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承乾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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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时代，掌握最终密码的人是舒兰，但她却始终一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谨慎样子，虽然并不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但是康熙皇帝最终的选择、历史发展最终的结局，她可是一清二楚的。现在可以说，一切尽在掌握。
想通了这一点，舒兰现在安之若素，再无忐忑忧思，身体也一起一起地好了起来，长胖了也也高了，红润的面庞更透露出水头来。
秋和夏只是茫然，不知道主子如何突然豁然开朗起来，再不食之无味、寝之不安。虽不解，但看主子愈发安心落意、无忧无虑的样子，只是欢喜不尽。
众人还是依礼在太皇太后宫门前施礼请安。请安完毕，众人正准备散去，皇贵妃佟佳氏第一贴身得力宫女秀眉快步走到舒兰面前道：“兰格格慢行。”
舒兰一顿，转身回顾。秋赶上一步道：“原来是秀眉姑姑，是皇贵妃有什么吩咐么？”
秀眉笑道：“是皇贵妃最近想编点寿字绦子给太皇太后企福降寿，我们姐妹就是没有兰格格手巧，这才派奴婢来请兰格格到宫中一叙。”
舒兰和秋对望了一眼，两人都了然，寿字绦子不过是个借口，皇贵妃不知为什么想见她。又不好拒绝，只得跟了秀眉往承乾宫而去。
皇贵妃佟佳氏安然地坐在殿中，低眉轻扶着她珐琅掐金丝的护指。后宫中最重保养，每个青春不再的宫妃都生怕自己老了去，被皇帝厌弃，拼命地涂脂抹粉企图掩盖岁月带来的细微痕迹。只是即使保养再好，也抵不住宫中年年新人那些娇容身上的透露出来真正的青春气息。
佟佳氏微微出神，轻轻摘掉了护指，露出数只芊芊玉指，红艳艳的丹蔻很是惹眼。
佟佳氏微微笑着，她早就已经掰断了那已经长得扭曲的长指甲。掰断以后，倒是睡了几个踏实安稳的好觉，再不怕长长的指甲掐住锦被让她惊醒，也不怕指甲掐住自己的手腕留下可怖的印记。只不过这护指是品级以上的妃嫔才能有的恩典装裹，即使没有了指甲，护指也是要戴的。
宫中后位虚悬，佟佳氏作为皇贵妃执掌后宫已经十数年了，在这宫中除了太皇太后、皇太后只有自己是最尊贵的女人。皇帝的确没有慢待她，也的确没有宠爱她，这后宫中人哪个不知道她尊贵的地位不是来源于她自己，而是来源于背后的家族。
皇宫之中，后宫之人时时处处都要讨好皇上、相互攻歼，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多生儿子，不仅母凭子贵，老了也好有个依靠。
看看自己，佟佳氏不禁暗暗叹息，仅有的一个女儿还早殇，膝下荒芜、虚居高位，德嫔，现在早就晋升为德妃了，皇帝特意把她的大儿子，抱来让自己抚育，为的就是怕自己寂寞。这是皇帝给自己的恩典，只是他从来不懂得一个女人真正的心意。
康熙皇帝对待后宫就像对待前庭的朝臣们一样，有过就罚，有功就赏。德妃那个康健的女人，一个一个地给康熙皇帝生着孩子，位分也一级一级地晋升上来；敏妃那个柔弱的女人，娇柔的媚态惹得康熙皇帝如此怜爱，青眼有加。
现在这两个妃子又都怀孕了，佟佳氏身边仍然只有四阿哥一个。佟佳氏不怨也不恨，这就是命，自己的命。
秀眉挑帘进来报道：“启禀皇贵妃，兰格格请见。”
“叫进吧。”
“是。”
舒兰和秋进殿恭敬给皇贵妃施礼。
暗地抬眼观瞧，皇贵妃佟佳氏是个秀丽的女人，容长脸、尖尖的下颌、弯眉秀目，只是沉静如井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波动。舒兰自是诧异，这个尊贵的女人如今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死水微澜。
端坐殿中，佟佳氏看着一个粉装玉琢的孩子团团施礼，她在后宫中修炼多年，早已侵淫得无欲无求、平心静气、处变不惊了，即使是面对那个女人的女儿，她也能做到和蔼可亲，虽然算不上十分亲近，却也心无挂碍，毕竟伊人已去。
“快起来吧。看座，上茶。”
舒兰又上一步跪倒。
皇贵妃不解：“这是何意？”
秋上前一步跪倒，道：“启禀皇贵妃，奴婢秋是固山兰格格身边的侍女。格格身有疾不便开口，就由奴婢代答。格格自持身份低微，不便和皇贵妃同坐。皇贵妃有什么吩咐，格格站着伺候才合乎礼制。因此，格格不敢坐，施礼请辞。”
皇贵妃微微一笑，道：“难怪宫中都说兰格格是最知恩识礼的。倒是本宫一向散漫惯了，惹了兰格格笑话。”
秋连忙回道：“皇贵妃话言重了，格格承受不起。在宫中哪个不知道皇贵妃最是怜贫惜弱、菩萨心肠的人呢。后宫事务繁杂，全都仰赖皇贵妃才能如此周详顺当。现如今，太皇太后病着，皇太后、皇上身子骨也打熬不住，正是皇贵妃您支手擎天、一个人苦撑。要不是您坐镇，真不敢想如今这宫里得乱成什么样呢。”
舒兰暗暗自责，她永远也不能像秋这样，把这样圆滑周到的恭维如此自然流利地讲出来，明明三心二意却好似发自肺腑。只是秋今天讲话格外诚恳卖力、声音也有些发腻，不由得平平看了秋一眼，只见秋低眉顺手恭敬而立，低着头，微微抬起一双热望的眼睛，小心地盯在皇贵妃的裙摆上。似乎无有不妥，又似乎有些怪异，怪异在哪里，舒兰又说不上来。
皇贵妃不由得多看了秋两眼，笑了笑，道：“本来这宫中有皇太后执掌，本宫就是一个最省心不出力的。现在太皇太后身边也离不了人，皇太后和皇上都衣不解带在身边侍奉，本宫也是两夜没合眼了。还是皇太后平素管理有方，本宫的心倒是一直揪揪着，好在要紧的时候到没有出乱子、出岔子，本宫哪里有什么功可居呢。快别提这个，出去笑话死了人不说，回头让皇太后她老人家知道，还以为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拿腔拿调地诉委屈、吃不得苦呢。”
舒兰暗暗一笑，抱定主意，按照自己划下的道道，不言不语低眉顺耳。
秋紧忙俯身称是。
“今儿叫兰格格来，其实没有旁的事情。兰格格进宫已然有了些时日，虽然生了场病，好在有惊无险，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上天既然让兰格格受了这份苦楚，将来必定有料想不到的大富贵。”
皇贵妃端起茶杯，轻巧地用护指弹掉了浮沫，微微抿了一口，又继续道：“这茶还是兰格格给得方子，如今这后宫之中无人不喝这个宝茶，难为兰格格巧思呢。”
舒兰和秋连忙施礼推说不敢。
皇贵妃又道：“从太皇太后病中的这两个月，本宫留心观看，兰格格承恩守礼，眼看着一进一进的就瘦削下去，听太皇太后的病稍有起色，又一进一进的胖了，这点真心关切在这后宫之中的确难得。只是这眼巴前儿，倒有些风言风语传到本宫这里，本宫本不欲说，思量了一下，兰格格年少，自是爱玩爱闹的天性，谁也拘束不了，就当本宫给兰格格提个警醒吧。新近有人来回说皇上为了兰格格翻新了南薰斋，要知道中和殿因地动从塌了半个，到现在国库还没有银子修缮。谁不知道河务现在正是紧要之时，后宫之人不能干政，但也要时时事事都替皇上周详考虑，因此才好心提醒兰格格，既然进了宫，自然比不得在家里舒心惬意，也不能都只顾各人的小心思。”
舒兰只是听着，脸面上却愈发正容恭顺。
皇贵妃还欲再说，秀眉挑帘道：“启禀皇贵妃，四阿哥求见。”
“快叫进。天儿冷，别冻着。”
一掀帘子，四阿哥一团寒气地进来，看舒兰也在对着皇贵妃请安道：“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哟，不知道兰格格也在。要知道就不用着急来给皇额娘请安，也好让您和兰格格多说会儿贴心话儿。”
和四阿哥对峙到现在已经两月有余，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这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南薰斋和阿哥所只有一墙之隔，四阿哥却能做到避不见面，虽然不难，可还需下一番工夫。
两人相互见礼，好似从未有过隔阂一般亲切自然。四阿哥少年老成、彬彬有礼，舒兰则微微浅笑、规矩周正。
皇贵妃在一旁心满意足地笑着，虽然不是亲生，到底是自己一手抚育大的。这个孩子总是那么贴心，一口一个“皇额娘”地叫着，跟自己从无隔阂。即使他早就知道亲生母亲是德妃，始终只是恭敬叫她“母妃”，也从无其他阿哥偷偷与亲生母亲暗通款曲的事情。
舒兰一看四阿哥来，娘俩个肯定要说说话的，不好打搅，默默请辞，皇贵妃如今也顾不上舒兰，挥了挥手，道：“凭兰格格这样玲珑剔透的人儿，其实本不用本宫多嘴提醒，兰格格行事周到分寸一向是好的，以后自己多当心在意才是。下去歇着吧，四阿哥帮我送送。”
舒兰施礼退下，四阿哥踱步送到了宫门，相互施礼作别。四阿哥深沉的眸子凝聚在舒兰的脸上却没有说话，舒兰若无其事地带了秋回转了南薰斋。
四阿哥看舒兰去远了，径自回殿上前拉住皇贵妃的手，又似嘱咐又似担忧：“皇额娘，如今太皇太后病着，皇太后和皇阿玛身子骨都不太好，后宫之中全都指望您呢，您可得多保重身体才是。”
“嗯。难为你替皇额娘惦记着。皇额娘明白，这后宫之中有多少小人，想趁着这股子乱劲儿看咱们娘们的笑话，皇额娘心里明镜似的。有你这几句话，皇额娘熨贴得紧，心里也透亮了。”
“皇额娘，您召兰格格来是何意？”
“本没别的意思，她大病一场落下个不言不语病根儿，倒是个十分爱怜人的。有皇太后管教，自然也是礼数周到，无有不妥。如今不知道哪起子小人撺掇皇上给她重修了南薰斋，要知道掐尖拔份在宫里最是忌讳，叫她来就是警醒她一下，别落到了旁人的圈套里去。好歹她是皇上让你看顾的，平白栽个跟头于你面上也不好看。”
“皇额娘这份菩萨心肠，兰格格心里肯定感恩戴德呢。只是现如今这个节骨眼，如果兰格格要请辞南薰斋反而显得矫情，无论如何也得等太皇太后大安了才好。”
“唔。”皇贵妃点了点头，满意地笑道：“禛儿愈发进益了，皇额娘终是能放心了呢。”
“儿子的这点小想头，还不都是皇额娘教导有方。”
“你一起一起的也大了，皇额娘也教不了更多了。现如今，皇额娘就是想着你屋里是不是也该添点人了？我看，舒兰的那个丫头秋，也是从你手下出来的，聪明伶俐很是得意，本想做主留下服侍我，等我调教好了就给你指到屋里侍候。你看怎么样？”
四阿哥滚在皇贵妃怀里，团团笑道：“我就知道皇额娘最是心疼我。只是秋的亲眷里有聋哑之人，怕是不好，皇额娘如果需要侍候的人，儿子自去亲选好的送来。”
皇贵妃点头道：“是得顾虑这一层。你亲去选几个模样好、家室好的来吧。”
“儿子遵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承乾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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