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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九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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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冲进暖阁里见舒兰委顿在地,以为舒兰受了大委屈,眼圈立刻就红了,连忙俯身扶着舒兰起身。舒兰见她忠心,冲她笑了笑,示意她自己无事,拉了她的手慢慢起身。夏更觉得舒兰是故作轻松,哄骗于她,一泡眼泪眼看就要扑簌簌地掉下来。毕竟是两个主子之间的事情,做奴婢的不便多说,夏只得强忍着抿着嘴唇,好歹收了泪,搀着舒兰起来缓缓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与贝勒爷说着话呢,仔细这地下凉。”舒兰因是初潮,倒也未觉身体不适,扶了夏的手,缓缓起身道:“夏,我的癸水来了。”
夏瞪大了眼睛,立刻欢天喜地起来:“喔,主子,噢,太好了。主子快起来,别过了地上的凉气,损了身体。贝勒爷想必是想单独与主子解说这个?奴婢就说贝勒爷是个有担当的,定不会辜负了主子。主子莫怕,女人都得经这一遭的,来了癸水就是成人了。奴婢早就将一应事务给主子备下了。主子略站站,奴婢就去取来。”说罢,夏轻快地转身挑了帘子出去了,不大一会工夫,夏领着阿瓶回来,端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燃了几个炭盆,熏暖了屋子,又在铜壶里撒了一把花椒,慢慢让水滚沸。
看都准备齐整了,夏才转过屏风里,侍候舒兰脱了衣物,慢慢给她搽洗干净,才一件一件地替她把衣物穿了起来,扶了她到床榻里躺了下来,给舒兰盖上了薄被,一边慢慢按揉着舒兰的小腹和腿脚,一边细声细气地道:“主子,乏了就闭上眼,奴婢给你揉捏着解乏。”舒兰其实并不累,但是让夏这样伺候一轮下来倒是真放松了,反倒有些昏沉沉的,只是似是无意睡去,所以有一搭无一搭地问道:“夏,我看你往开水里放了些花椒,这是什么说法?”夏轻轻一笑,道:“这是奴婢的秘方,老辈儿人教的,用花椒水搽洗可以预防妇科病。”舒兰恍然大悟,古人的生存智慧永远都不能小觑,总在不经意间给人惊喜。
舒兰的癸水来的按部就班,既不汹涌澎湃也不沥沥拉拉,在夏细致入微的照顾下,舒兰怪异却又平顺地送走了人生的第二次初潮。因为早前月经已近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她反而不怎么真正记得初潮的感觉,而这一世倒像是真正的第一次一样,让她记得很是牢靠。但是舒兰私下里总是认为记得牢是因为夏的侍候,而不是因为在胤禛面前的尴尬。
在舒兰沐浴焚香之后,因为月经而闭门谢客的日子正式结束了。首当其冲就是要去给皇太后和德妃娘娘请安。皇太后拉着舒兰的手,一边抚着一边叮咛,莫不是开枝散叶,保重身体,这是真正关心舒兰的长辈的叮咛,舒兰一一应了。
转头来到永福宫的时候,舒兰抬头看看高大的宫门,心里不明地一暗。想着多年后德妃娘娘的偏心和胤禛的强硬,舒兰在心底都觉得冷冷发颤、默默悲叹,唉,在悲剧还未酿成的时候,少不得要为胤禛尽力周全。依然是香烟袅袅的宫室,依然阳光满地却仍旧阴沉得让泛出陈腐的霉气。德妃娘娘跪在佛龛前,手里不住地扣数着佛珠,闭着眼睛嘴唇轻微地蠕动着。玉珠陪侍在一旁,见舒兰进来一声不吭地跟着德妃娘娘跪着,心里不落忍,捻好了燃香递给德妃娘娘,道:“主子,四福晋来给您请安,陪您跪了好一会儿了。”德妃娘娘恭敬上了香,才准备扶着玉珠缓缓起身,舒兰连忙上前搭着德妃娘娘的手,德妃娘娘拉着舒兰的手,亦喜亦嗔地道:“我拜佛心诚,沉进去就忘了时辰,你来了也不吱声,白白陪着我跪了这么久。”舒兰笑着道:“正因为娘娘拜佛心诚,这个做小辈的才特特来陪着,巴望着能搭上娘娘的顺风,让佛祖看在娘娘的面上多多庇佑才好。”德妃弯了弯嘴角,道:“你这个油嘴,以前真没看出来,你竟是这么会说话哄人的。只是这话莫要再说了,满天神佛被听去了可不好。”舒兰恭敬道:“是。好长时间没见着娘娘,到底是年轻,没出息,一见娘娘从心里高兴,反倒失了敬神佛的礼数,倒让娘娘笑话了。”说罢,连忙焚了香祝祷:“佛祖菩萨都是慈悲,今儿是信女一时失言,神佛如有怒怪,信女发愿茹素三月,抄经万言,以抵罪孽。”
德妃娘娘这才虚扶了舒兰一把,道:“重了些。你刚刚成人,这是要与四贝勒圆房的,何必让四阿哥回头来怨怼我呢。”舒兰道:“娘娘这是说哪里话来?虽然我们是少年夫妻,却也是受娘娘教养多年,这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再说,这是积德纳福的喜事,四阿哥也是一心向佛的,只是平素要进学办差,分了心,他做不了的事情,如今能替他做了,他要是知道了不定怎么欢喜呢。”
德妃娘娘这才按着舒兰的手道:“你倒真是个好的。这以后仪仗你的事情还多,敬佛需心诚,不要仗着自己年轻熬坏了身子骨。回头早些为四贝勒开枝散叶才是正经。我也累了,你下去歇着罢。”
舒兰走到宫门的时候正巧碰见了九公主,她略掀着袍服迈步要进,一打眼看见了舒兰,上前拉住了舒兰的手,道:“四嫂,你来啦。你怎么捡着额娘念经的时候来啊,多无聊。”舒兰笑了笑,道:“就是来陪娘娘念念经,心里反倒肃静。噢,怪不得我回回来你都不在,原来是出去躲懒了?”九公主道:“四嫂你一向是肃静惯了的,你知道我最不耐烦,还来打趣?”舒兰道:“娘娘已经念完经了,快进去吧,日头起来了,别过了暑。我也该回去了,想着找我去玩。”
九公主送着舒兰出了宫门,看她远远去了,才回身进了德妃娘娘的暖阁,进门就直愣愣地扑在德妃娘娘膝上,撒娇道:“额娘,热死了个人了。”德妃娘娘忙着给九公主打扇,道:“知道外边热,还老往外跑。”九公主道:“我不跑出去,还看着您拿四嫂作筏子啊?让旁人看了以为小姑子撺掇着婆婆整治媳妇呢。您这是何必呢,回回都让四嫂跟您一起跪佛念经,她来请安这些回了,不是在大堂就是在佛堂,暖阁您是一步不让进。明明是婆媳俩,不怕别的宫知道了笑话您肚量小。”德妃娘娘撇嘴道:“她跟你抱怨了?宫里有这样的谣言了?”九公主道:“她脾性您心里也有数,何必说这样的话。虽说四哥从小没在您跟前长着,到底是您的儿子、我的四哥,即便是他有什么不是,也不应让四嫂替他受罪。在宫里这成年的皇阿哥这么多,毕竟比不上嫡亲哥哥关照,以后小十四还得依仗四哥四嫂,何必把关系搞僵呢?您不为自己也多为小十四考虑考虑呀。”这话倒是说道德妃娘娘心里去了,她也并不是不爱重四阿哥,只是这些年四阿哥的冷淡真真伤了她的心,不知不觉她心里就是要通过舒兰来平复她别扭的心。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就是没法控制。九公主一提到十四阿哥,这可是德妃娘娘心头的肉,为了十四阿哥她真的可以不顾一切,哪怕是拿了她的命。德妃娘娘拍了拍九公主的手,道:“额娘知道了,你虑的是,额娘就指望你和十四阿哥了。”
九公主一看德妃娘娘还听劝,倒放了些心,又道:“额娘还记得那个叫黎秀莲的秀女么?”德妃娘娘略想了想,道:“哦,就是那个苏州织造的林大人要塞进后宫的贱蹄子。不是给撂了牌子么,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九公主道:“不知这个黎秀莲有什么本事,虽没让她来狐媚皇阿玛,却又攀上了九哥。宜妃娘娘已经去求了皇阿玛,把这个黎秀莲指给了九哥做了格格。”娘俩又说了会子闲话,九公主才回了南薰斋,因听德妃娘娘说舒兰刚刚初癸,遂遣人送了些仪程,也顺便送了一份到九阿哥那里贺喜。
九阿哥此时与十阿哥却在八阿哥处,端着茶盏,兀自抱怨道:“八哥要是喜欢就自己收了,何苦来害我?”八阿哥站在书架前一边翻书一边道:“这是林大人的美意,莫要辜负。自古江南就是富庶之地,人杰地灵,水乡女子更是妩媚动人,更何况这黎秀莲还有一重妙处……你且看着,总不亏了你的,乖乖等着当新郎罢。”九阿哥道:“既然八哥如此说,小弟就领了八哥的美意。”十阿哥坐在一旁无聊地打扇,也没认真听,八阿哥看了只是一笑,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