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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赐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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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歌这几日晚上做的梦都是关于雪国的,醒来后脑袋昏昏沉沉,并没有休息好。
起来练了一会儿武功,直到远秋的婢女前来传早膳阜歌才停了下来。
早膳是清淡香甜的小米粥就两碟翠生生的菜肴,简单却不失可口,喝完一碗远秋又命婢子多盛了一碗。
阜歌见远秋这几日正常的很,并没有因婚事的事而心情不畅,反而吃的多了睡的香了,气色也好了很多,像没事人一样,这倒是令旁人有些奇怪了。
粥还有些烫,远秋用银勺轻轻的拨散粥面的热气,然后朱唇微启,缓缓将勺子里的香浓的小米粥送入嘴里,无声的细嚼喝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优雅贵气,连勺子碰撞碗边的声响都鲜有。
远秋知道阜歌盯着自己看了半响,眼皮也不抬便说:“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远秋和景煜果然是两兄妹,不止性子都温和恬淡,甚至有时连举手投足间的神态动作都十分相似。
这让阜歌有一瞬间的恍惚了。
她马上反应过来,想了想:“公主…若是心里头难过就和阜歌说说……要不…阜歌将那个什么尚书公子逮捕回来可好?”
远秋这才抬起头来看她,不明所以地问:“干嘛要抓他回来?人家好好的私奔岂不是被我们搅黄了?”
“可是…公主的婚事不也被那劳子公子搅黄了吗?”
远秋轻松一笑:“若非是我,那二公子也不必冒天下之大不韪私奔去了,所以一开始并非是他搅黄我的婚事,而是我搅黄了他的婚事,如果再将他抓回来,两人要是想不开殉情了那我就是真的罪孽深重了。”
阜歌倒是不管这些大道理,她只在意远秋的情绪,好在远秋没有因此受到委屈,阜歌便放下心来安安心心地喝粥了。
过了一会儿,曹瑞突然来访公主府,说是陛下请阜歌陪驾出宫,阜歌有些诧异,没来的急多想就被远秋拉去换了套粉白相间的便服然后跟着曹瑞去见景煜了。
景煜今日穿一身简洁的青玄色窄袖袍子,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低至尘埃。
明明是邺城里最平常的公子穿着,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却令路人移不开眼。
所幸今日出宫景煜身边带的人不多,不显高调,但显华贵。旁人只道这是哪家的贵公子,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却不曾想到这竟是当今的景王陛下。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爷,这边请!”曹瑞在前边带着路,走着走着路上大道变小道,行人也渐渐变少。
“爷,咱们这是去哪啊?”阜歌轻生问道。
“差不多该到了,到了你就知道了。”景煜轻笑,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最终景煜在一处宅邸前停下,然后拉起阜歌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这处宅邸坐北朝南,出门不远有汪湖,湖外有堤,堤上有桥,过桥后山上有座古寺庙。远见佛光普照,紫气东来,就在这山下耳畔依稀能听得到悠悠佛音,令人心神清净。
宅子不大,布局井井有条,顺而不阻,地基平整,院子里有一口八卦井,井旁种有郁郁葱葱的竹子,花草,还有一套石桌凳,天气好的时候坐在这里喝茶下棋都是不错的享受。
不错的宅子,不大但胜在精致聚气,有这样的局面,风水算是很不错了。
有这么一处宅子,在世上安身立命也算是得以依托满足了吧。
“喜欢吗?”景煜问阜歌。
“当然喜欢,住在这么好的宅子里主人恐怕每天都忍不住要笑醒吧!”阜歌轻叹,又问:“爷,怎么这么久了都没见到这宅邸的主人啊?”
景煜拂去石凳上的灰,拉着阜歌坐了下来:“这主人一直都在这里呀!”
阜歌有些不明所以,又见曹瑞满面春风,便明白了,恭喜道:“曹公公好福气啊,有这么一片宅子可是要福旺百世的,什么时候买下的也没听你说起过。”
话音刚落,曹瑞就丧着脸,满是无奈:“姑娘错了错了,奴才哪有这等好福气,再说了,奴才一个太监,一辈子伺候陛下,又无儿无女,要这么好的宅子也没有用啊!”
曹瑞说的倒也在理,阜歌想想也是。
“那…这是…”
“这是给你置的,过几日不是你生辰了吗?这便是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好好看看,缺什么就跟我说,我命下面人去置办齐了。”景煜从小在阜歌面前就习惯了自称为我,除了在隆重场合外,平日鲜少自称“朕”。
阜歌想起之前远秋提过她的婚事,这下才恍然大悟,原来景煜送给她宅子是准备作为她出嫁的嫁妆。顿时心中五味杂陈,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了。
“陛下是打算赶阜歌出宫吗?”阜歌终于忍不住问道。
景煜看着她,也没有正面回答,故意问:“宫里有什么好的?哪里有宫外自在?”
阜歌突然从石凳上扑腾一声跪下,正色道:“我自小虽没有在景王宫里长大,却一直都把景王宫当做我的家,如今不知做错了什么,陛下要赶走阜歌,倘若阜歌真的冒犯了陛下,今日求陛下明白告知,阜歌愿以死谢罪!”
“起来罢!你没有做错什么,这宅子权当做我送给你的嫁妆好了。”景煜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在试探阜歌的想法。
阜歌一听果然因为她的婚嫁之事,顿时更不好了,马上说:“阜歌无才无德,没有想过要嫁人。”
“你想一辈子呆在宫里?”
“若非陛下赶我,我想一辈子呆在这景王宫里,陪着陛下。”
景煜十分满意阜歌的回答。他点点头,只是轻轻拭去阜歌下裳的尘土,又温和埋怨道:“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吗?瞧跪了一腿泥!”
“阜歌姑娘别紧张,陛下赐宅子没别的意思,您以后宫里宫外想住哪就住哪,这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福气啊!”曹瑞见阜歌误会了,便忍不住插了一句。
景煜这几日脸色不好,显然是被累着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感到一丝丝的轻松,他望着阜歌,淡笑:“你以前说过一直想要一个家还记得吗?这宅子大致按照你当时的描述修整的,小小的院落,可以种植一些时令蔬果,厨房不设门要半敞着,这样你做饭的时候就可以一眼看到外面的景致,平日里吃饭也可以设在院子里,旁边种的就是一片竹子,就算午后在这里坐坐也不怕晒着,最重要的是,这里清净,又离宫里近,宫里宫外两个家来来去去也方便!”
阜歌怔怔地看着景煜,她没想到,自己幼时的一个愿望他却能记在心里这么久。
一个家,阜歌从来都不敢去想,像她这样的死命,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敢渴望像平常人一样拥有个家呢?
“还有这口乾坤八卦井的井水,陛下吩咐要从后山山涧引活泉下来,这山涧泉水甘甜清凉,味道就像观音菩萨的杨枝甘露!”曹瑞乐呵呵地打了一壶井水给阜歌和景煜分别斟了两杯。
阜歌浅尝了一口,果然清甜可口,回味无穷。一阵凉风从山后袭来,头上的翠竹随风轻轻摇曳,一片竹叶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白净的杯盏之中,顿时清香浮起,心脾浸润。
酌来竹叶凝杯绿;饮罢杏花上脸红。这句诗本是形容酒的,但在这一刻一盏清泉也令人心醉了。
如果人生真有一刻值得倾其所有留下来的话,那便是这一刻了吧。
景煜希望在多年之后他和阜歌能够日日住在这古寺山下面的院子里,就像今日一般,两人静静的坐在这朴素无华的院子里,单饮一盏清泉,就算什么都不说,便已经如此的满足了。
其实这个宅子不止是给阜歌的,而是景煜给阜歌和自己的。等再过几年,天下太平了,景别长大了些,他便打算将这景国安妥地交在景别手里,以后就和阜歌居住在这里,从此生死相伴,揭发同心。过着无人打扰的日子,每日怡儿弄女,种种花草,平平凡凡这样就够了。
想到这,景煜觉得如今一切的困顿不易都算是值得的。
如砖垒城,处心积虑,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朝着那个方向推进,只是可惜,不知哪里出了错,一切便轰然崩塌了。
多年以后,景煜如愿住进了这宅子,景别也登上了景国的王位。明明是应该这样的,可是却完全错了,所有的一切到最终都落到了一败涂地的下场。
纵然扭转乾坤,也难逃该来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