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莲辞》更与畫

31、第三十一章、相见之时

　　翌日，清晨。竹林里披了一层寒露，随着熹微的日光闪烁着，天空已渐渐明朗起来，只是仍没有甚么清脆的颜色。小童从竹坞里走了出来，站在竹林下静静地望着天空，神情有些呆滞，过了会，他摇了摇头，跑回竹坞内背出一个药箱到竹林深处挑挑拣拣着。
　　药祈推开住栏栅，对着那小童喊道：“我上街上去了，你今天就到我师傅那儿吃饭罢。”
　　小童儿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挑挑拣拣。
　　药祈匆匆地疾步越过竹林走到街上，此时街上人声无甚，去也不胜热闹。
　　“月下客居，月下客居。”药祈喃喃着，四处张望寻找。
　　“月下客居在哪？！”药祈抓住一个人问道。那人指了指前面，随后挣脱开药祈的手，说了句莫名其妙，随后走去。
　　药祈走到客栈下，抬头用他那漆黑的双眸看了看“月下客居”的牌匾，随后走了进去。言伯尚未起床，现在只一柜台的小二招呼着。“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若是要听曲看舞就得等到晚膳的时候了。那客官你……”
　　药祈匆匆打断他，平声说道：“我找玄殷。”
　　“玄殷？”小二反问道。
　　药祈不耐烦地看着那小二，那小二被盯得后背发凉，随后又说道：“是跟莫姑娘她们一起的那个姑娘么？”
　　药祈不知道他说的莫姑娘是谁，却早生了心烦，言辞不善地说道：“快点，我找玄殷，你这厮没听见么！。”
　　那小二愣了一下，急急忙忙地拿了一本记账本上来，翻阅了一会儿，支吾地说道：“这，这位姑娘在天字三号房，在楼上，你…….”
　　未等小二说完，药祈便匆匆跑到楼上去。他找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天字三号。他扣了扣门扉，一言不发地站着。
　　“谁人？”玄殷问着。她正坐着擦剑，秀美精致的剑刃透露着寒光。
　　门外的人支支吾吾着，开口说道：“玄殷，我，我。”
　　玄殷闻声当即放下剑，倏地站了起来。问道：“你快走，说了不相见。”
　　门外的人伸进一只手作势推门而进，玄殷急忙走了过去，将身体倚在门上，“你快走，你快走。”她重复道。
　　门外的人手被夹在门缝上，他闷哼了一声，却没说甚么。玄殷见状皱起了眉头，立即不自觉地让开。药祈冲了进来，玄殷被这一动作逼得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药祈作势要去搀扶他，玄殷又退了几步，转身举起桌上的剑对着药祈大声说道：“走！”
　　药祈摇了摇头，面带愧疚地逼近几步。玄殷举着剑，面色发黑，道：“走！再不走拿你练剑！”
　　玄殷怔在原地，咬着牙脸色发黑，她此刻的模样，就像与有深仇大怨的人对立着。药祈低下了头，玄殷以为他要离去了，便稍稍松了口气。可谁知，并非如此。
　　药祈疾步走了过来，双手抓住剑刃，缓缓地走近玄殷，他的双手和剑刃已经染上了不少殷红的鲜血，血正一滴滴地滴落到地上。
　　玄殷瞪大了双眼，双唇颤抖着，似乎木讷了。她用力想抽出剑，却怎样也抽不出来。
　　药祈抓着剑，手在剑刃处攀走着，似要一步一步爬向剑柄，越来越多的血滴落在地上，染红了青灰色的地面。
　　“要我怎样都可以。”药祈咬着牙平静地说道，双眸依旧是死灰一般的漆黑。
　　玄殷瞪大了眼睛，用尽全力想将剑抽出来，她的眼里泌出了一些闪烁着的东西，大喊着：“疯了你！放手！”
　　“要我怎样都可以，你想刺我几剑都可以，杀了我也可以。”他的手抓紧剑刃，更用力了些。剑锋已经抵到了他的胸口，他抓着剑刃的手鲜血流淌着，一直淌到他的小臂。
　　“那我要你现在放手！现在！”玄殷瞪大了双眼，眼眶微微湿润，全身颤抖着。
　　药祈放开了剑，玄殷手一软剑掉到了地上，“哐当”一声，剑在地面的鲜血上晃了晃。
　　玄殷扑了过去，抓住他的手，大声说道：“你的手是用来炼药的！”
　　“我，我只要……”药祈话还没说道。
　　玄殷便大吼道：“闭嘴！”
　　药祈没再说话，玄殷将他按到一个椅子上，随后便匆匆跑到莲辞的房间。
　　“莲辞，开开门！”玄殷叩门道。
　　我开了门，正想问她有甚么事，谁知她神情慌张，匆匆将我推进屋内，说道：“莲辞，麻烦你拿上药包到我房间一趟罢。”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拿了药包和她匆匆走了。
　　玄殷的房内正坐着一个双眸极漆黑的男子，双手正淌着鲜血。
　　“你赶快帮他看看罢。”玄殷焦急说道。
　　我仔细清洗了下他的伤口，查看了一下，左手的伤口很深，大概再深些就能见着骨头了，我用桑皮线给他左手的伤口稍稍缝合，上好药后，皱着眉说道：“左手伤口很深，不要碰水，防止发炎，可到药馆里抓些消炎的药草捣烂敷上。”
　　玄殷正给他缠着白纱，她朝着我点了点头，说道：“嗯，你先回屋去罢，我待会把东西拿过去，”
　　我看了看地面的血迹和躺在地上的剑，微微有些惊讶，随后便走了出去将门关上。
　　“玄殷，我。”他话语未完便被止住了。
　　“我不原谅你。”玄殷细细地缠好白纱道。
　　药祈失望地低下头，道：“我知道。玄殷，你听我说。我爷爷是个大夫，他医术高深，一心希望我好好继承他的衣钵，可我却觉得毒也可以救人，所以当了个炼毒师。他气死了，说我是个怪人，我脾气也很古怪，我，玄殷，我是个怪人，你不要我就没人要我了，我……”
　　玄殷瞄了他一眼，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心软，却又有些气愤，便厉声说道：“好了。”随后接着说道：“回去。”
　　药祈看着缠了一大圈白纱的双手，道：“那，我回去了，我下次再来看你。”
　　药祈脚步缓慢地向门外，回头看了玄殷三次，便消失在门外。玄殷见那人已不见身影，便转过头来，看着地面上被鲜血染得殷红的剑，轻轻叹了口气。
　　后花园内，扶岑和莲辞正漫步着。
　　“早上那个花瓣馅的甜包子很好吃呀，还有那个……”我滔滔不绝地说着。
　　扶岑静静地看着，突然侧身弯下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干嘛。”我捂着红起来的脸。
　　他笑了笑，道：“莲辞你有点矮。”
　　我鼓起嘴，踮脚抬头想亲他一下，却还是够不着。他憋着笑，似乎很痛苦的模样。
　　我突然瞄见脚边有一块高高的石椅，便三两下爬了上去，对他笑了笑，抓起他的衣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有些错愕，捂着额头耳朵变得很通红，随后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小辞儿，你可真是有才。”
　　我从石椅上跳了下来，说道：“扶岑你甚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他笑了笑，说道：“有么，药仙人和芍婆不也是这么叫。”
　　我想了想，好像是罢。开口道：“那你不能这么叫就是了。”
　　他置若罔闻，在我耳边兀自叫道：“小辞儿，小辞儿…….”

作者有话说

　　ps：糖与玻璃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