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列传之暗焰》楚澈

5、第五章

　　回萧竹山庄的路挺长，也挺难走。因为寒遥逃家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走的全都是泥泞的林间小道。不过这时候有人巴不得路漫漫，最好长到累死人，这样他们就可以两手一挥对灾难说拜拜了。
　　一想起家里那头绝对会发疯的漂亮母狮，楚君遥觉得人生将会黯淡无光。方哲和殷之玠亦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他们已经想到了：
　　“啊！我叫你领我儿子回来，瞧瞧你们把他搞成什么了！嗯！我兢兢业业辛辛苦苦把我儿子拉扯大，这可倒好！什么浪迹花丛什么短袖之癖都出来了！有没有点敬业心理啊！我的优秀传统怎么没人继承啊！”
　　“你猪啊！乖乖把他带回来就好了！搞什么东西？什么‘天降神妻’？我呸！人之初，性本善！你听过没有啊！心理变态就别投胎到老娘家！害得我面子丢光！你说我做了什么孽哦！找老公不言不语，生儿子不孝不仁，连娶个媳妇都不男不女！”
　　“还有，你、你、你！姓方的！你没事扇什么风点什么火！少说两句你的舌头会断啊！小心风大闪了你的舌头！啊！要气回家气死你老娘去，我没空陪你！”
　　“之玠！你多久没被姑姑我揍了？随随便便给寒遥找个男人当老婆！你知道抱孙子的感觉有多爽么！你小子竟敢打扰姑姑我的美梦！活腻了啊！我给你说，下一个受苦的就是你！你就幸灾乐祸吧！你就不管你表弟吧！哼，姑姑我也要给你找个男的当老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看你受苦受难一辈子，让你老娘我嫂子也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看她调教出来的好儿子！”
　　“慕容曜！你是傻子么！你表妹的终身幸福你都不要了！啊，你少给我扳张冷脸，我给你说，我以前天天看我老公都看腻了，再冷我都不怕！你看着他们几个整我儿子你都不管的啊？我还以为就你会最冷静呢！冷静个鬼！”
　　“看看他结交了些什么狐朋狗友啊！什么不好教他什么，天天被他们当作玩具摆弄，你说他命怎么这么苦啊？”
　　好一场气势恢宏的河东狮吼啊！
　　谁能结果了他们！走在前面的三人一脸郁闷。呜呜，大好的锦绣人生为什么会出这么个插曲呢！他们不要！
　　路，再长，也是有尽头的。
　　草书的“楚”字飞扬在庄口的八盏暗黄宫灯上，眼中暗敛精光的石狮两两相应，不可一世地君临天下。深黛色的四个柱子映衬出非同寻常人家的气势，青色的木门上两只麒麟紧咬着各自嘴中的金环。暗青的院墙上有着爬山虎掺杂着青苔的痕迹，似是有人刻意留下。疏密有致的绿色竹叶自院中透了出来。浅涌的风不仅吹起了碧色涟漪，还吹出了空气中清淡的芷兰香气。
　　“萧竹山庄”四个大字高傲的挂在门上，楷书的笔法中又透着行书的一气呵成，坚硬的笔触中又暗含了缕缕柔情，抽刀断水水更流之意尽显其中，让人不得不为之一叹。
　　大气而不失俊秀，华丽而不显庸俗，稳重而不减朝气，斯文而不觉腐儒。仿佛浓淡有致的山水画，犹如韵味深长的散文诗，那深深的院落，似是待人去好好探索其间，倾其一生而流连忘返。
　　美则美矣，可是……前面酿成大错的三人行全身开始打起了冷颤，多希望时光停留，青色大门终生不开。
　　“乖儿子，终于晓得回来了啊？”楚殷宜泞假笑着。
　　楚寒遥一脸春光灿烂地和门口站着的那位面色不善的美女打招呼：“娘，我怎么会不晓得回来？而且我这次回来还给你带了份礼物哦！”一样很……难以言喻的礼物！
　　“嗯哼！”算你小子有良心。楚殷宜泞的面色有些和缓。
　　楚君遥、方哲、殷之玠开始生出冷汗……拜托，寒遥！不要开玩笑了……
　　“我老婆……”寒遥兴奋地揪出叶易云，“易云，来见我娘。”
　　!@#$%^&*() ……他说啥？
　　…… …… ……

　　月上柳梢头，人约……子时后。
　　站在听水榭的楚殷宜泞忽然转身冷笑，“叶易云，我知道你在，出来吧！”当她老年痴呆？她好歹也是殷家大小姐楚家大夫人好不好。武功不好不代表她眼神身法就不好。
　　给个面子吧！“你会让我觉得我的轻功很差。”易云一脸慵懒笑容从树丛里走出。
　　“‘孤雁踏月’的轻功哪里差得了呀！”楚殷宜泞带着严肃的笑意踱过来，“说，你和慕容家有什么关系？”
　　这么强！“夫人您说呢？如果您不是看出什么的话，我想是不会这么问我的吧？”叶易云仍旧懒懒散散。
　　“明人不做暗事。我只想知道，慕容晓月跟你什么关系？”楚夫人终于不能保持冷静。
　　慕容晓月，名震天下的江南四凤之一。
　　曾经有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那么，不知道江南四凤，应该就不是人。
　　不仅是武林中人晓得这四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连普通百姓的孩子都能念出她们的名字：
　　“慕容彩蝶翩双飞，玉月惊鸿乱迷绯，殷雪照得龙吟在，萧剑冷心剑莫回。”
　　慕容晓月，奇怪的女子。
　　天下仿佛只有她，才应了那句，女人是水做的。
　　楚殷宜泞眼神直盯盯的看着叶易云，“尽管你是男子，但你跟她实在是……太过相似！”连慕容晓玉都比不上的姿色，那一记敛眉的样子。她不会忘记。
　　“她是我……”母亲呐！叶易云的话没有机会说完。
　　冷光四泄。杀气森寒。
　　“谁是叶易云？”
　　为首的杀手嗓音粗哑地问。一二三四五……如果现在有时间的话，叶易云一定会冷冷的讽刺一下他们的装束——黑白黑白，难道这年头流行，白加黑？
　　凤钩破寒光。
　　四柄凤钩擦着易云的腿滑过。
　　“无意伤人，只希望叶大侠能够跟我们走一趟。”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别人认出。
　　楚殷宜泞好歹也是江南四凤的凤雪，轻啸一声，欺过身来。
　　“莫做无谓挣扎，我们能来到萧竹，就不是没本事的人。”黑色的面纱仿佛遮去了他所有的感情。
　　二十来个人，如果各个都是武艺高强的话……叶易云的背麻了。
　　她不是君子，虽然偶尔脾气烈，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天大地大保命最大。无谓的反抗只能激起对手更猛的打击。
　　十招下来，楚殷宜泞已经气喘嘘嘘。眼波流转，表情黯淡。
　　天下……能将她赶入这般田地的，并不多。而且这些人中，没人会凤钩。
　　叶易云凭着她独步的“孤雁踏月”轻功，勉强能够闪过一些攻击。未执剑在手，果然落在了下风。
　　“叶大侠果然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别人有机会赶来么？”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桀桀笑开。“也就是说，叶大侠宁可看着别人血染凤钩，也不愿意小小地舍一下身，与我畅谈几句？”
　　畅谈几句？易云盯着划面而过的凤钩。小小的舍身？脚步浮动。他以为她今年刚过三岁生日么？
　　似是不耐烦。为首的杀手忽然一阵猛攻。眼神中闪出异样的光芒。
　　莞香的气息？莫非是老妈曾经说过的——东莞女儿红？
　　易云的眼皮逐渐降低，不行，这不是羊入虎口么？但是东莞女儿红的药效已经开始发挥。
　　在陷入黑暗之前，她听见那个声音在说：
　　“十八年前你就如此，十八年后你仍如初见。为何你总是对我抵抗到底？晓月，莫非你真的如此厌恶我？”
　　啥？居然是把她当成了母亲大人的替身？

　　“……你居然是女子？”刚刚清醒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无厘头的问话。
　　那杀手头子倒换上了一身便装，感情利落。
　　“我不是女的难道你还是？”易云的起床气完全是遗传自恶魔老爹。一双剑眉不耐地扬着，“说吧，所谈何事？”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半长的头发野野地披在肩膀。
　　“你仍旧如从前。”冷傲欺霜。他扬起嘴角。
　　“我不是慕容晓月，我是叶易云。她是我母亲。”冷静的话语，却是致命的一击。
　　“……你成亲了？”他不信！
　　“你到底是对我说话还是对我娘说话？”精神错乱的家伙，难怪娘会讨厌他。“你就应该是柏凛文吧。”
　　柏凛文，若你们碰见他，千万别说是慕容晓月的孩子。
　　遗传基因如此优良，怎能认不出我是慕容家的n代孙？娘你这回失算了。
　　他的眼神中漏出疯狂的神色，“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这一次，他绝不放手。他等她已有十八年之久。十八年前惊鸿一瞥，沉沦了他整个人生。
　　“柏伯伯，”叶易云狂野地笑出声，“莫忘了我可是姑苏慕容的人。软禁我？你想要软禁多久？”
　　是啊是啊，大伯，给个面子吧！我知道你暗恋母亲大人，可你们老一辈的问题干嘛留给我解决？
　　他露出了惨烈的笑容，“那又如何？为你，我可以与世界为敌。”
　　恶！太煽情了。导演，能不能把这一段剪掉！
　　“你要如何？你能如何？”易云笑得张扬，“你看看现在你还能动么？”
　　呃？柏凛文忽然脸色一变，“你下了什么药？”居然无法运行真气。或是他太轻敌了？
　　抽出他腰间的长剑，傲然地笑。易云将剑移上他的肩，他的喉。“你莫忘了，我不仅是慕容晓月的女儿，同是我也是叶家的小姐。”
　　呃，说得好别扭呐，还不如说她是叶家的公子还让人比较容易信。“柏伯伯，请不要轻举妄动。”不忘提醒他：老了老了，就别来吃嫩草！
　　转身离去。长剑落在地上，发出久久的龙吟。
　　晓月……或是易云。都是他的，从一开始就是。
　　他这样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