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妖(一) ...
-
午后十三点的阳光很美，从万丈高的天空穿透一朵云垂直而下，竟能在给云镀了一层暖色的金边后，再最终洒在伸出去触碰风的手心。
顾忌喜欢抬头仰望天，无边无际的天，从四岁那年开始，那片孤寂的蓝便入了顾忌的眼。
而顾忌的心，则在一朵云上。
顾忌爱上了一朵云，多么荒唐。
可是，顾忌明明白白知道，那是一只云妖，一只不会散的云妖。
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午后，顾忌那时十七岁。
他仰望天，心里不知道该想什么。
这就是顾忌难得无聊的在发呆的时候。
然后，顾忌就听到了一声:喂，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感觉是隔了无数的尘埃和阳光才抵达，但是，顾忌却又能异常清晰的听到那个干净的声音。
很好奇……
顾忌起身，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即便是抬头望天，除了蓝色就只剩下白色。
不过，在一堆相同的白中，顾忌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有一朵云白的和天空的蓝一样抢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却又很肯定那朵云不一样。
顾忌盯着云看了半天，竟发现那朵云后似乎隐隐约约藏了一个少年。
不可能……那是几万米的高空呐，他没有那么好的视力。
是的，不仅没有好视力，顾忌甚至还戴着眼镜，让顾忌显得斯斯文文的黑框眼镜。
看来他不但幻听还出现幻觉了……
“好像有点傻。”好听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更加清晰。
“你是那朵云吗？”顾忌抬头，大声喊到，在旁人看来有些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也不是那么傻嘛。准确的说，我不是一朵云，我是一只云妖。”一个少年，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少年从云后面走了出来。
顾忌被惊艳到了，以至于已经忘了去思考这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和为什么可以看见少年。
“蠢蠢，醒醒神。”云妖有一丝不屑与嫌弃，好看的眉头紧锁“蠢蠢，你怎么会看见我？”
顾忌有些受伤，云妖好像不喜欢他“我不知道，还有云妖呐，我不叫蠢蠢，我叫顾忌，心有顾忌的顾忌。”
云妖略不耐烦“这么麻烦？好了，我知道了，心有顾忌嘛，蠢蠢。”
顾忌笑了笑，这只云妖挺可爱的。
“蠢蠢，我告诉你，你是千百年来第一个看见我的人，觉不觉的荣幸？”云妖的语气中满满的自豪“我是这世间唯一一只仅剩的云妖喽，是不是很惊喜，能够这么巧看到我？”
千百年来啊，云妖很孤独吧……
一个妖，独坐在苍生上头，默默看沧海变成桑田，再看桑田变成沧海，不去参与别人的世界。
一个妖，默默地，成为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存在，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也没有终止这一切的权利。
顾忌傻傻的看了云妖许久，有些心疼。
“蠢蠢？”云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顾忌脸上的表情，那是什么？
心疼吗？
傻孩子……
云妖有些动容，千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心疼他，虽然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蠢蠢，你那是什么表情？太难看了，给我笑一个”
“……”
“你那个笑太丑了，换一个，换一个表情！”
“没有啊，还可以啊。”
“蠢蠢，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审美有问题？”
“是吗？”
“……呵呵”
……
那一天，顾忌和云妖聊了很久。
顾忌发现，云妖其实只是个不知道怎么表达友好的笨蛋。
真的，云妖很笨……
明明心里很孤独，想要和他聊聊天，却非要死不承认，犟的让人心疼。
明明想要说谢谢，却又死鸭子嘴硬，一脸施舍的样子，高傲的让人想笑。
明明其实是那么温柔的妖，却非要一副冷冷淡淡的高冷样子，还说别人傻。
云妖在顾忌家的上方停留了很久……
除了顾忌，再没有人发现有一朵云死撑在一块地方，无论多大的风都不愿离去……
顾忌不知道啊，不知道云妖留在那里，抵抗风的时候有多么吃力。
而云妖知道啊，云妖知道一但离开了，不知道又要飘多久，才可以再回来，也许是在环绕一个地球的孤独后吧。
可是，哪怕是这样，哪怕是云妖付出的更多，看起来，更像是云妖喜欢上了顾忌的时候，顾忌先喜欢上了云妖。
而云妖，
并不喜欢顾忌。
云妖只是像个孩子，一个一但感觉到了温暖，便不愿意撒手的孩子，至于喜欢，没有人告诉他那是什么，同样的，也没有人教过他怎么样去喜欢……
唯一的云妖呐，注定是要孤独，却没有终老的……
顾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云妖呢？
不关乎性别，不关乎年龄，不关乎在不在一起，不关乎能不能一起到老，顾忌就是心无顾忌的喜欢上了云妖。
“云妖，我喜欢你！”顾忌很大胆的告诉了云妖自己的喜欢，带着十七岁少年的冲动，顾忌大声的向云妖表了白。
“……”云妖沉默了，他同样的也不明白，为什么顾忌就喜欢上了他呢？
可是，云妖害怕啊，竟然会有一个人说喜欢他。
喜欢是什么？
陌生的感觉。
对于不明白的东西，云妖不想去探究。
云妖对顾忌远远没有到喜欢那一步……
云妖不在意，继续该留下就留下，到了该走的时候就走。
“蠢蠢，我要走了。”云妖笑着和顾忌说再见。
“为什么？”顾忌很震惊，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是一朵云啊，风一吹，云就走了，这是云的规则，我已经待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云妖不在意，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阐明了真相，近乎残忍的真相。
“……”顾忌沉默了。
“蠢蠢，你不开心啊。”云妖不明白，又不是生离死别。
“你还会回来吗？”顾忌的手心一层汗，他会回来的吧，会回来的吧……
“应该吧，你等我下次回来看你。”云妖笑了。
然后风吹了过来……
那一个下午，顾忌就静静地看着一朵云越飘越远，逐渐消失不见……
顾忌很想哭，心里像是被人挖走了一角空空的。
不，其实不是被人挖走了一角，而是某朵贪心的云在去远行的时候，
带走了他整颗心与全部的深情……
……
顾忌日复一日的等着，云妖说了，让他等着他回来，对，云妖答应他了，云妖会回来的的。
顾忌非常清楚的明白，爱上一朵云，哪怕是终其一生，他们连触碰的可能都没有。
只要有风，他爱的那朵云就会离开……
这不是一朵云的悲哀，这是爱上云的那个人的悲哀，是顾忌的悲哀……
因为，云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云妖孑然一身，心无顾忌，也心无顾忌。
而顾忌，再也不会有轻松的时候，他背负的思念太重了……
顾忌在窗口挂了一只纯白色的风铃，风一吹，便叮叮咚咚的响，声音好像云妖的声音那样好听。
往往是风铃一响，顾忌就习惯性的抬头望天，可是，顾忌始终没有看到想看到的那朵云。
风并没有把那只云妖带回来……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春风吹过，夏风吹过，秋风吹过，冬风吹过……
四季轮回从没有停歇，终于，云妖回来了……
“喂，你在干什么？”云妖的声音仿佛隔了时间的长河，像一封信一样，最终寄到了他的心上，而从寄信到收信的时间，是七年……
“我就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你果然回来了。”顾忌的语言有些絮乱，却是因为掩饰不了的激动。
顾忌见到云妖，甚至没有说任何的责怪云妖的话，顾忌没有告诉云妖他七年来的思念与等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落寞。
他告诉云妖，他很好，非常好……
后来，云妖停留了数日，又要走了，云妖依然不懂什么是喜欢，
不过，云妖开始想要懂了……
云妖走的时候，顾忌说:“云妖，我喜欢你，我等你……云妖，我想亲亲你的发梢。”
云妖笑了……
在风铃叮叮咚咚的声音中，云妖走了。
然后，那个下午，顾忌又抬头望着一片飘走的云一下午。
……
后来，云妖每一次走的时候，顾忌都会说:“云妖，我喜欢你，我等你……云妖，我想亲亲你的发梢。”
再后来，变成了“云妖，我爱你，我等你……云妖，我想亲亲你的发梢。”
云妖却始终没有懂什么是喜欢……
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重逢与离别中，顾忌老了。
顾忌没有结婚，孑然一身。
他花了近乎一生的时间，去期待与一朵云的重逢与离别。
这是顾忌的固执，爱上了，就不放手，哪怕是不可能。
对，这就是顾忌的固执，这就是顾忌的傻，就像云妖叫顾忌蠢蠢那样，但是，顾忌愿意……
最后一次，云妖来看顾忌，顾忌没有再目送云妖离去，顾忌义无反顾的收拾好一切，带着风铃，用剩下的时间追逐云妖的脚步。
顾忌要死的时候，顾忌选择了去跳伞，从一个近乎不可能的高度跳下来。
顾忌终于做到了，他触碰到了云妖，他亲到了云妖的唇，虽然，只是一瞬，短短的一瞬……
顾忌把那个风铃送到了云妖手里……
然后，顾忌去了……
在顾忌急速下落的过程中，云妖听见顾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风太大。
但是，云妖听清了。
顾忌说:“云妖，我爱你，我等你……云妖，我想亲亲你的发梢……”
云妖哭了。
顾忌在下落的过程中，无比清晰的看到了云妖，这是最后一次目送。
最后一次，顾忌目送云妖离去……
第一次，云妖目送顾忌离去……
云妖在顾忌不断下落，不断离他越来越远的时候，明白了顾忌每一次目送他的心。
云妖明白了顾忌那种想要挽留却留不下的心……
顾忌，去了……
顾忌是用命来爱云妖的，哪怕是一生只有短短的一瞬触碰，
那也够了。
而云妖，再也找不到一个像顾忌一样的人，再也找不到一个像顾忌一样爱他，等他的人……
……
顾忌死了以后，云妖一个妖坐在云端拿着那个还染有顾忌温暖体温的白色风铃哭了很久很久。
他久久的停留在那个顾忌最终坠下的地方……
他久久的停留在那个最终埋葬顾忌的地方……
他久久的停留在他与顾忌初次相遇的那个院子的上方……
最后，他久久的停留在那个顾忌等了他一辈子的地方等着顾忌……
……
云妖最终没有懂什么是喜欢……
……
云妖懂了什么是爱。
而教会他爱的那个人和他说了“我爱你，我等你”后就再也没回来。
而他爱的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