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飞雪》苍蓝雪

12、凤栖梧桐

　　有如冰玉溅落水涧的嗓音在空气里回荡，清而淡。
　　时司眼眸怔忪了片刻，离陌啊，真是熟悉的唤法，那段日子仿佛还在眼前，肆意悠闲，也许以后再不会有比那时更好的时光了。
　　他的目光遥遥望向她所去的地方，但愿这一回魔君可得偿所愿，只是见着她先前的神情，仍然清淡无匹，万事不挂于心，难道真的只有长青的风止恒，可以打破她心底长久以来的平静么。
　　他的无波无澜，是出于离伤道，修炼到最后，将会无爱无恨，无悲无喜。
　　而繁浅的宁澈出尘，是她骨子里渗出的清冷霜寒。
　　时司苦笑一声，片刻后心再度沉寂，从洪河水上迈下步子，慢慢隐入离域浓雾之中。
　　离陌赠予的时司令，可不通过洪河打开魔界入口进入九重域，这也算另一条捷径。很多年前魔朝曾邀请她去魔界做客，那时魔朝还不是魔界帝君，单纯想以朋友的身份希望她可同他一道，只是最后并没有去成，因为风止恒不同意，月华劝阻。
　　最关键的是那时的修为还不足以让她自保，若她去那，风止恒便会相陪。
　　这世上她可以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却不能不顾及风止恒。
　　他的安危，终究比任何事都重要。
　　繁浅周身紫光如水笼罩，穿行空间屏障，那虚幻中重合破灭丛生不息的叹鸣障，引动空间逆流于长河通道内。即便有时司之令，若无高深仙力护体，她也将在这空间风流里湮灭。
　　通往魔界九重域的通道并不长，可她下意识的放慢了速度，想的不是那人的境界又深了一层，而是她的确没有想好怎么见他。
　　魔界的修炼方式同仙界区别之处在于，仙界之人汲取世间灵气，修炼功法培育仙元，促成仙身，而魔界则以世间之道入手，于几沟通，形自身魔道。
　　在当时她和风止恒看来，仙魔之间的修行其实并无多大的差别，两者从某一层面来说皆可为己所用。便是月华其实也赞同这一点。
　　六界之间，人界同仙界的修炼方式一样，其他各界都有其玄妙不同。
　　而仙魔矛盾对立最大的缘由，只是仙界之中有仙道秩序，礼法等级，而魔界之人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归根到底，还是理念的不同。
　　她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想到，她去见魔朝好像没有同风止恒打过招呼。但愿这事了结之后，能不被他知道就尽量瞒下来，否则事后少不了被他一顿教训。
　　纵然他们七百年没见。
　　前方光亮隐现，她缓缓踏出。
　　繁浅看着前方深红黑紫蜿蜒而上的梯台，高处殿台立地千里，仿佛踏立众生之上，凛然邪气里掺含着无上威势，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魔界，九重域顶端，便是如此么。
　　这千里之地，皆呈黑紫色，不过每隔百米便有鲜红如血的魔晶。这魔晶，乃是死去之人一身精血所凝形成。
　　魔晶分三种，一种是以自身法力所制，一种便像此刻，还有一种，就同她取魔幽的血晶一样。
　　站立于魔界众生之上，所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繁浅低头望着这土地，这里的每一寸，都浸满了鲜血，交融到最后，便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到这让人一眼便心生畏惧的磅礴气势。
　　唯一能见证这残酷的，只有埋在泥土里的魔晶。
　　下一眼她看到的，是一棵碧光流射，彩光四溢，飞火荧光幻化万千闪烁晶芒的翡翠色树木。绿如宝石，枝叶片片晶莹剔透如玉。
　　昆仑的梧桐木，记得她以苍蓝冰风为骑时，风止恒同师尊便想为她寻一上好的梧桐木，蕴含天地精华而成的灵木，向来难得。他们想要的，还是最好的，为此月华曾拜访过昆仑，希望可以将梧桐木的种子同他交换。
　　梧桐木本就是世间奇树，栽种在昆仑的那一棵，更是世所难寻，乃上古遗传，昆仑以此为根基建造。不管月华的交换条件如何，他们终也没能同意。
　　后来风止恒前往北溪，也不知他付出了什么，将那里的梧桐树种带回长青，在长青的夕云殿种下。
　　他们日日以雪极圣池的水浇灌，她离开时，那棵树还很小，刚刚有枝芽抽出，现在，也不知如何了，这些年的寥寥几次通讯，风止恒从未提过其它，她也不曾问过有关长青的任何事。
　　繁浅没有想到，他这会有昆仑的梧桐木种，他又从何而得。
　　这棵栽种在这里还在慢慢生长的树，长成今日这般，又用了多少时间。
　　他又从何日栽下。
　　凤栖梧桐，她不是不懂。
　　只是，这份情，她承受不起，也给不了他同等的回报。
　　离他的绝断宫不远，繁浅凝眸眺望而去，明明看不清殿里的人，可她心知他在殿里，他知他来了，正在等她进去。
　　不管内心如何复杂，它还是要见她。
　　白衣的女子在梧桐木前停驻良久，最终一步一步踏上了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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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暗室内，两道人影对面而坐。
　　“囚龙锁还没有消息？”说话的人面容阴沉，身形中等，穿着灰色长衫。
　　桌子对面的人给他倒了杯茶，“你想问的还是重寻活没活吧！”
　　“彭”刚接到手中的茶杯被重重的放在桌上，中年男子眼神阴冷，怒意上涌，盯着对面满脸笑容的中年男子，咬牙道：“当然死了！他最好死了，否则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慢慢平静下来，“万多载过去，自从他重伤逃离，就没有他的踪迹出现过，中了灭灵咒，最大的可能便是道行瓦解，□□衰老崩裂而死。他再能撑，也不可能在中了禁咒后还活着。”
　　“只是便宜了他，若非他，我太城也不会沦为笑柄！”即便已经将怒火忍下去，只是一想到这些年暗中仍有一些人在偷笑嘲讽，他的眼睛里依旧有怒意和杀意。
　　“你说的没错。”身着淡金色衣袍，一朵祥云绣于右手边的中年男子敛去了笑容，“不过我刚听说蓬莱的玄空渺去寻囚龙索，不过好像没有得到，被人捷足先登。。”
　　“囚龙索这么多年同重寻一道杳无音讯，现在突然被人所探，你说会是仙门里的哪方，还是其它势力。”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但玄空渺能去往囚龙索所在之地，一定是借助了天机顶的力量。千机顶主那老头，一向同蓬莱有交往。”沉吟了会，他继续道，“我今日来找你，不只是为囚龙索的事。”
　　“能让纪掌门来我太城，想来还是为了你无极即将要开的仙会。”灰衫的中年男子露出笑意，先前的怒意顷数不见。他也好奇这仙门里的笑面虎想要什么。
　　“池雨仙尊，请将你派的殇魂器借我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