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0.追忆似水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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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可以不去学校吗？”
啪。咬字不清的拖沓尾音消失在玻璃制品摔碎的脆响中。我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
又要开始了？乔治亚州粗鲁红脖子与不列颠虚伪绅士的战争——我以为在昨晚播放Doctor Who的时候他们已经把问题都解决了。
我的名字是简·夏普，再过两个月我就要迎来我的十岁生日了。
这没有什么好高兴的，我不觉得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活了十年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更何况，我出生于12月24日，也就是平安夜那天。这使我那个原本就可有可无的生日变得更加微不足道起来。
姓氏是“夏普”，但我却一点也不精明。没有想成为宇航员或者发明家的梦想，所以我总是被孤立的那个。没有人喜欢我，就算是我那闹腾的父母，他们也只是爱我，却一点也不喜欢我。
伦敦腔与美国南方口音交杂在一起，吵得我脑子疼，真是不敢相信我在这奇奇怪怪的家庭中生活了将近十年之久。
“我还没吃早饭……”
嘟囔一般的轻声说道，结果当然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甚至连我自己都没听清我在说什么。
靠。得亏了这对智障夫妇整天吵架，我算是学到了不少不同国家的脏话俚语，否则在这种操蛋的时候我连自己的心情都不能完美的表达。
放弃般的叹息一声，伸手想取下高高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奈何身高硬伤不管怎么伸长手臂踮着脚，也无法成功触碰到哪怕只是外套的下摆。回头看了一眼仍旧争执不休的二人，他们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唯一的女儿此刻极其需要帮助，F-Bombs照旧满天飞。
行，我服了，FUCK IT！用力的推开，或者说踹开大门，白色木门发出的吱呀响声终于吸引到了那两个疯子的注意。他们齐刷刷将目光聚集到我身上，然后意思意思的对着我柔和了面部表情。
“你要走了吗甜心，那路上小心。”
谢了父亲，但愿你亲爱的女儿不会饿死在上学的路上。
“噢我亲爱的，祝你有个美好的周一，爱你。”
我会的。
顺带一提，你手臂上的新纹身真是丑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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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去学校。一开始我就说过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不想，就今天不想。……好吧，其实平时我也不太喜欢上学，因为那偌大校园里没有人喜欢我，这种感情是双向的，所以我也不喜欢他们。
就算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的强烈抵触感。也许是因为没吃早餐的缘故，又或是我受够了同龄人的冷嘲热讽。总之，我算是打定主意不去学校了。
随意的在一个面包店前站定脚步，将背包脱下置于脚边，然后开始靠着墙发呆。
十月中旬的纽约市还是很冷的，虽然街上仍有不少年轻的高中生穿着短袖T恤乱晃，但你总不能对我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强求太多吧。我没有披外套，单单一件薄到透明的白衬衫显然是抵御不了裹着红色枫叶的秋风的，缩了缩脖子，俨然一副没人要的可怜样。
我就这样毫无意义抱着手臂的站在角落，对比肌肤上因凉意而泛起的鸡皮疙瘩，胃里几乎是翻江倒海的炙热。赶早的人群争抢着每一分每一秒，快步掠过每个街角带动空气中的粒粒粉尘，使其如星屑般闪闪发光。只可惜我还未来得及欣赏片刻，这些尘埃就已经呛入我的喉咙口使我不住的咳嗽起来。
偶尔也会有一些悠闲的中年人在我身前停住脚步，温柔的俯下身子轻声询问我是否遇到了麻烦。这种时候我多半是对着他们礼貌性的笑笑，然后回答说“我在等人”。
等个鬼。我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默默腹诽自己糟糕的谎言。我能等谁呢。我的智障父母各自站在不同领域的最顶端，他们跑的那么快，哪里还管得着有个一点也不“夏普”的小姑娘在等着呢。偶尔的口头表达就已经是莫大的施舍了。
所幸这些中年人多半都没有脑子，“小孩子哪里会骗人。”他们总是惯性的这样想。我继续站在面包店门口发呆，期待自己能因为饥饿与寒冷直接死在这纽约市的街头，这样我那不负责任的父母也许终于会意识到他们平时对我到底有多不关心，而学校里的那些小混蛋们也会因为同窗的去世而感到惊恐。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他们在我的葬礼上悔恨的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嘿！你饿不饿？”
正当我沉浸于自己不知该说是美好还是黑暗的幻想中时，身侧传来的问话蓦地切断了我的思绪。有些云里雾里的偏过头，才发现一个留着银灰色中长发的小男孩很兴奋的望着自己。
少白头的。我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看起来似乎和我年龄差不多，…虽然看起来比我矮那么一些。他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连帽卫衣，深褐色的眼瞳亮晶晶的，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孩童该有的活力与稚气。虽然那头有点中二的银发有点突兀，但是……
应该是很受欢迎的家伙。
哪像我。
又一次陷入了无尽的自我厌弃中，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未给予对方回应这一事。那个小家伙似是不满我无视他的举动，一下子就窜到了我的身侧，对着我的耳朵拖长了音调大声嚷道：“夏普——！你在听吗？”
嫌弃的将这个比我矮的男孩子推开，然后报复般的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在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你怎么知道我姓夏普？”
“家门口的信箱上不都写着吗，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姓氏啊。”男孩挣脱我的手，跳到一旁胡乱理着被我弄乱的银发，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啥玩意儿？知道个卵卵。有些懵逼的望着正在理头发的小家伙，试图回忆无果之后，便完全进入了静止状态，宛然时代广场上傻乎乎的雕像。
“我就住在你对面啊！”见我这副样子，男孩又一次叫起来，“你一点都没有关注过吗？！”
呃……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好像自家对面确实有个和我同龄的男孩子噢，嗯…应该是见过吧…？好像某天早上碰到过？救命啊我被洗脑了我丧失记忆了。
“咳咳…我的名字是简，简·夏普。”干咳几声强行转移了话题，有些尴尬的朝对面的人伸出了手。所幸这个男孩子也没有计较太多，他回握我的手，然后应道：
“皮特罗·马克西莫夫。你可以叫我皮特…皮特罗是皮特的意语形式啦，我妈是意大利人……”
我就安静的听着这个名叫皮特罗的小孩对着我侃侃而谈，仅仅是一个名字，他就能借此扯出不少杂七杂八的话题。他抬头直视着我，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我发现他始终紧握着我的手，没有一丝要松开的意思。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古怪的家伙，仅仅是互相介绍的那么一会儿，他对我说的就能比上学校里那些小怪兽一年里对我所说的话。他很健谈，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活力，这更让我确定了刚才的猜想——他绝对是个很受欢迎的孩子。
这可不好，各个方面来说都是。挣开皮特罗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对比他精力充沛的样子，我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块飘在南极的浮冰：
“Well，马克西莫夫，我猜你是时候去学校了。”
“叫我皮特。”男孩一本正经的重申了一遍，他顿了顿，然后有些期待的朝我眨了眨眼睛，“那你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是吗？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瞥了眼面前小人的神情，不禁语塞了那么一会儿，最终还是靠着墙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在逃学，可以了吗？就像那些被迫退学的坏学生那样，你这样的小可爱还是离我远一点好了。”
不然总有一天，你会从你身边那些看似纯真的小混蛋口中听到关于我的坏话的。到时候你就会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玩意儿疏远我的，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难以预料。与其让你从别人口中听到编造的谣言，还不如让我这个当事人直接当一回坏人。
所以，小子，还不快滚。
皮特罗盯着我发了一会儿愣，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然而……
“可爱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吧……但我还是当作夸奖收下好了。”
重点错了啊死小鬼！你在得意个什么劲！鼻子都变长了啊喂！
“对了，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现在饿不饿？”刚刚到嘴边的话有一次不得不咽下去，皮特罗靠近面包店的玻璃橱窗，双手贴上透明玻璃如是说道。
“有点吧……”我快饿死了！！
“我已经要饿扁了！”皮特罗继续盯着橱窗里金黄色冒着麦香的面包，瘪了瘪嘴，语气变的有些委屈，“自从妈妈又生了一个小孩之后，她就不管我了！早饭都不给我做！整天就知道围着那个肉乎乎的小婴儿转！”
“那你爸呢？”
“他离开了。”
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触及了对方的痛处。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几步，同样糟糕的家庭，让我对这个顿时对这个银发的男孩子有了同病相怜的亲近感。刚想伸手安慰性的摸摸他的脑袋，这小子就猛的转过头来，吓得我赶紧放下手局促的抿了抿嘴。
他朝我眨了眨眼睛，双瞳明亮的像是有星子沉淀其中，而脸颊处因笑容而浮现的笑涡更是为他增加了不少好孩子气息。正是因为如此，他接下来字正腔圆吐出的话才越发让人难以置信起来。
“简，我们一起抢劫这家面包店吧。”九岁的皮特罗·马克西莫夫用手指着面包店里的面包，用极其一本正经的语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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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机械的迈着步子，因为紧张的原因甚至出现了同手同脚等蠢动作。微微回眸瞥了一眼小心翼翼蹲在面包柜后面的皮特罗，后者在注意到我的视线后抛了一个鼓励性的wink，还朝我竖了竖拇指。
…我真是信了这个死小鬼的邪……
一分钟之前——
“你疯了吗！？”
“你听我说简，我早就计划好了！到时候你去吸引柜台前那个大叔的注意，然后我就趁机拿一些面包出去，不会有人发现的，信我！”
“……我不信你。何况这叫偷窃，不叫抢劫。”
“说抢劫比较帅气一点嘛。”
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身前兴致勃勃的男孩，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他所计划的事会造成多大的后果。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喜欢仗着未成年人保护法乱来了啊……
“简——”拖长了音调恶意卖萌的某人。
“……我不。”有点动摇。
“简——”
“……行行行，答应你就是别吵吵了。”向可爱势力低头。
回忆结束。
就是那么没骨气。
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正在与其他顾客交谈的店长。棕红色的头发，祖母绿的双瞳，从他说话的语气以及话语间不经意的小舌音，我判断他绝对是个法国人。
“Bon appétit.”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他对那位金色长卷发的顾客这样说着，语毕他还牵起那女士的手礼节性的亲吻了一下。
看吧！法国人！典型的法国佬！正为自己正确的猜测感到得瑟时，这位法国裔店长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他微微俯下身子，用手臂支撑着柜台，左耳的雨滴形耳坠微微晃动起来。他朝我友好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向我打招呼：
“你好小公主，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哇他珍珠色的耳坠也太gay了吧……不对重点不在这里！他在向我问好啊！完了我该怎么回应，像我这种交际能力为零的人要怎么帮皮特罗拖延时间啊啊啊！
“呃…你好。我是简…我……”干涩的报出名字之后便没有了后文，有点求救意味的回眸寻找皮特罗的身影，这个银发的家伙正背对着我，站在面包柜前似乎还在精挑细选的样子。这种时候还挑个鬼啊！随便拿一些就赶快溜啊！
面如死灰的不再去关注皮特罗，这才发现法国佬店长的视线突然炙热了起来。他用左手托着腮，右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而他原本友好的笑容也变的饶有兴致起来。
……为什么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抱歉浪费您那么多时间，那个……”强行又扯出了一句话，绞尽脑汁的考虑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而原本安静的看着我的店长却倏地笑出了声，他垂下头笑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没关系，但是，亲爱的，”过了好一会儿，这位法国人才舍得直起身，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泪花，“你认识那个小鬼对吧？”
顺着他的视线，我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生无可恋的缓缓回过身——
某个不足十岁的小鬼正抱着三根与他身高不成比例的法式长棍，步伐不稳的朝着大门走去，几次还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摔到地上。
——挑了半天你就挑出三根堪比棒球棍的法棍吗。
沉凝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的摇了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严肃认真：
“不，我不认识这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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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人生百态，世事无常。几分钟之前我还只是一个纽约市的普通女孩，除了思想消极，热爱吐槽，乐于装逼，社交技能为零这几个特点之外，我几乎就与其他同龄姑娘没什么区别。然而我怎么都没想到，人生还没有度过三分之一的我竟然已经要去蹲局子了。
……啊呸！蹲个卵！如此机智美丽的我怎么可能去蹲局子！
轻轻抛了抛手中长长的法棍，又学着电视中看到的棒球运动员那样用力挥舞了一下这根硬邦邦的面包。啧啧啧，真想拿这根棍子……这根面包干掉那个银毛的智障。
回眸瞥了眼两手分别抱着一袋满满当当面包，努力维持着自身平衡，摇摇晃晃跟着我的皮特罗，不禁有了强烈想捂脸的冲动。
倒退了几步，一只手扛着法棍，另一只手轻易的从皮特罗怀中夺了一个袋子过来。
“我们要去哪儿？”由于被我拿去了一袋东西，银发的男孩显然轻松了不少。他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双手将沉甸甸的牛皮纸袋环在胸前。晃了晃脑袋，他如是朝我发问。
拿法棍在肩上敲了敲，就好似握着棒球棒的不良高中生。我有些没好气的回答道：“当然是学校，你个蠢货。”
好生气啊，都不想保持微笑了。
原本胸怀大志打算逃课成为不良少女的我，竟然就这样成为了那个法国佬的送货员。你还不如让我蹲局子算了，这样听起来还帅一点。什么“你帮我送面包去学校这件事就一笔勾销”，我竟然就这样答应了！？后悔，各个方面都很后悔。
“不逃课了吗？”
我睨了一眼似是明知故问的皮特罗，满脸冷漠道：“你绝对是上帝派来气我的。”
“啊啊啊我怎么会那么蠢答应和你一起偷东西啊！！”完全不顾是在公共场合，我开始不顾形象的叫了起来，“这下子课也不能逃了！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怎么能全怪我！如果你好好吸引那个红头发基佬的注意，也许我们就不会被发现了！”皮特罗也不甘示弱的嚷了起来，他朝我做了个鬼脸。
“啥？！你是在怨我吗？？归根结底你要是不提出偷东西这个想法，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那还不是你自己答应下来的！”
这下子我和皮特罗算是彻底吵起来了，你一句我一句闹个不停，引的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你知道吗，如果时间倒流到你问我要不要一起偷面包的时候，我一定……”
一定怎么样，一定拒绝？我愣了愣，发觉这架似乎是吵不下去了。其实，我又怎么可能真的生气。虽然在之前那样子吓皮特罗，要求他离我远一点，但是，如果要说真心话，那么我应该会说：留下来陪我吧，别管那操蛋的学校了。
只有对稀少的东西你才会如获至宝的珍惜。第一次得到同龄人的善意，我恨不得将其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收入带锁的木盒子。这种感觉应该只有第一次进入图坦卡蒙陵墓的人才能理解。
因为害怕搞糟而变的手足无措起来，拒绝他这个选项一开始就没有真实的存在过，不管是多么糟糕，愚蠢的坏主意，我也不可能忍心说不啊。
可是不管如何珍惜，如何在意，我也总是将尖牙利齿的一面展露给其他人看，从来不懂和其它讨人喜欢的小姑娘一样去软着嗓子表述。
活该我被孤立。
长叹一声，微微偏过头，皮特罗真瞪着双眼注视着我，似是疑惑我为什么没有接着说下去。他银色的发丝微微翘起，秋日里慵懒的阳光为其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一切都轻盈美好的不像话。
凝视着皮特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拿着手中的法棍不轻不重的敲了敲他的头。
“OW！简你干嘛啊！”这个银发的家伙有些云里雾里的叫了一声，他朝我瘪了瘪嘴。
“…不干嘛。”悄悄移开视线。
“嘁。对了，明天你还来这个面包店吗？”
“应该不会。”
“那明天一起上学吗？”
“……”
“简？简——？”
“啊呀闭嘴，你觉得我会拒绝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0.追忆似水年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