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游目骋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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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不请自来，不仅摆足了皇太子仪仗，且特特捡了明黄亮缎的绣龙袍服来穿，无疑就是要来个先声夺人，与一群灰扑扑的皇子、公主、格格们相比，皇太子是那么与众不同、也格格不入。九公主和舒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舒兰微微颔首，九公主不动声色又低头拜服下去。
皇太子神色淡淡，口气却冰凉，一屋子本活络热闹的气氛被皇太子几句话搅得如雪窖冰天。皇子、公主、格格们都低头不语、噤若寒蝉，皇太子却拿起架势，既不说起，也不说不起，大家只好就在场院里跪着，人人心头都微微有些不快，表面却都温良恭让。只有搬到院落一角的那缸红莲顶着嫩红的花苞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缸中的一尾金鱼咕嘟一声在水面翻了个身，沉到缸低再不露头。
皇太子只顾低头摆弄着精致的马蹄袖，整个南薰斋似乎都拜服在他一身明黄亮缎的刺眼光芒中，皇太子不禁有些得意，心里暗道：“哼，三纲五常，君君臣臣，只要有这个礼儿在，你们只不过是群奴才。”半晌，方道：“怎么回事？我是来给固山格格庆生的，可不是来拘束住大家伙儿的。都放开些，自家兄弟好容易聚齐借小九和兰格格的宝地乐一乐都，别因为我来了，个个都木头桩子似的立规矩，反倒无趣。小九，你来说说备下什么好游戏了？”
九公主上前一步，小心施礼，恭敬回道：“回太子哥哥的话，因太子哥哥位尊人贵，不宜轻动，我和兰格格又没有那么大的脸面，怕被宫内人笑话，也就没敢给太子哥哥下帖子。难得太子哥哥肯赏脸，也是兰格格和我的光彩。说到这游戏也无有什么难的，只是图个新鲜有趣而已。”
皇太子跟前伺候的人已经给皇太子安好座位，皇太子安坐在交椅上，神情倨傲，斜斜睨着众人，缓缓道：“如何个新鲜有趣法？”
九公主对皇太子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甜甜一笑，带着请示的语气道：“这新鲜游戏还真不好解说，不如让我手下的奴才演示一番？”
皇太子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九公主一招手，安庆喜带了五个侍卫样的从人在场院中排列整齐恭敬请安道：“奴才给太子爷，各位皇阿哥、公主、格格们请安。”
皇太子用眼一睇，心下倒也差异，略挥了挥手道：“罢了，起来吧。”。只见，安庆喜等六人每人都在背上牢牢绑着四面红色三角绣云纹旗，不知是派什么用场。
九公主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每轮下场六人，各自有四支红旗，游戏的要诀就是最好能多抢到别人背上的红旗，又能尽可能地保存身上的红旗，红旗多者为胜。”听了九公主的解说，皇阿哥们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十阿哥不禁拍手笑道：“这个法儿有点意思。”
九公主说着，安庆喜就已经领着开始在开始在场内争斗抢夺起来，几个侍卫略施礼道：“如此，安公公，就得罪了。”安庆喜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凭地啰嗦。”安庆喜特意挑了几个有些身手的侍卫，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本事，警惕着小心移动步法，一边保护着自己背上的红旗，另一方面又总是用眼光打量着别人背上的红旗，几番一发即止相互试探之后，也就不管不顾放手一搏，身影翻飞、腾挪跌宕，只是尽力争夺着红色的三角旗。不一会儿，安庆喜就似一只被拔了毛的鸡一样被扔出了场外，一支红旗也无。
皇阿哥们一番哄笑，安庆喜嬉皮笑脸地讪讪退下。
皇太子嘴角略略扯了扯，冷冷道：“无趣。”
九公主一挥手，剩下的侍卫极为迅速地行礼退下。九公主与舒兰对视了一眼，舒兰面色如常，皇太子来搅局本是她们意料之中的事情。九公主转脸对皇太子恭敬回道：“许是这些侍卫演示得不好，忒粗鲁了些入不了太子爷的法眼。我们还备下了些文雅的游戏，不知能不能对太子爷的脾胃？”
皇太子端起茶杯，慢慢饮啜着，虽然嘴角酿着笑意，却冷得让人发颤。半晌，皇太子方懒洋洋地道：“文雅？呵呵，倒应该好好看看怎么个文雅法呢。”
九公主一挥手，安庆喜领着秋和夏举着一摞硕大的纸板走到了场院当中，舒兰也上前一步，九公主则斜斜退到了舒兰的对面，指着秋和夏手里的纸板，对场院里的人大声解说道：“这个游戏十分简单，其实就是猜成语，只不过不用寻常的法子猜。四个人为一组，成语只能让一个人看到，看到这个成语的人不能出声，仅能用手势和动作表达出来，让其他人明白到底是什么成语，猜对多者为胜。”
说罢，九公主一挥手，秋和夏任意选了一个纸板，高高举起，上面极为饱满地端正地写了四个大字“湖光山色”，仅让皇太子、舒兰和场院里在座的各位贵胄看到，而小心地不让九公主看到。
舒兰微微一笑，对着九公主举起了四根手指，九公主明了道：“四字成语？”
舒兰点头，又举起了一根手指，九公主道：“第一个字。”舒兰又点头，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又向上托起了自己的嘴角，出人意料地做了一个狐狸的鬼脸，端的可爱的紧，场院里的公主格格们咯咯地娇笑起来。八阿哥轻轻用手指刮了刮嘴角，把几乎道唇边的笑意掩饰了过去。四阿哥则锁着眉头细细盯着皇太子的举动。九公主笑道：“第一个字是狐？”
舒兰点头，又举起了三根手指，九公主道：“第三个字。”舒兰手尖相对比划了一个山峰的形状，九公主道：“第三个字是山？”舒兰点头。
九公主略一思忖：“狐什么山什么，湖光山色。”舒兰向九公主竖起了拇指。十阿哥叫道：“小九，行啊，有你的。兰格格比划得也好。”九阿哥赶紧拽了拽十阿哥的袖子，十阿哥一甩手道：“怎地？”九阿哥眼睛一立，十阿哥气呼呼地不再吭声。
皇太子装作没有听见，并不理会，淡淡地道：“低俗。”
场院内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一声不吭。没有什么比沉默更有力量，所有的人都明白，似乎只有皇太子对这种沉默志得意满。
九公主仍然恭谦有礼，一边挥手让秋和夏退下，一边对皇太子施礼道：“是，太子爷教训的是。”
皇太子低头检查着自己的手指，道：“看来，你们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啊，却偏偏夸下海口，这碗寿面看来是没人能吃上了。”
皇太子明摆这就是来欺负人的。凡人做寿自然希望福泽绵长，寿面不仅要吃，而且越多人吃主人越有福气。今儿，明明是要给舒兰庆生，皇太子却从中作梗，一碗寿面都不让人吃。这样诅咒舒兰，虽是太子位尊人贵，但也实实有些下作。
九公主道：“倒是还有一个游戏，要是太子爷仍觉得无趣，小九也没有什么话说，听凭太子爷发落。”
皇太子眼也不抬，道：“好，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九公主扭身向场内道：“太子爷已经发了话，这个游戏还是需要大家伙儿掺乎的，越热闹越好。如果再演砸了，让太子爷罚了我和兰格格，我等虽自领罪，可还得让大家伙儿心疼了不是。”
八阿哥用手点着九公主，笑道：“那里有小九这样刁蛮任性的，游戏不好自当领罚，我们有什么好心疼的？”
九阿哥敲着边鼓道：“看你可怜，更看在兰格格的面子上，当哥哥的尽力就是，要怎么个热闹法，速速道来。”
皇太子抬了抬眼，又若无其事地拨弄着白瓷盖碗，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四阿哥目光清峻，心里明白这是八阿哥、九阿哥和小九联合起来先给皇太子摆了一道，小九一再恭敬示弱，如若皇太子真格要罚她和兰格格，先就得领个恃强凌弱的罪名。八阿哥和九阿哥帮着小九和兰格格出头，皇太子想要有什么动作倒也得再掂量掂量。舒兰自始至终脸上总挂着极淡又极有分寸的微笑，很亲切却与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四阿哥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舒兰，又迅速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公主清了清嗓子，对场内道：“下面的游戏就是各自为战，抢夺别人身上的彩头。彩头多者为胜。安庆喜会逐一点出是什么人的什么物件儿，大家伙儿得去抢，自个拿了自个儿的彩头可不算数儿，要的就是没大没小的热闹劲儿。”
皇家最重礼仪，讲究的就是兄友弟恭的规矩行状，一时间皇阿哥、公主、格格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皇太子刚要出声训斥，却又收手安坐，嘴角沁着不怀好意的冷笑，心道：“罢了，且就由着她们闹去，这样没规没距，自有皇阿玛惩治，省了我多少事。”
安庆喜拿着一个卷轴在场院当中，缓缓打开，大声道：“头一个彩头，五阿哥团龙香囊一枚。”
五阿哥听了心里一惊，下意识捂住了腰间的香囊，略诧异地看着坐在附近的三阿哥和四阿哥，有些慌张，三阿哥、四阿哥稳稳端坐并没有出手。五阿哥捂了半晌，没人来抢，场面极为冷清，皇太子几乎要笑了出来。
突然，舒兰稳稳向五阿哥走来，站定在五阿哥面前，略一施礼，就动手开始去解五阿哥腰带上的团龙香囊，五阿哥不好阻拦，放开了捂住香囊的手，神色尴尬由得舒兰去解。取下了五阿哥的香囊，舒兰翩然走到场院中间，把五阿哥的香囊放在皇太子面前，有个立此存证的意思。场院内的皇阿哥、公主、格格们，都睁大了眼，皇太子则被舒兰出奇的举动惊呆住了，微张了嘴指着舒兰半晌说不出话来。
九公主则挥手让秋给舒兰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龙须挂面，木耳、鸡蛋、黄花精致卤汁晶莹透亮，面上还撒着一些香菜，那扑鼻的香气直往人脑仁里钻。舒兰举箸闭目，默默祝祷，然后给安庆喜使了个眼色，如若无人地开始吃庆生的寿面。
“二一个彩头，”安庆喜略顿了一下，擦了一把满是冷汗的脸，道：“七阿哥手里的扳指。”
七阿哥一听拔腿要跑，被坐在附近的十阿哥一把按住，大声叫道：“哥哥，对不住了，回头弟弟亲自负荆请罪去。”说罢就抢，七阿哥死死攥着不撒手，八阿哥给九阿哥使个眼色，两个皇阿哥放下架子，乱哄哄地加入了战团。
九公主嘻嘻一笑，跳了过来，道：“七哥哥，千万护住了，我来啦。”
“好了好了，拿去拿去。”七阿哥退下扳指求饶道。九公主欢天喜地举着七阿哥的扳指出了战圈，吃上了第二碗寿面。
“三一个彩头，”安庆喜底气十足地道：“三阿哥的扇子坠儿。”
三阿哥听了忽地跳起来，大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则把他团团围在中央，十阿哥也冲了过来，嚷着：“三哥就成全给小弟了吧。”三阿哥一看形势不妙，“啪”地把扇子往上一扔，数只手都伸了出去。十阿哥冲过来扳住了四阿哥的肩头，借势一纵，把扇子牢牢攥在了手里，喜滋滋地吃到了第三碗寿面。
之后，就开始天下大乱。三公主的发钗、十阿哥的帽子、九公主的明铛、大阿哥的佩剑，皇子、公主、格格们都加入了战团，每个人脸上绽放出极热烈的红润，欢笑的呼喝、愉悦的撕扯，几乎把南薰斋搞得天翻地覆，就连舒兰扎辫子的红头绳也被四阿哥揪着小辫子拆走了，而四阿哥右脚的靴子也被三阿哥和八阿哥合力拔了下来。
皇太子无力地指着乱哄哄的人群道：“胡闹，胡闹，反了，反了。”却无人理会。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游目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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