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今晚有流星坠落》梓灼

4、一·选民节上的男孩 星动了动还

　　另一边，已经进了城的星与雪辰，马车在街道上不算慢地行驶着。

　　雪辰掀开加了魔纹的车帘，望着街道上时不时走过的衣衫褴褛的人们，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他叫了声星的名字，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街上……”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今天是选民节，殿下。”星的声音从马车外飘进来，清冷的声音带着点外面风雪的气息，让雪辰皱着的眉松了松。

　　难怪，雪辰心道，原来今天是选民节。

　　选民节是雪国最盛大的节日之一，说其原因来，理由却相当令人发笑，嗯，冷笑。

　　选民节是年满十二岁的贱民被烙上贱民印的日子，从此，人生一片灰暗。这天，是奴隶主们最开心的日子，却是帝国贱民们的地狱。

　　“把车停下。”雪辰对车外的星吩咐道，话音未落，便见到马车外伸进来一只手，那只手将门前挂着的车帘掀起，在雪辰出声的那刻，星就好像预见了未来般将马车停在了正好经过的一个停车点。

　　雪辰看着想自己伸出手的星，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忽略了星的手直接从半米高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星见状也没有尴尬，只是十分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从马车上拿下一件斗篷，他将斗篷披在雪辰的身上，系好结，熟悉得好像做过无数次。

　　“去哪？”雪辰看着在自己胸前飞舞着系着扣的手问道。

　　“贱民司。”星头也不抬地回答。

　　“贱民司？”雪辰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语气却依旧掩饰得对这个地点的不甚关心，“哈？为什么要去那？”

　　“预言辞直指这个地方，我算出了最准确的时间，就是今天。”星擎着自信的笑容，回答雪辰的问题：“今天的这个地方，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呼~”雪辰吐出一口气，收敛了脸上不悦的表情，虽然真的不喜欢这个地方，但，不得不承认，至少到现在为止，星的预言，从来没有出错过。

　　“以后也不会。”雪辰轻声补充。他拉了拉领口，让领口遮住他的大半张脸。他的目光追随着见他没再开口反驳就继续往前走的少年，直到的身影被汹涌的人群淹没，一片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里再也看不见少年淡蓝色的，恍若蒙上了一层冰霜的头发。

　　他突然抬脚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星做事他一向很放心，虽然他喜欢待在他身边看他忙的焦头烂额的样子。不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伸出手，扯下手套，有白色的雾气在他骨节分明的双手上游走，“神谕是吗？”灰蓝的双眸微微眯起，虽然星说这东西对他帮助不大，但听名字就好像要啊。

　　雪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平静地为自己戴上一双透明的手套。不重要，并不代表他不想要，就算只是送给星当玩具，那也是有用处吧。

　　轻笑一声，雪辰的身体开始虚化，周围的空间仿佛泛起了浪，一瞬间雪辰彻底消失在起浪的空间中，又只是一瞬间，起浪的空间再度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说另一边，星顺着人流朝城中的贱民司走去，他身边的贱民们在他们根本无法意识到的情况下与星隔开了至少一个人的距离，虽然在他们眼里星这个一身白袍连脸都看不清的人完全与他们一模一样。

　　一样的落魄，肮脏，与他们来自相同的地方。

　　星使用了幻术，他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即将烙印的贱民，毕竟不能太张扬，万一目标被他吓走了怎么办？

　　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去。哦，不，他从来不哭的，顶多多叹几声可惜。可是，这次的预感这么剧烈，剧烈到一想到有可能得不到，心就一阵阵地抽疼。

　　那个东西可能对他很重要，不，是一定很重要，是的，对他。他骗了雪辰。

　　虽然他算出那东西与雪辰会有一点瓜葛，但显然并不是破军的关键。

　　星抿着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是他第一次骗雪辰，有点不太习惯。不过，付出了这么大代价，连说谎技能都自动点亮了，要是真没得到，说不定，他真的会哭，也有未可知。

　　星抬起头看向正在下雪的灰色天空，任由雪落进他的头发，脖颈里，雪落入他的眼睛，在他的脸上融化。突然之间好想念极北的雪原，虽然现在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模糊轮廓。

　　可惜，还没到时候啊。

　　星继续向前走，渐渐的，脚下的积雪开始变薄，四周的空气开始升温，雪还未落便化成了水，水汽从地面上蒸腾而起，被冷风吹硬的衣服重新变得柔软，却从干爽变成了潮湿，一片片地粘在皮肤上，难受的紧。

　　前方，贱民司的大门前一字排开十多个巨大的火炉，滚滚热气仿佛要凝成实体，即使火炉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贱民，也依旧挡不住热浪冲到星前面，扑倒他的脸上。

　　“啊！啊！啊！”贱民司内部传来一阵阵的尖叫，但围在四周的人们却像是已经习惯了，麻木了，即使里面叫得再大声，他们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脸色不改，恍若刚才只是其他人的幻听。

　　突然，随着“撕拉”一声，贱民们同一时间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开，快速的让人以为之前木头般的人只是他们伪装出的假象！

　　一个少年被人从贱民司的大门扔出来，赤裸的脊背与地面剧烈的摩擦，一路通过人们为他留下的“通道”，在他划过的地上留下短促而细长的痕迹。

　　少年挣扎着支撑起来，身上被当作衣服的麻袋已被扯掉一半，裸露的肩头一个刚印上的贱民印还在往下淌着血水，后背仅剩的麻袋片在与地面的摩擦中与血肉粘合在一起，血肉模糊夹杂着破碎的布头和肮脏的泥土灰尘，猩红的令人作呕的画面一下子刺入星的双眼里。

　　星的双瞳猛地一收缩，下意识地就向前迈了一步，脚却在这一步之后蓦地顿住，之后再无动作。

　　星抿了抿唇，冷眼看着与地上的那少年长得有九分相像的少年被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单手拎出来，狠狠地摔到那重伤少年的面前。

　　重伤少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却只是尽力支撑起身体向那被摔在地上的少年爬去。

　　头领扯着嘴冷笑，双手勾起火炉里插着的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双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寒芒，抬手将烙铁朝那重伤的少年一掷，烙铁却如利剑破空般飞了出去。

　　烙铁头部的火星跳跃着，在风的冲击下，小火苗一下子暴涨成了熊熊的烈火，在空中留下一道滚烫的火线。

　　在主色调为蓝白二色的雪国里，红色格外得刺眼，让人恐慌。

　　重伤的少年眼里映着那抹红色，眼底散发出嗜血的光芒，他想撕裂那个朝他们扔着烙铁的男人，但他现在却如没了四爪与利齿的幼师，甚至连独自舔舐伤口都做不到。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护住他想要护住的人。

　　想躲又如何？何况他根本躲不掉。

　　“叮，叮，叮。”

　　就在少年接受自己的死亡的时候，几声清脆的撞击声兀得响起，之后是火焰“噗”得熄灭，黑色的烙铁掉在地上“叮叮”地跳动，隐约间还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没入地面的细小声音。

　　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几秒之后，一阵参差不齐的惊呼从周围的贱民群中响起，他们此刻惊惶不安，生怕这事与他们沾上了什么关系，先排的一个劲往后退，将身后的人推倒，拼了命地往人群里钻，被露出来的人也再往后面挤，试图将更后面的人挤上来，更有甚者直接跪在地上向头领模样的人不住的磕头，却被人一脚踢翻，数双脚从他的脸上踩过。一时间场面分外混乱。

　　星动了动还曲着的手指，他腰间别着的他唯一的武器——一把短匕在刚才被他丢出去了，甚至以为没有控制好力道一下子整个刀身都没入了本就因炉火的火焰而松软不堪的泥土里，想收都收不回来。

　　不过，幸好是收不回来了。星轻吐了一口气，双眼沉了沉。刚才真是着了魔了，竟然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差点将自己暴露出去了。

　　头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角的余光瞟了眼躁动不安的贱民们，他又勾起一个烙铁，上下摇晃着，晃出几缕火苗，道：“刚才谁干的？站出来，不然的话，哼，我可不介意在选民节这天死几个人。”

　　星皱起了眉，却不打算为此事出头，尽管这对于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他倒是挺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头领会怎样做，而那贱民少年又如何应对。

　　“没人？很好！”头领冷哼一声，向前走几步，一把将重伤的少年的头发抓起，让他露出被头发遮盖的脸，恶狠狠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只能让这小子来抵了，小子，祝你下半生愉快！”说完，就将烙铁朝少年的眼睛上印去。

　　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真敢杀人？！星心里惊骇万分，下意识地曲了曲手指，却猛然意识到他早已没了武器，电光火石间，容不得星多做判断。双腿一蹬，爆发出极致的速度，在烙铁还未印上少年惊恐的眸子前，一下子将其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