞎掺和什么呀。他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没成亲，怎么就积极给别人牵红线呢？”
　　躲在柱子后的韩勇越听越不是个滋味，重重叹了口气，把汪妃和梅妃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有人偷听，而且是此事的关键人物。
　　汪妃拉出他：“和本宫说实话，你喜不喜欢格格？”
　　韩勇不答。
　　梅妃拍拍汪妃：“你想干什么，难道要救了这一对苦命鸳鸯，却害我侄女独守空房吗？”
　　汪妃这才醒悟，是她疏忽了。问题在于梅芊是皇上亲自赐的婚，韩勇和宇轩也都点头了。况且梅芊地位不小，她是一个皇妃的侄女，是二品官的千金，岂能受委屈？
　　永琰跑来哭着大叫：“两位娘娘，韩勇，九姐姐快不行了！”
　　“宇轩！”韩勇立刻就跑。
　　梅妃道：“皇上在那儿，岂容你放肆？还有，梅芊也在。”
　　韩勇一愣，低声道：“臣知道了。”默默离开。
　　梅妃叹气：“造孽呀。”

　　宇轩已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了，她脸色雪白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说：“皇、皇阿玛，请给儿臣找个驸马吧……”
　　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乾隆问道：“什、什么？”
　　这回宇轩连续地说了出来：“儿臣不想再待字闺中了。”
　　乾隆心想这正好冲喜，于是转惊为喜：“这是好事，你看中谁了？”
　　大家屏息凝视，等待着这个未来驸马的名字。
　　这时，一太监匆匆前来报告：“皇上，礼部尚书方默成求见。”
　　“什么，方默成回京了？太好了，朕一会儿就去。”乾隆道。
　　宇轩道：“皇阿玛，就是他了，方默成。”
　　众人又是一惊。这个方默成和宇轩很熟，他文武双全，办事颇有主见，井井有条，又年轻潇洒，深得皇上赏识百官敬仰。若是他与皇上最疼爱的女儿结婚，从此定是是飞黄腾达不可一世了。
　　乾隆甚是满意：“好，朕这就跟他说了。”

　　乾清宫里，乾隆拍拍方默成的肩膀，笑眯眯地说：“爱卿这次与蒙古部落首领哈鲁蒙谈判，解决了一次战争，实是又为国家做了大贡献呀！”
　　方默成谦虚地说：“皇上过奖了，本来哈鲁蒙就有意与大清休战，不然也不会把爱女芙尔罗珍晴送给您了。这次只是小误会惹怒了蒙古左贤王，臣只不过向他们解释清楚罢了。”
　　乾隆道：“爱卿还是那么能说会道，朕才说了一句，你就解释了那么多句。满朝文武除了你，哪个敢单枪匹马找蒙古首领谈判？这样的胆识，也只有爱卿有了。朕就是喜欢你的心直口快，实话实说！”
　　方默成一笑：“皇上今天夸了臣这么多句，是不是有事相求？皇上但说无妨。”
　　乾隆哈哈大笑：“爱卿果然拆穿了朕的心思。不错，朕想给你说媒。”“不知是……”方默成小心地问。
　　“爱新觉罗宇轩！朕想将九格格宇轩许配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你可是轩儿亲自选的驸马呀！”
　　“九格格是皇上的爱女，臣恐……”“恐她配不上你？”乾隆有些生气，今年做了两次媒，两个人都推三阻四。
　　方默成见皇上气了，不敢再推辞：“谢皇上。”

　　回到方府，方默成的弟弟、正白旗副统领方进成迎上来：“哥，看你笑眯眯的，怎么，皇上有赏了？”
　　“是。” 方默成答道。“是什么？金银珠宝我们府上可不缺，就缺一个大少奶奶。” 方进成打趣道。
　　“还真让你给说中了，皇上赐给你一个大嫂！”“谁呀？”
　　“成亲后，我们就要搬驸马府去住了。”“啊？格格？”
　　“正是。”“哪个格格？”
　　方进成的妻子范萦走来。她有着惊人的美丽、惊人的才华和惊人的聪明，方府上下都敬佩她。范萦道：“想想也该知道，皇上所有女儿中，年龄相符又是黄花闺女的就只有宇轩格格了。大少爷可是暗恋人家多时呀！”
　　方默成脸一红：“弟妹又胡说。”
　　方进成范萦和所有下人都跪下：“恭喜大人高升驸马！”

　　凤泉宫中，芙尔罗珍晴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毕竟是你亲手点的驸马呀。”
　　宇轩难过地说：“我是随便点的，现在韩勇一定恨死我了！”
　　“你呀，想那么多！韩勇已有妻室，你何必想他？那个方默成是与你在一处玩了几年的朋友，嫁给他你也不会不高兴！”
　　“我对方大哥是很喜欢很喜欢，但从没想过做他的棋子。你与永基也从小玩到大的，若皇阿玛要你嫁他，你嫁不嫁？”
　　“我自然要嫁！”此话一出口，珍晴就红了脸，立刻改口：“问题是，现在不是别人要你嫁，而是你自己要求的。其实这样也不错，看你精神一下好了，太医都用不着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你这是心病，是你自己惹上身的，要怪也怪你昨天对韩勇的绝情绝意！”
　　宇轩大震：“对，是我亲口否决了他，我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好、好，我忘了他，我去全心全意地接受方大哥。”
　　珍晴看了心酸，掉下了两滴泪：“放宽心吧。‘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永基在寝宫里哈哈大笑：“这个九妹，哈哈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我正想着给她找驸马呢，她自己却比我还急，自己找了，正好省得操心！这回，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杨子暮道：“主子，万一九格格是真喜欢上方大人可怎么办？”
　　永基诡异地笑笑：“那就算方默成倒霉，看我怎么收拾他！”
　　杨子暮：“主子，您是不是太狠了？为了一段牵强附会的仇，害死这么多人，实在……”
　　永基大怒：“狗奴才！这是生死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怎是牵强附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对敌人决不能心慈手软！我今天放了他们，将来他们的子孙又会找我寻仇。所以，只能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您这么做，与《赵氏孤儿》中的屠岸贾有什么区别？” 杨子暮鼓起了勇气喊道。
　　永基出乎意料地笑了：“不错，我正是那样！唯一不同的，我是孝子，我是为了我的额娘。”
　　杨子暮心中叫苦：“完了完了，主子是彻底被‘仇恨’二字给淹没了。可我杨子暮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岂能背叛主子知遇之恩？可是，如此残忍违背我心，算不算是助纣为虐呢？”

　　乾隆在御书房中练字，汪妃走来：“皇上，臣妾有话要说。”乾隆并不停笔：“说。”汪妃道：“皇上为何不明白轩儿的心？”乾隆意外：“谁说朕不明白？她不就是喜欢韩勇吗？”汪妃责怪：“那你还给他二人分别指婚？”乾隆：“早在半年前，梅大人就开玩笑请求朕赐婚，永基推荐了韩勇，朕就答应了。当朕知道宇轩喜欢韩勇时，朕早已承诺过梅大人了，岂能不守信用呀？”
　　“那您也不能为了你的面子而毁了别人的幸福呀！您只嘴上承诺过梅大人，并未公布天下，怎算不守信用？”汪妃气急败坏。
　　“后来宇轩病了，朕很后悔也曾想过让韩勇娶了她，与梅芊‘娥皇女英’。可是是宇轩亲选方默成为驸马，朕又能怎么办呢？方默成是个很好的人，又和宇轩熟，宇轩会幸福的！”
　　汪妃无语，心道：“是怪宇轩太要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