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解语花枝娇朵朵·拾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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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细雨菲菲下，被淋湿了半边的粉色衬衫，还滴着雨水的深棕色发丝，那为她挡雨的男子，有说不出的诱惑。那看似淡然却无法深知的笑容，这个她从未看懂的人，却深深吸引着她。
要说世间最美好的事当然莫过于青梅竹马终成眷属，霍秀秀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她和他在一起了，那会是怎样的方景。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认定了他。
少时便长得漂亮的孩童总是令人喜欢的，霍秀秀也自认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却在看到解雨臣的时候，也不觉得赞叹，世间美妙之物还有很多。
若解雨臣是个女子，必定惊艳一方天下，即使现在是个男子的他便已如祸水，也让她禁不住沉溺。
从霍秀秀有记忆开始，她便和解雨臣一直在一起，上山下地，学习锻炼，从没有分开过，除了学戏。
当解雨臣被送到二爷家后，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便少了。
她总是盼着雨臣回来，给她说着欢乐的戏班，说着体弱的师娘，说着那个让他最喜欢的二爷。
那日在梨花树下，秀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二爷，那是个看一眼便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男人，干练的黑发，上挑的凤眼中流光溢彩，嘴角含笑的他让人看不出心思，明明穿着一席色彩明艳的唐装，愣是多了几分风雅味道。
“或许，再也不见了。”
话是对着解雨臣说的，他却目光远飘，嘴角边有翘起的弧度，眼里一片沉寂。
多年后，秀秀还记得那个只要一眼便让人永远忘不了的男人。
她也记得，就是那时解雨臣突然失了许多柔情。
(二)
解雨臣刚学戏时便有模有样了，那咿咿呀呀听不大懂的音律从他口中传出，却让秀秀听得津津有味。
其实她对听戏没有多大兴趣，但是她喜欢看他唱戏。
厚重的脂粉油墨，扑在他精致的脸上，一张俊秀的男子面庞瞬间变作娇柔女子，感叹着神奇的同时，秀秀还不忘调侃，解雨臣一定是生错了性别。
那绝美的花旦抿抿唇，轻轻地喊了句，“秀秀~”上挑的语调，有说不出的娇柔，却愣是多了几分杀气。
“不！我错了，哥，对不起，哥。”霍秀秀委屈地鼓了鼓腮帮子，做了个鬼脸跑出了后台。
解雨臣其实并不在意被调侃性别，他本无所谓，也只是想借此缓解下心情，因为，这是给二月红看的最后一出戏了。
整理好衣裳，他迈开小步，轻盈矫健地上了戏台。
一片喝彩声突然膨胀，还未开口，台下的观众已热情高涨。
秀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妙人，不知不觉脸上便爬上了笑容。
温婉细腻的嗓儿，似乎柔和却又觉铿锵，一字一句都牵动人心，一颦一笑更是荡人心魄。
这戏台之上，是他的天下。
只是，细心的霍秀秀发现，台上的伶人总是望着高台的一方，颦眉思虑，比往日多了几分焦躁。
原来，说好了听他最后一曲的那人，迟迟未有出现。
二爷悄悄地离开了，没有给小花一个告别的机会，也从此以后，一面都没有见过。
(三)
二爷可能折斗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但家里的大人都闭口不谈。秀秀匆匆忙忙地去找小花，却得知他找了张起灵一起去了二月红消失的斗里，义无反顾。
她抿了抿唇，想要跟过去，才迈出门口，又停了下来，最后折返回去屋里。
作为徒弟的解雨臣去寻二爷，似乎很正常，但是她觉得不太舒服，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变着，或许早已变了，而她一直都不知道。
一切似乎理所当然，但是她感觉心很疼。
“我住下了，在这里等哥回来。”
或许解雨臣不需要，但霍秀秀就爱关心他。她是喜欢他，想要得到认同，想要知道真相，想要给他分担，分担所有的痛苦与寂寞。
很快几天就过去了，秀秀端坐在屋里，看外面巨大的雨点扑了下来，想着雨臣回来是一个怎样的模样。
解雨臣回来的时候很是疲惫，他揉着穴位，紧蹙着眉，模糊的影子在雨帘中慢慢显现，霍秀秀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失落，从漫天的雨点里，似乎看到了他淌泪的脸。
霍秀秀默不作声，看着解雨臣一步步慢慢地踱回来，最后忍不住撑着伞冲了出去。
那人全身湿透，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霍秀秀握住他的手。
“哥，先歇歇，别想了。”
身上冷冰冰的，感觉秀秀的手却很烫，不自觉地缩了缩，最终也没有甩开，小花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给一脸担忧的秀秀，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尽显悲凉。
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那么空落，那么悲痛的笑容，他的心在流泪。
霍秀秀似乎明白了什么，解雨臣无法放下的人，一直都是二月红。
即使心酸心痛，却也不再询问，无从安慰，也不能戳穿，看着他强颜欢笑，却也只能当做不知。
她从来都不多问，虽然常常都被敷衍地蒙在鼓里，但是她全都理解。
那个总是谈笑风生的男子，永远把苦涩藏在身后，谁都看不出来。解雨臣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孤苦无依，独舐伤口的时候，没人看见。
那日起，她便没再去过戏院，因为，台上伶人再也没有解语花。
(四)
时光如流水般静静地趟过，这绵长的河流里偶然会溅起细小的水花，是那些陈旧泛黄的思绪。
偌大的戏院座无虚席，只是高台上属于二月红的位子再也没人坐过。
朦胧中，解雨臣感觉自己似乎穿过时光，回到久远的以前，回到学戏的日子里头，两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梨树下肆意玩笑的三人，只剩怀恋。
那落寞的一天似乎已成过去，二爷不知身处何方，而他也不再寻过。现在的解雨臣依旧眯着眼，嘴边扬起熟悉的弧度，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秀秀的心里总算是放下一块石头了，解雨臣终于是再登上了戏台。
急促的乐声忽高忽低，动人的嗓音抑扬顿挫，入耳倾心。
“三唱三叹儿时曲，一曲别离又相遇。台上戏，台下的人可记起。台上花开又一季，台下风雨几时起。花解语，笑春风，数传奇。[注1]”
一曲《解语花》说的竟是他自己，秀秀看得津津有味。
解雨臣望了过来，瞧见她时还眨眨眼，惹得秀秀乐呵呵地笑了出来。
却见他目光扫过旁处，明明满是笑意的脸上却瞬间僵了几分，下一刻又立即转过头。那一张绝色的脸上，秀秀分明看出了里面有着“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顺着目光看过去，是个戴着墨镜的黑衣男人。一头随意散乱的黑发，墨镜挡了半张脸，挂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视线紧随着台上的伶人，从未移开。
解雨臣明明认识此人，却不想见到他，但事实上也没有赶他走，秀秀突觉好奇。
那人始终他一脸随意和淡然，明显感觉到了秀秀的探究，却硬是没有移过目光。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秀秀只觉得，这人定会改变小花许多。
但是那人虽笑得随意，却神秘，又危险。
(五)
霍家似乎在做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不仅威胁了吴家，连解家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霍秀秀起了个早，一个人静静地去了找解雨臣，听说他去看二爷了，今早就要回来。
天有些阴郁，云灰得发蒙，阳光被掩埋在云后，微弱的光亮只能给天空染上几分色彩，又是一个坏天气。
一声长笛唤回思绪，秀秀看着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自己面前，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迈了下来。
解雨臣的精神气色比起往日去拜祭二爷回来后的气色，好了许多，霍秀秀有些高兴，刚准备要上前却脚步顿了顿。
他的身后，跟着个出乎意料的人。
那人戴着黑眼镜，又搭上一身的黑衣，痞痞地笑，整个□□老大的模样。
虽然小花是一脸的嫌弃，却也没有赶他走。
这是解雨臣唯一一次见过二爷后，带着笑回来的，或许是因为身边已多了个人。
秀秀撇撇嘴，赶忙上前拉过解雨臣的袖子一起走进屋里，朝后面那人吐了吐舌头。
一壶热水冒着白气，解雨臣沏了杯茶，放到秀秀面前，任由黑瞎子自顾自地落到对面的座上。
“一大早过来怎么了？”
“哥，我就是想见见你。”秀秀眨眨眼，卖乖的模样很惹人怜。
她捧着茶，继续道，“现在我家那边你小心点，而你家的事我已经不好再帮忙了。”
“好。”解雨臣抿了一口茶，脸上柔和，那双眼睛如秋水般清明，眸光流转间，是他自己见不到的深情和认真。
他想了很多，最后只剩一句。
“谢谢你，秀秀。”
(六)
满桌美味，都是她最爱的小食，一样都未落下，解雨臣夹起一块晶莹透明的糕点，举到了她嘴边。
霍秀秀心满意足地咬在口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活脱脱一个得了糖的孩子。
两家人或许有隔阂，但他们此生定不会针锋相对。
秀秀走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
枝桠又长新芽，虽然桃花再落，但这满园绿意，依然生机盎然。或许，平和相处的日子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但那笑脸嫣然的粉衣男子，依然挂着她熟悉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
“回去吧。”
就连吴邪也说过，秀秀或许是喜欢小花的，但是那种喜欢，未必就是他认为的那种喜欢，因为他们两个对于对方太熟悉了，很多应该有的情愫，还未产生便成了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或许，旁人总能看得更清。
解雨臣少时把霍秀秀当成了妹妹一样的存在，直到现在，她都是他永远要护着的妹妹。
而霍秀秀，或许喜欢过解雨臣，但是那都是曾经了，她虽认定了他，但他们终究是不会成为恋人，因为太过于熟悉，也太过于习惯，已成亲人又如何眷侣。
他们是真正一起成长，一起承担着过去的人，这辈子最亲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解语花枝娇朵朵·拾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