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衔悲茹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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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皇帝天坛祭天请愿，求自减寿数为太皇太后增福，却天降大雪。京城里贩夫走卒口耳相传，都说这是太皇太后不愈之兆：“天都给太皇太后带了孝了”。
康熙皇帝心知肚明，面色阴郁，看来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强求，只是心有不甘，愈发不思饮食，只在太皇太后榻前服侍。自己身形消瘦不堪，竟露出病骨离支的形容，唬得皇太后勒令康熙皇帝自回寝宫休息。
看皇帝疲惫，皇贵妃佟佳氏亲自下厨，做了一品燕窝红白鸭子三鲜汤，用五福大珐琅碗盛了，让秀眉小心放入食盒，要亲自给康熙皇帝送去。
秀眉在一旁喊了廊下侍候的年轻太监，道：“赵德昌，你跑趟西暖阁，跟李谙达说，皇贵妃亲自下厨给皇上添了个菜。懂么？”
“秀眉姑姑，这事就瞧好吧，奴才省得。”赵德昌本就是个鬼精灵，抬腿就出宫跑远了。
皇贵妃在殿内听着秀眉布置，到有些怔怔的，半晌，淡淡地道：“这么蛇蛇蝎蝎的，何苦来呢。好似我们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反倒容易让人厌弃。”一指那个食盒，接着道：“你去送去吧。”
秀眉上前一步，劝慰道：“哎呦，主子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皇家的规矩大如天哪，您要是不言不语的就去了，皇上怪罪下来奴婢们可吃罪不起。小昌子腿快，如今估计已经到了西暖阁了，想追也已然不及了。您想想，您本在太皇太后那里一宿一宿地熬着，好容易退下来，还不肯休息，强打着精神熬了一碗好汤，您这都是为了谁呢？本就应该让皇上知道，承您的情儿，您还不收拾齐整了咱们好起驾？”
“好个伶俐多嘴的丫头，还指使起你主子来了？早就觉得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打发出宫了，太皇太后这一忙乱你的事情也就耽误了，回头就给你指个好人家，你给我走得远远的，别让我看了厌烦。”
秀眉是皇贵妃当年入宫陪嫁而来的丫头，年资本来最小，现如今也是皇贵妃身边最得力的帮手，片刻不能离身的。
秀眉想是听多了这样的抱怨，面不红气不喘，上前一边探身扶了佟佳氏起身，一边道：“看这时辰也不早了，再不走，好好的一碗汤也要凉了。凉了汤倒不甚要紧，要紧的是用汤来暖人心呢。好主子，咱们起驾吧。”
佟佳氏半推半就掀帘子出了承乾宫，嘴里却自轻轻地自语道：“是，你说的对，不能凉了人心。”
自有宫女提着食盒，太监侍卫小心跟随。一路行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各宫陆陆续续掌上了灯。
长长甬道背人的角落，两个丫头自聚在一处悄声说话。
“小杏儿，十阿哥待你怎样？”
“自是好的。你呢？都听八阿哥最善，你应该也不差。”
小宫女没有回答，只是支支吾吾不肯多言。
“你怎么了，双儿姐姐？莫不是又肚子疼了？”叫杏儿的宫女追问着“你这病时好时坏的，怎么也不好生抓两副药，将养好身体是最要紧的，别小小年纪就落下个什么病根儿。”。
双儿道：“没有，没什么。你惦记我，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咱是哪个名牌上的人？一个奴才而已，那里能劳动得了大夫给宫女丫头瞧病呢。别说这个了，这皇城虽不大，但咱们姐妹平日难得见面呢。”
杏儿道：“是，虽就隔着一个院子，平日即使见了面，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好好说说体己话儿呢。”
双儿道：“皇家的规矩严谨，咱们都得小心当差才是。”
杏儿道：“平日就已经压抑得紧了，如今咱们姐妹聊天也要如此拘束，岂不无趣。”
双儿垂眼道：“人在矮檐下哪得不低头呢。”
杏儿道：“姐姐，你知道皇上上次去天坛为太皇太后企福，结果天降大雪，宫里的老人儿都说这是天意。看现在的形容，太医们都说太皇太后已经回天乏术了呢。”
恰恰皇贵妃从甬道上经过，听宫女讲到皇宫规矩严谨竟驻足静听，听到杏儿讲说到太皇太后，面色阴沉，眼看就要发作。秀眉上前一步，大声呵斥了一声：“是哪个黑心烂肠子的多嘴小蹄子，在背后随意诅咒议论主子，还不快出来？”
杏儿、双儿都惊慌失措，匆忙从暗处走出来，一看是皇贵妃，杏儿腿一软，泥一样地摊倒在地，动也不动，双儿只是磕头道：“皇贵妃娘娘饶命，皇贵妃娘娘饶命，皇贵妃娘娘饶命……”
秀眉对皇贵妃娘娘俯首道：“回皇贵妃娘娘的话，这是服侍八阿哥的双儿和服侍十阿哥的杏儿。”
皇贵妃佟佳氏冷眼看了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宫女，淡淡道：“平素你们就是这样侍候主子的么？皇阿哥自都是好的，怕就怕被你们这起子小蹄子给教带坏了。如今居然敢背后诅咒老祖宗，想是胆子大，必定是不怕祖宗家法的。那个叫双儿的似乎还知礼些，可惜被杏儿拖累，这也不能怪谁，这是你们的命。去，告诉内务府，每人六十宫杖，仔细用心打。”
旁边的太监拖着已经没了魂儿如死去般的两个宫女，拉拽着退下。每人心里都明白，这已是两个死人。六十宫杖，本就过重，再加上皇贵妃嘱咐说“仔细用心打”，必定是要取了这两个宫女的性命，无人敢触这个霉头替二人求情。
南薰斋。
舒兰整日围着这小茶炉子，已经鼓捣了好些日子，逐渐明白了溶化巧克力①不能用太高的温度。
夏紧紧盯着舒兰的动作，小心地帮忙，并不断啰里啰唆地嘱咐：“主子，小心，莫切了手，奴婢来切……主子，小心，莫被烫了，奴婢可吃罪不起。”
舒兰收手，抬眼看着夏，眸子里透着专注而温暖的光，嘴角微微扬着。舒兰就只是盯着夏，不打手势也不摆字，夏却濡了濡嘴唇，眨了眨眼睛，不敢再说话。
半晌之后，舒兰方把黑巧克力切成了小块，以前切得过碎，反而在融化时产生了很多颗粒。
夏端来了一个小铜盆，放在小茶炉上，用铜壶向铜盆里注入温水，又把巧克力块放在了白瓷大海碗里，小心放到了铜盆里，隔水加热。
舒兰则摸着铜盆，注意看顾火候，铜盆略略烫手，舒兰就让夏关了火。
看着黑巧克力慢慢脱型，舒兰指示着夏适时加入了蜂蜜、牛奶和乳酪，搅拌均匀，等待冷却。
待到微凉，舒兰摆好数十个点心模子，在最后几个模子里，舒兰在模子底部放入早就准备好的榛子杏仁碎。夏则从铜盆里拿出了白瓷大海碗，擦干碗底的水，把巧克力溶液逐一倒了薄薄一层到点心模子里。
夏和舒兰分头把模子小心地端到了院子里，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此时京城天寒地冻，正是天然的冷藏室。
略等了半个时辰，夏拿了一个模子回来，轻轻一扣，一块梅花状的牛奶巧克力轻巧地落在了盘子里，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夏端着盘子呈给舒兰。舒兰拿过来，轻轻一掰，取了一小块放到了嘴里，熟悉又甜蜜的味道在嘴里膨胀到极限。就是这个味道，一下子，舒兰脑海里充斥着现代生活的种种片断，眼泪迅速盈满了眼眶。舒兰慌忙闭上了眼睛，小心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秋一掀帘子，呵着手进了屋，对舒兰道：“回主子话，内务府派人来看顾花草，说咱们院子里这株梅叫个金钱绿萼的名儿，最是香气袭人的名品。只是，初秋新植，今冬是开不了花的，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来年呢。”
舒兰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顺手把剩下的巧克力掰做两份，递给秋和夏，秋和夏施礼谢恩接了，小心尝了一口。两个人都瞬间眼眸放光，喜道：“主子，人都说这法兰西的黑糖又苦又涩，没想到被主子整治一番反而如此甘甜可口呢。”
舒兰让夏把冷却成型的巧克力都收了，专门放置到阴凉通风的地方小心保存。
“才什么时辰，你们就关门歇下了？还未掌灯呢。”十阿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自从舒兰总是闷头在屋里研究黑巧克力，十阿哥时不时总是借故来拜访，嘴上总挂着一句话：“兰格格，有了好的千万给我留一个。”
舒兰一笑，示意秋去院门口迎十阿哥，自己也起身到屋门相迎。
“奴婢给十阿哥请安，十阿哥吉祥。”
“罢了罢了，你们格格在屋里呢么？”
“在呢。刚刚格格本让奴婢去阿哥所相请十阿哥，还没容奴婢走到院门口，十阿哥已经到了。”
“嘿，好个巧嘴的丫头，敢来奚落爷？”
“奴婢不敢。”秋笑着让着十阿哥进屋。
舒兰和十阿哥相互见礼，落座之后，舒兰示意夏。夏呈上了一块刚刚做好的巧克力给十阿哥。十阿哥接了细细察看，闻了又闻，抬眼看了看舒兰的神色，小心地咬了一口，大喜道：“妙极！”
舒兰一笑。
十阿哥拉住舒兰的手，道：“兰格格，能不能再割爱一块？”
舒兰疑惑地看着十阿哥，十阿哥脸微微一红，有些忸怩，搓着手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憨笑。
舒兰转眼就明白，十阿哥是有愿意相互分享的人，给夏使个眼色，夏又拿来了两块巧克力，舒兰则在桌子上轻轻摆出了一个字：“杏。”
十阿哥脸瞬间大红，腼腆地笑道：“兰格格如何得知？”
舒兰又摆出两字：“温泉。”
十阿哥恍然大悟，刚要把巧克力收了。十阿哥贴身太监胡海却一脸大汗，突然闯了进来。
胡海也来不及依规矩请安，只是直接跪地急急禀报道：“主子……爷……不好了……杏儿姑娘……杏儿姑娘……”
“快说！”十阿哥怒喝道。
“杏儿姑娘诅咒太皇太后，被皇贵妃责打六十宫杖……”胡海低下头，深怕十阿哥的怒火牵连到自己头上。
十阿哥手里的巧克力落在地下，成了碎片。舒兰看着十阿哥的神色，知道裂成碎片的不是巧克力而是十阿哥的心。
承乾宫宫女住处。
秀眉描着绣花的红样。红绫探头进来道：“姑姑在描画什么？”
秀眉抬眼看是红绫，微微一笑，道：“没什么，绣花样子。在门口杵着做甚？快进来。”
红绫微微一笑，自进屋，轻手轻脚地坐到了秀眉身边，轻声道：“姑姑。”
“嗯？”
“姑姑，主子娘娘怎么那么生气？”
“嘘！噤声。作死么？小小年纪小心当差就好了，问这么多干什么？”秀眉一边说一边起身朝门外看了看，确实无人，才回屋坐下。
“姑姑，就因为红绫年纪小，怕出错，也怕被责罚，才乍着胆子来问姑姑，以后遇到了同样的事情别再犯糊涂。”
“遇事不要多嘴，凡事都烂在肚子里。做奴才的，什么时候都装聋作哑才是最好。”
“唔。听说，那个叫双儿的还好，没有受罪。那个叫杏儿的，实实挨了六十宫杖，直着脖子喊了一宿才咽气。十阿哥倒真是个痴情的，哭着求人来医治，太医院的御医哪个敢来？只有钦天监那个金头发的洋人，跑去看了看，也只是无法。”
“才十三岁……唉……在这宫里，只有白大人还能有这份好心……这都是个人的命。”
“姑姑说的是。”
“莫要再说了，也甭和别人再说。记下了？”
红绫点点头。
“前头伺候吧。去晚了主子娘娘怪罪。”秀眉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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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最早出现的巧克力，起源于墨西哥地区古代印第安人的一种含可可粉的食物，它的味道苦而辣。1526年，西班牙探险家科尔特斯带回西班牙，献给当时的国王，使欧洲人视它为迷药，掀起一股狂潮。后来大约在16世纪，西班牙人让巧克力“甜”起来，他们将可可粉及香料拌和在蔗汁中，成了香甜饮料。到了1876年，一位名叫彼得的瑞士人别出心裁，在上述饮料中再掺入一些牛奶，这才向巧克力的现代化迈出了重要一步。不久之后，有人想到，将液体巧克力加以脱水浓缩成一块块便于携带和保存的巧克力糖。1828年，由荷兰的万•豪顿(Van Houten)想到将其脂肪除去2/3，发明了可可豆脱脂技术，才使巧克力的色香味臻于完美。经过脱脂处理后生产出来的巧克力，爽滑细腻，口感极佳。可以说，这样的巧克力才是现代的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衔悲茹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