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同符合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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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秋虫吱吱啾啾地鸣个不停，胤禛却少见地没觉得刮噪。在他眼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无限远离，只有面前的舒兰和她温暖的手。舒兰像是做惯了一样，把他服侍得极为周到妥帖，让胤禛觉得很是适意，刚才的那股烧着了一样的怒火一下就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自是知道舒兰还未成人，是圆不得房的，也知道德妃娘娘和舒兰为他准备陪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当他看见四个跪在他面前的陪房，还是觉得怒不可遏。新婚之夜，即使他的福晋不能圆房，如果他能够留宿，那无论是舒兰在宫里不让人小瞧了去，还是对舒兰管理内院，都是很有助力的，起码那些在宫里有些年资的妃嫔和奴才会明白，舒兰的背后有他在。这是他的一份心意，而舒兰却混不在意。
若是往常，胤禛或许还会对舒兰这种淡然有一份欣赏，可当舒兰这种广受赞誉的淡然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却很难拿捏住应对的分寸。胤禛对自己也有几分疑惑，舒兰和他本就是一种宫廷中为了生存的一种取舍。交易罢了，还能有什么呢？他给她脸面，她给他助益，不过如此，再无其他。他们相互都无欲，只是为了活得再好一点。胤禛不断地提醒自己，如此而已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当舒兰那白玉样的手指灵巧地解了胤禛的吉服，他还是略有些恼怒又略有些羞涩地甩开了她的手。胤禛觉得耳朵隐隐有些热，连忙转身进了屏风里，道：“我自己来。”舒兰收回了手，不急不躁地道：“好。”
舒兰早就料到胤禛必会恼怒，只是没想到他如此恼怒。几番交手，胤禛这个对手还是颇有些意趣。他以为安插李桂芳在她身边这件事到这里就算了解了？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以后还尽是些让他恼不得又怒不得的事情呢。想到此处，舒兰略抿了抿嘴，对外面大声吩咐道：“谁在外面？”夏应声而入，道：“福晋有什么吩咐？”舒兰道：“把外面值夜的都撤了吧。”夏点头称是，转身退出。
胤禛在屏风里一件一件地宽衣，他的心情慢慢板正了过来。那屏风是用略有些清透的绿纱所制，上面双面绣着缠绕的青藤，结满了一串一串的葡萄。他的身影借着喜烛摇曳的光影，斜斜打在了对面的墙上。听舒兰叫人吩咐，身形一顿，听那主仆二人之间应对自如，仿若是一贯了的，遂也不多言。随她便了，许是她跟自己一样都是一样的浅眠，受不得丝毫的打扰。
红蜡的光映衬在暖帐里，让整个帐子都成了一种令人发昏的嫣红。舒兰面朝里盖着丝被，她深深吐了口气，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她的吃穿用度是顶顶好的，她身边的人都乖觉听命，她的丈夫愿意稍作牺牲给她脸面……不过就是同宿一夜罢了，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舒兰不断提醒着自己，如此而已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她不是不知道胤禛为什么会恼火，这是胤禛的这个火里面很是有些别的一闪而过，她有些疑惑，很是不解，遂在脑海里反复滚着胤禛的表现，不住地琢磨。胤禛发火对舒兰也是一个警惕，她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在度的拿捏上，还得更精细些。他是胤禛，他是将来的帝王，岂能随便由得人摆弄？更何况胤禛要给她脸面，她却不屑于兜着，舒兰恍然而悟，症结原来在此。古今中外都没有什么不同，男人都要维护自己那男性的脆弱的骄傲和尊严，只能他们给或不给，由不得女人要或不要。舒兰似笑非笑，那一瞬的表情倏尔不见。
胤禛宽衣而出，刚要上床榻，身形却一僵，斥道：“你……胡闹！”只见喜床上，舒兰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衣衫寸缕未着，折腿坐在红帐里。暖玉一样白腻的肌肤，映衬着大红的喜帐泛着一抹淡淡的粉色，柔顺的青丝黑得发绿，披在她的肩背上更显得肤色盈白。她微微侧着头，低垂着眉目，只露出淡淡的菱角样的樱唇。谁说她还是一个孩子？她只略微拱起来的胸房，尖尖的虽不饱满，但已经显露出美好的形状。她纤细的腰肢愈发衬托出圆润的臀，她欣长的腿折着，白嫩的小脚却是整个身体一个最完满的结尾，她早已出落得超乎所有人的期望。
舒兰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一只斜撑着身子，丝毫没有掩盖，也不羞涩，她不动，也不抬眼，只轻轻道：“贝勒爷若想要什么，我就在这里，随时都可拿去。”胤禛只觉得耳边“轰轰”作响，仿若火器营就在他身边燃着了数发红衣大炮。他抽出丝面锦被把舒兰裹了一个严严实实，对她低吼道：“睡。”舒兰默不作声地裹着丝被面对胤禛躺下，胤禛又道：“转过去。”舒兰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胤禛。
胤禛伸出双手圈住裹着丝被的舒兰，身体隔着厚厚的丝被慢慢抵住她，缓缓道：“睡吧，睡。”不知是在抚慰舒兰，还是在抚慰自己。
此时的舒兰竟像一个傻子，没有平时的一分细腻心思，听了胤禛的话，居然就这样乖乖的转过身去，裹紧丝绵锦被。闭上眼睛，竟真的睡了过去。叫苦的只有胤禛，他本就初尝情味，虽然宋蝉带给他的只有程序没有惊喜，但是他还是对自己无法控制的陌生的激动和兴奋感始终保持着警惕。面对舒兰，特别是昨天晚上的舒兰，他才真正发觉什么叫做手足无措，什么叫做兴奋难抑，什么叫做有苦难言。他怀里圈着舒兰，却一动不敢动，尽管隔着丝绵锦被，他还是难以抑制地不去贴近她。她安安静静的就那样躺着，脖颈上白皙的肌肤，在喜烛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他近得都能看清楚她耳廓上的汗毛。呼吸间，胤禛发觉口鼻间充斥着舒兰肌肤间散发出来的新鲜的清新的，甚至是甜美的味道。胤禛这才发觉，他有反应了，瞬间他僵直了身体，微微颤抖，不敢再用身体抵住丝绵锦被，怕被舒兰发觉。此时，他有些后悔，为了给舒兰这个嫡福晋脸面，他的牺牲有些大。
就这样，胤禛不敢抬眼看舒兰的后颈，不敢再圈住舒兰，却也怕舒兰没有睡着而不敢动一步，甚至因为不敢闻到舒兰身上的好闻的气味而屏住呼吸，直到胤禛整个身体都僵直得几乎没有感觉了以后，他才发现，舒兰蜷缩在丝绵锦被里呼吸平稳，俨然不知什么时候早就熟睡过去了。胤禛这才小心抽出圈住舒兰的手臂，只略囫囵合了合眼，天色就已经亮了起来。
胤禛一宿就跟自己较劲了，几乎没睡。舒兰倒是打破了底线，反而放得很开，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都没有做一个。一觉醒来，两个人反差有些大，胤禛难掩疲惫的憔悴，舒兰倒是精神焕发。胤禛看着舒兰连皮肤都滋润得闪光，愈发恼火，在高平张罗着夏和小顺子侍候两位主子梳洗的时候，小顺子一时失手，给胤禛戴朝冠的时候没有戴正，胤禛突然大声斥道：“怎么当差的，手脚这么不利落，下去。”小顺子遭了斥责，也不敢辩，恭顺地退了下去。周围侍候的人都是宫里的老把式了，哪个没几分眼色，看到也只当没看到，都默不作声地张罗着自己的差事，只是手脚更麻利了几分。舒兰本是对着铜镜细细给自己描眉，正在上大妆，见到胤禛发邪火，转身站起来，伸手取了胤禛的朝冠，小心地给胤禛带上，道：“贝勒爷大早上饭还没进呢，何必跟小顺子没脸？”胤禛收拾齐整哼了一声，甩袖子出了暖阁，见小顺子正跪在外间檐下等着处置，胤禛道：“你还跪什么？福晋叫你进去侍候呢。”小顺子连滚带爬地又进了暖阁，心道：主子这火发的邪，收得更邪。
用了早饭，胤禛带了舒兰着朝服朝冠，依次给皇太后、皇帝、德妃娘娘处行礼，各个长辈自是还有赏赐，一圈转下来饶是年轻也累不得了。可怜胤禛换了衣服还要进学，舒兰就舒服多了，回了院子换了家常衣服，吩咐夏：“让她们都过来跟我说说话。”夏恍然了悟，不大一会工夫，李桂芳和三个陪房就都来了，跪在地上给舒兰行礼。
舒兰不慌不忙地吩咐了夏：“上茶”，才又开口道：“几位姐妹都是自家人，不讲究虚礼，还拜什么呀，快坐。”几个陪房也都是精明人，哪里敢逾矩，几个人都知道舒兰与李桂芳之前的情分，居然就推了李桂芳为首，让她应对。李桂芳连忙回道：“福晋是主子，奴婢们是奴才，哪里敢跟主子讲什么姐妹？”众人连忙顺了李桂芳的话茬，在舒兰面前谦卑到了极处。舒兰笑了笑，道：“姐妹们都是侍候贝勒爷的，有什么主子奴才之分？诸位务必以侍候好贝勒爷为要，其他的我能照拂的自然会照拂，能抬举的也要抬举。只是诸位名姓虽然见过，却还没对上号呢。神仙虽好，却不知出力供奉的是谁，这笑话不就有点大了么。”舒兰这一番抚慰，连消带打，不怒自威，却也许诺要提拔她们，几个陪房立刻就明白这个主子可不好糊弄，应对愈发小心，听舒兰问，各人连忙把自己姓氏年岁等一一道来。
舒兰看着几个陪房，德妃娘娘倒也是下了一番工夫的，有娇俏，有清丽，倒是各有神采，却也绝不张扬。其中，有个叫齐赏儿的，二八年华颇有些动人的气韵，倒是跟李桂芳不相上下，只是比李桂芳年少多了。说了一会话，舒兰说乏了，遣了众人，只留了李桂芳在身边。李桂芳一面给舒兰捶腿，一面又把这些日子与这些陪房在一起，暗里观察到的尽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接下来几天舒兰过的都颇平顺，胤禛也没有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地非要陪着她睡，只是为了充分表示舒兰却有几分真意，这几日入夜舒兰都衣物尽除地睡觉。几个陪房中，只李桂芳侍候着胤禛洗了一次脚，其他人连见也没见胤禛一面。尽管只是侍候胤禛洗脚，舒兰却说李桂芳侍候得好，给提了位分，封了格格。胤禛听了也不阻拦，点头道：“福晋眼光烛照，就晋了罢。”说罢随意一指，道：“她侍候得更好，福晋也晋了罢。”舒兰一看，胤禛指的正是齐赏儿，而齐赏儿也一脸惊愕地怔住了。舒兰喜形于色，连忙拉起了还不知所谓的齐赏儿道：“这几日原来是妹妹在服侍贝勒爷啊，我都不知道，贝勒爷也不早说，就忍心看着委屈了我们赏儿？今儿也是双喜临门，可要恭喜齐格格了。贝勒爷，宋格格好歹也是大格格的母亲，那时我还不是福晋，也说不上话。要我说，今日不如来个三喜临门可好？”胤禛只留下一句：“全凭福晋定夺”人就甩袖子走了。其余妇人，一边隐忍着不忿之色，一边还要故作欢喜地恭贺几位新贵人。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同符合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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