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城》噪起来吧马小姐

8、坦言

　　这两日景煜只是每日处理政务，其余拒见任何人，包括阜歌。
　　阜歌几次求见都被拦在了殿门外，无奈之下便另辟蹊径在城楼上等着景煜。
　　景煜有时心情不好便会自己在城楼上站一小会儿，景国城楼是邺城最高的建筑，邺城内所有的建筑再高不许高过它，无论寺庙还是宝塔都以仰视的角度遥望着景国城墙，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座邺城。
　　两日后，阜歌终于在城楼上等到了景煜。
　　两人相见无言，景煜先开了口：“听说你在这里呆了两天了？”
　　阜歌说：“我在这里等陛下。”
　　景煜说：“等到了，回去吧！”说罢转身就走。
　　阜歌连忙跪下，生怕景煜真的走了。膝盖撞击在地发出重重的声响，她也不惧疼，开口劝道：“陛下看看这城楼下的浮世众生，他们都倚仗着陛下，他们与景国的安危息息相关，若是能牺牲奴婢换得景国五年的太平光景，奴婢就算是赴死也心甘情愿。”
　　景煜站在原地，风中长袍猎猎，许久才道：“阜歌，你知道吗？我最受不了你也来逼我…你和远秋是我在世上最重要的两人，若你们都走了，我要这江山还有什么用？”
　　一番话如利刃刺中阜歌的心脏。这世上竟还有一个人把她看的比重江山。
　　有生之年能听到他这句话，便也满足了。
　　阜歌心情复杂，一字一句地说：“陛下是重情重义之人，阜歌从来都是知道的，此生能遇见大王，阜歌死而无憾……”
　　景煜转过身来，走到阜歌跟前，凝望着她眉眼低垂，神情隐忍，再也忍不住将她抱住了，无力喃喃道：“阜歌，我做不好一个皇帝，我对不起苍生，甚至没办法保护你和远秋，这样的皇帝做来做去还有什么意思？”
　　他心中对玄境有恨，恨不能一口驳回雪国的和亲条件，又对自己有怨，怨自己只能任人摆布，无计可施。
　　常日里所有的帝王威仪，都在这一刻崩塌瓦解了。
　　阜歌同样抱住了他，在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景王，而是一个冷了要添衣，饿了要吃饭的普通人。
　　阜歌心一软，柔声道：“陛下已经做的够好了，陛下还年轻，终有一天，定能踏平万里山河，一统天下！现下眼前所受的苦，日后都会变成景国的福祉，庇佑景国百姓的。”
　　她又何尝不能理解他，只是他是景国的天子，一朝为王，万世流芳，他要做的是史官笔下的一代明君，而不是背负天下骂名的亡国之君。
　　“我这一生，便只能为景国而活了，怕是到死也难以解脱，纵然是千百年以后，史书上的景国皇帝景煜给后人留下的恐怕也是个昏庸无道的名声罢了…”景煜苦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奈何生在帝王家啊……可是此生若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又怎么会遇见你呢？这一切…说来说去都是命数。”
　　注定要遇见，为何又要眼看着失去？若这就是命数，对于景煜来说，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阜歌咬咬牙，将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轻声安慰着景煜：“陛下，世上每个人的命数不同，要走的路也不同，阜歌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一切因缘际会，陛下不需要自责，陛下是做大事之人，切不可因小失大，辜负了那些为景国战死沙场的将士……陛下放宽心，就算去了雪国，阜歌也定会保护好公主，豁出性命也不让公主收到一丝伤害和委屈，从今往后，南北相隔，阜歌不能再陪在陛下身边，保护陛下的安危，望陛下多珍重。”
　　景煜静静的听她说完，没有说话，他抱着阜歌，头靠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鼻尖都是若有若无熟悉又独特的味道，像小时候一样，阜歌一步不离地守着自己保护着自己。只要感受到阜歌的气息，他便总能安心的入睡。只要她在身边，自己心中便满满都是安全感。
　　若是时空能停留在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走了后他再也闻不到这种味道了。
　　懦弱过后，他依旧还是景国天子，除非景国覆灭，否则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沉默了半响，景煜终于开了口，语气也一扫颓废，坚定有力地说：“我不要你豁了性命保护公主，我要你和远秋好好的活着，阜歌，这是皇命，你能答应吗？”
　　“阜歌，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