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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用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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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雪国那边传来消息,雪帝殁,世子玄镜即位登基成为雪国新帝。新帝执政后两国的关系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有矛盾加剧的趋势。两国的边境时常冲突不断,雪国肆无忌惮的冒犯景国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而且已经有了变本加厉的迹象。雪国的地方官为此也不闻不问任由国民作乱,新帝玄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要过问的意思。
景国作为战败国这些年被雪国打压得毫无翻身的气力,光是每年沉重的赋税与贡奉就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制着景国,每年三成的产粮都要一斛不少的上交于雪国,为此景国民不聊生,众多百姓难以裹腹,景国连拥兵自保的能力也不能保证,继续这样下去,国将不国。景国总有一天会走上灭亡的道路。
年轻的景帝没有一点办法去改变这种境况。他没有能力去收回被夺去的城池;没有能力拒绝雪国开出来的不平等的条件;甚至没有能力去维护本国国民应有的权益。他唯有死守着这不堪一击的家国,祈求着逆转乾坤的转机降临。
回朝半年,又到寒冬之际。
景国下了一场细小的雨雪,和雪国的大雪盈尺相比倒显得羞赧小气了,阜歌发了会呆,她想起雪国的雪总是来的突然间铺天盖地,让人措手不及,雪国宫里每个人都裹成一个球一样,贵人的身上还披着温暖柔软的狐狸毛,上面用珍贵的花露护理浸润过,真是一点也闻不着狐狸的那股子怪味。
想着想着便走到了乾元殿,曹瑞进去通报了一声,阜歌便解下披风入内,望着景煜撑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脸色似乎不大好看,便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从食盒里端出一蛊滋补的软玉羹悄悄放在另一侧的桌上,忽然又瞧见昨天自己送来的软玉羹还是好好的摆在那里,没有动过的迹象。
阜歌把昨天的软玉羹收进食盒,退出来,临走前曹瑞有些不忍提醒道:“姑娘别再送了,陛下这几日确实咳嗽复发,但这边还有阮姑娘一手照料着呢,这天寒地冻的您身子骨又弱就别再受累了。”
阮姑娘是相府千金,又是御医局阮大人的亲侄女,无论身份还是相貌都是万里挑一,再加上医术精湛,景煜的膳食她便在照看着。
阜歌福了福身子正准备离开之际,忽听到曹瑞在后面喊到:“姑娘留步,陛下有请!”
阜歌再次踏进乾元殿,景煜从一堆奏折中抬起了头,嘴角微微一笑转瞬即逝,接着又埋下头言语轻松道:“这腊冬天四处走动当心受了寒,现在国库空虚可余不出银钱看病的啊。”
阜歌见他打趣便说“都在雪国呆了十年,还怕这些小气候吗?”边说着边给景煜递过来一盏热茶。
景煜轻拨浮起的茶叶面不改色,问道:“手冻的跟个包子似的,出门也不知道捂个汤婆子。”说罢不动声色地将身侧的炭火盆子往阜歌那边移了移。“衣食住行上面有哪些缺了的就和曹瑞说,别自个为难自己,你这脾性啊我清楚的很。”
嘴上三分的埋怨,余下便都温柔。
还没等阜歌开口景煜便将手中奏折一合,让曹瑞传晚膳,阜歌留下来陪膳。
“这…不大合规矩的”阜歌想想觉得有些不妥。之前在雪国景煜是质子,而今却已是景国圣上,她在身份地位方面上不可不避讳。
景煜却不管这么多,恍若未闻,只管吩咐曹瑞多添一道餐箸,想问问阜歌吃什么,但想到她不喜麻烦人的脾性,便直接让御膳房按照她的口味下去做了。
往日雪王宫内雪帝用御膳奢侈糜烂,极度讲究,雪王御膳时必须钟鸣鼎食,时常也会有歌舞助兴。到了景王宫里却是全然不同的做派,景煜用膳不喜铺张浪费,平日里只是几碟可口菜肴即可。
晚膳上的是绵软鲜美的肉糜羹,肉糜里加了石斛,景煜上次听说阜歌晨起时留了鼻血,而石斛最是润燥,便赏了好些石斛派御医送去,可阜歌不喜石斛的药味,一直放在那里不曾动过,景煜便只能让下边的人制成药膳,用肉糜极好的掩盖去石斛的药味。
“都还合口味吗?”景煜见她吃的那样香,自己胃口不由也好了很多。
“肉糜羹不错。”阜歌一咕噜一咕噜的喝了干净,想了想,又说“就是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好像桂皮放多了些…”
明明是石斛隐约的味道,阜歌却总想不出来,最后把它归咎于佐料上面,即使这样也乐呵乐呵地喝了两碗,最后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景煜瞧她一本正经的以为喝了两大碗桂皮糖的模样不禁有点乐,多少银子买进宫的珍贵药材,她倒是挺会折损的。
“许是最近桂皮跌价,宫里多采购了一些,御膳房怕用不完就多放了些罢。”景煜云淡风轻地问身侧的曹瑞。
曹瑞想笑却又不敢,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陛下有所不知,桂皮最近成了京城里贵族的心头好,谁家做个菜都得放些桂皮,否则都显的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所以宫内更不能落俗了。”
“许久没出宫,竟不知道宫外口味这么重了。”阜歌摇摇头有些费解。
“下次有时间带你出宫尝尝民间的口味,整日呆在宫里舌头都闷出毛病了。”
阜歌不大明白景煜的意思,见他神情有些无奈,一旁端站着的曹瑞表情甚是怪异,阜歌以为说错了话,想问又不大好问,只得一头雾水地吃着面前的饭。
阜歌回宫后,景煜接着处理朝务。铜人宫灯明灭下那副年轻俊逸的面容不知在何时间已显露了一位帝王的凛凛威仪,眉目间仿若藏厉剑,射寒星,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轩宇之气令人生畏。
近来南地暴雨压境,水患洪荒肆虐,损失惨重,南地官员已经加急递了不少道折子,景煜正为这事头疼。
曹瑞见景煜又咳了两声,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要不歇歇,这天色不早了,明日再看也不迟啊。”
景煜没有回答,曹瑞便噤声。
待到景煜实在咳的不行,曹瑞不忍进而想到阜歌送来的软玉羹,再才恭敬谨慎地说:“陛下,阜歌姑娘送来的软玉羹最是止咳抑喘,您要不先喝点吧,若是放到明天恐怕是要辜负了阜歌姑娘的一片心意了。”
“她倒是有心了。”景煜闭目轻叹,合上折子往后一倚,显然疲惫不堪“拿过来吧。”
“是”
景煜边喝的时候似还有什么心事,眉头依旧紧皱。过了好一会,才不紧不慢的说起:“明天让阮姑娘跑一趟禾泽宫,让她给阜歌瞧瞧旧伤,晚上用膳的时候见她老护着腰,估计这天气她的旧伤也跟着疼了。”
曹瑞点点头,把这话记下了。然后想了想,欲言又止,自个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又开了口,“陛下,奴才觉得,您若是心里有阜歌姑娘,不如将她纳入后宫,您的身边,现也缺一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
景煜听罢缓缓抬起头深深瞧了一眼曹瑞,然后冷言道:“果然是宫里面的老人了,倒学会揣测帝心了。”
景煜这一句说的轻飘飘的,若是旁人听去,倒不觉有异,但曹瑞已经明显察觉天子震怒杀机四伏。他心里一紧立马下跪磕头。
“奴才该死,奴才不该以下犯上,失了规矩,是奴才僭越,陛下息怒…”
“退下”景煜摆手,神情恢复往常,不再多说。
曹瑞赶紧退下,心中已知犯了景煜的忌讳。身为近侍他早就明白景煜对阜歌好到不一般,但表面上却云淡风轻一直令人捉摸不透,理不清心思。经此事才忽然明白这位陪伴在陛下身边十年有余的阜歌姑娘已经在陛下心中暗暗扎根,再不与寻常死命的地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