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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二天,我 ...

  •   第二天,我在虫鸣鸟叫声中睁开眼睛,耳边依旧响起莫顿那句话:
      “明天早上火车站,六点半,不见不散。”
      我傻笑着从床上弹起来,路易把我的拖鞋叼到门边去了,我懒得去捡,光着脚进了洗手间,迅速洗漱好,打开衣柜,细心挑着衣服。我从一堆牛仔裤和T恤之中,挑出一条白色棉麻绣花连衣长裙,换好衣服之后,我又仔细看了看镜中的脸,涂了一层薄薄的BB霜,翻出一双粉色高帮球鞋穿上,再把帆布包整理好,才哼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曲子,欢快地跑下楼。路易也被我的情绪感染了,欢快地摇着尾巴,跑前跑后。罗斯正在厨房做早餐,抬头看见我,露出惊讶的神情: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然主动穿了一条这么漂亮的裙子。”
      我想自己的脸一定红了,忙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罐牛奶,罗斯依旧不依不饶刨根问底道:
      “今天有什么特殊的活动吗?”
      我边喝牛奶边摇了摇头,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了,只是时不时偷偷打量着我。直到我们到了车站,我下车的时候,她又问了一句:
      “晚上还是准点在这里接你吗?”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她笑着和我说了再见,我这才长长呼了一口气,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车远去了,才转身往楼梯上走,刚爬了两级台阶,就听见莫顿在身后喊我。我飞快地转过身,他坐在那辆老爷车中朝我招手,我很想像风一般飞过去,但是仅存的理智提醒我,要保持女孩子的矜持。我放慢脚步,微笑着走到车边,他望着我柔声说道:
      “今天我开车送你去上课,下午再接你。”
      我忙说道:
      “这样太麻烦了,我坐火车非常方便。”
      他笑着走下车,非常绅士地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看着我上车坐好,再关好车门,从前面绕过去,上车之后,他对我说道:
      “我要进城工作,只是顺风车而已,不要客气。”
      他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我无法抗拒他的体贴和温暖,想起罗斯早上和我说的话,就对莫顿说道:
      “下午你不用接我,我已经和罗斯约好,她会准时到车站来接。要是突然改变,我怕她会多想。”
      他唇边涌起一丝坏坏的笑意,过了一会儿,调皮地问道:
      “你觉得罗斯会多想些什么呢?”
      见我低头不语,他立刻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不要紧,我到时还是送你到这里就好。”
      我晕乎乎地点了点头,望着前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那迷人的笑意,忍不住又扭过头悄悄望着他。他笑道:
      “我脸上有地图吗?”
      我摇摇头,仍然望着他。等红灯的时候,他才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虽然他极力掩藏,我依旧能看出他眼神中的甜蜜,我慌忙转头望着窗外,他柔声说道:
      “转过来。”
      我不想听从他的指令,然而脖子却不听自己的指挥,早已转过去望着他。他笑了笑,沉吟片刻,低声问道:
      “昨天吓坏了吧?”
      我又想起那只勇猛的救命之狗,满怀感激地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昨天打跑黑熊的竟然是一只小法斗。”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我又说道:
      “那只狗狗实在太威猛了。”
      “法斗天性勇敢。我在中国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也养了一只,她的朋友圈里,每天都是这只狗狗。”
      我回想着那只与我匆匆擦肩而过,却将我从死神手中解救回来的英雄,喃喃说道:
      “好奇怪,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到过那只狗狗,它究竟会是谁家的呢?”
      莫顿愣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前额,过了好半晌,低声问道:
      “是谁家的狗狗有那么重要吗?”
      我点头道:
      “当然,我希望我能找到它,向它道谢。”
      莫顿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欲言又止。我继续说道:
      “附近谁家开的什么车我基本不知道,但是谁家养的什么狗狗我基本都知道,却从来没有见过这只法斗,它那么快冲过来,又很快不见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皱了皱眉,眼睛望着前方。我看得出来,他对法斗这个话题并没有兴趣。我便转移话题,抬头望着他:
      “你昨天把车停在路边,怎么没有熄火呢?”
      他“嗯”了一声,又抬起手,用他那双好看的、像钢琴家般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前额,淡淡地说道:
      “我昨天去一个朋友家拿点东西,他就住在你们对面的那条小路上。”
      “那里只住了奇怪的布瑞克夫妇,你和他们很熟吗?”
      他含糊地支吾了一声,我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好奇地说道:
      “他们似乎不太喜欢亚洲人,这些年见到我和罗斯,从来都不搭理,怎么会和你做朋友呢?”
      莫顿咬了咬嘴唇,哑着嗓子说道:
      “工作上的事情。”
      “他们夫妻俩不是早就退休了吗,平常连门都很少出,和你竟然有工作上的联系,这可真有些奇怪!”
      我好奇地望着莫顿,他眉头又逐渐皱起来,双颊微微发红,脚上的力气似乎也加大了,车子突然加速朝前飞奔。我还有问题要问,张嘴刚要说话,莫顿突然侧过头,笑着指了指座位前面的抽屉,嘴角浮起一丝羞涩的笑意:
      “里面有给你的小礼物。”
      我疑惑地望着他,他又说道:
      “只是个小礼物而已,你打开看看是否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让我无法拒绝,我轻轻打开,看见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拿出来问道:
      “是这个吗?”
      他点点头,微微抿了抿嘴,羞涩变成了可爱。我慢慢拆开包装纸,看见一个浅灰色眼镜盒,上面刻着克洛伊的商标。
      “是太阳眼镜吗?”
      我低声问道,心中却欢快地想着,哪怕是世界上最丑的眼镜,我也会每天都戴着。他眯了眯眼睛,笑意在脸上弥漫:
      “是的,那天和你一起坐火车,看你不停眯眼睛。你不知道,悉尼可是世界上紫外线最厉害的地方之一。”
      我打开眼镜盒,一副精致漂亮的蝶形复古眼镜出现在眼前。我知道这种款式非常适合我的脸型,忍不住甜笑起来,他又问道:
      “喜欢吗?”
      我点点头:
      “非常喜欢。只是我不习惯收礼物,也不喜欢收礼物。”
      我低声说着,他打开音响,车厢里立刻弥漫着悠扬动听的音乐,然后,我听见他又说道:
      “只是个小礼物而已。”
      我将眼镜盒盖上,又把已经拆坏了的包装纸整齐叠好,安静地坐着,心里却像有一只蝴蝶,正随着这动人的音乐,轻盈欢快地舞蹈着。
      我认真道了谢,他转过脸望着我,唇边泛起一丝快乐的笑意,那双黑色的眼睛,穿过我的眼睛,直望到我的心里。不知不觉中,车子上了悉尼海港大桥,我望向左边,蓝天下的歌剧院,沐浴着朝阳,格外美丽。摩顿说道:
      “悉尼是个非常美丽的城市。”
      “绝对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
      我将车窗放下,海风轻柔,莫顿笑着问道:
      “你都去过哪些地方?”
      “从来没有离开过南半球。”
      他愣了一下,呵呵笑道:
      “那你如何能够认定悉尼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呢?”
      “我每天在这里生活,觉得这里非常美。而且,悉尼不是经常被评为世界上最适宜居住的城市之首吗?”
      他不以为然地扬了扬眉,淡淡地笑了笑:
      “我不否认悉尼非常美,但是你要知道,世界上其他的国家和城市,也有非常美丽和值得去的地方。”
      我点点头:
      “其实我也有想去的地方。”
      “都有哪些地方,说来听听?”
      “首先当然是回中国看看,然后是欧洲。”
      他点头不语。我以为他会非常惊奇地问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回过中国,但是他没有,这倒让我有些出乎意外,我偷偷测过脸,安静地望着他。他舔了舔嘴唇,扭头冲我笑了笑,不知为何,就在这瞬间,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只法斗的身影,思绪也回到了它身上:
      “我这几天一定要找到那只小法斗。”
      我突然冒出这句话,莫顿始终没有说话,神色亦变得深沉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快到我学校楼下了,他才说道:
      “你一定要找到它吗?”
      我坚定地点点头:
      “那当然,它可是我的救命恩狗。”
      他大笑了起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坏坏地问道:
      “找到它之后,你准备怎么感谢它呢?难道以身相许?”
      我嘟嘴瞟了他一眼。他笑着停好车,转身看着我,眼神有些游离,过了好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那只法斗是我养的,你会信吗?”
      我皱着眉,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你什么时候养的啊?”
      “昨天。”
      他打开一瓶水递给我,我摆了摆手,他喝了一口,然后接着说道: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把车停在路边,连火都没有熄,人却不见了。其实,我是去找我的法斗去了。它在座位上爬来爬去,我以为它要尿尿,所以把车停在路边放它下去,谁想它撒腿就跑,我以为它跑到你家对面那户人家后院去了,就往那里去找,没有找到,谁想开车回家,它竟然在院门口等着我。”
      “原来是你养的狗狗!但你为什么一直要隐瞒我呢?”
      “我怕你讲客气,要买很多礼物感谢它啊!”
      他故作夸张地摊开双手,笑着耸耸肩膀。我还有很多问题想刨根问底,但是时间不多,只好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莫顿又说道:
      “黛西,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来今天下午有两个会,可能无法接你了。”
      我边下车边说道:
      “没关系,我自己坐火车也很方便,谢谢你顺路带我,也谢谢你的眼镜。”
      我朝他挥挥手,快步走过马路,跑上台阶,推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杜娜那天说的话,回过头,他的车依旧停在原处,他坐在车里,正静静地看着我,见我回头,慌忙转身开车走了。
      我心中的那只蝴蝶突然又开始疯狂舞动起来,脑子里有个声音不停问道:
      “黛西小姐,难道他真的喜欢你吗?”
      这样想着,全身的血液也似乎沸腾了。我带着一股甜蜜的醉意走进教室,安娜看着我,大声问道:
      “黛西,你跑来学校的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好奇地看着她,她指指我的脸,扬眉笑道:
      “你的脸红得好厉害。”
      我走到桌前,把眼镜盒放在前面,无论是画画还是裁剪,我只要瞥到它,那颗快速跳动的心,心尖上那只翩然舞动的蝴蝶,都像被涂了一层厚厚的蜂蜜,我就在这种意想不到的甜蜜中,恍惚过完了一天。而且,我第一次期待早点放学。时间刚到四点半,老师还没离开教室,我就整理好书包,走出学校大门,然后,我就看见莫顿,抱着一只法斗,靠在他那辆奇怪的老爷车旁朝我招手。
      我知道自己的脸又红了,但我已无法掩饰,惊喜地跑过去,摸了摸狗狗的头,然后抱着法斗上了车。莫顿刚帮我关上车门,我看见安娜正东张西望地大步走出来。我慌忙低下头,摩挲着牛牛肥壮的背脊,莫顿上了车,朝我靠过来,一闻到那好闻的木质香味,我的心怦怦乱跳,我的神思更加恍惚,我朝后靠了靠,离他稍微远一点,他专注地帮我系好安全带,摸了摸斗牛的尾巴,笑道:
      “它可比你的路易重多了。”
      我捏了捏牛牛的厚嘴唇,轻声问道:
      “它叫什么名字呢?”
      莫顿挤出一个为难的笑意:
      “还没来得及取名字,你有好的建议吗?”
      我摸了摸那只黑色的右耳,思忖片刻,低声问道:
      “莱恩怎么样?”
      他念了一遍,高兴地点点头:
      “非常好。”
      我低下头,捧着法斗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它:你叫莱恩。
      它睁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看了看我,然后就趴在我的腿上,懒洋洋地打着盹儿,我轻轻拍着它的背,望着车窗外。莫顿问道:
      “今天上课很累吗?”
      我“嗯”了一声,依旧望着远处,他又问道:
      “中午吃了什么?”
      我一时没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炒年糕。”
      “是韩式的吗?”
      我点点头。他见我一幅不想说话的样子,便打开音响。阿黛尔的声音飘了出来,是我喜欢的《hello》。我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座椅上,莱恩在我怀里轻轻打起了鼾。我摸着它的右耳,暗中想着自己的心事。车子到了火车站门外的临时停车处,莫顿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不舒服吧?”
      我点点头,将莱恩递给他,自己打开车门,向他道了再见,下车站在路边等罗斯。我感觉莫顿从后视镜里望着我,但我假装不知道,朝罗斯来的方向张望。不一会儿,他似乎也看见了罗斯的甲壳虫,这才开车走了。我上了罗斯的车,和她问了好,便心事重重坐着,罗斯打量了我好几次,也不出声。晚餐之后,罗斯见我依旧闷闷不乐,实在忍不住了,端了一杯热茶,跟到我房间,一边看我画画一边担忧地问道:
      “茜茜,你怎么了,是作业得分不高吗?”
      我摇摇头,她又问道:
      “是掉了什么东西吗?”
      丢三落四是我的毛病,罗斯也知道我常常为此懊悔不已,但今天真的与此无关,而且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和罗斯谈起心中的疑惑与不安,我放下画笔,对她笑道:
      “别担心,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我会努力调整好情绪的。”
      她摸了摸我的头,低声说道:
      “亲爱的,快快好起来。”
      罗斯又陪我坐了一会儿,便去忙她的事情了。我一个人坐在台灯下,望着画纸上的服装,想着莱恩的样子,起身地走到窗边。我的眼前又浮现起那只救我的斗牛,我可以确定,莱恩绝对不是它。虽然它们看上去很像,但对我这个爱狗的细心姑娘来说,我一眼就看出它们不同的地方。虽然莱恩身上也有三块虎斑,但是莱恩的海盗耳是在右边,而那只狗狗,我看得非常真切,左耳是黑的。
      莫顿在骗我。
      所以,当他问我名字的时候,我瞬间想到了“lie”这个词,而不是莱恩。
      但我不想揭穿莫顿的谎言。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但是这个理由究竟会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这个晚上,我忘了关窗户,睡到半夜,又被路易吵醒了。睡眼迷蒙中,看见书桌上似乎多了个玻璃花瓶,路易正朝花瓶发出呼呼的声音,我觉得奇怪,但睡意正浓,没有起身看个明白,到早上起来,再凝神希望,那个花瓶却不见了。
      难道是做梦么?
      我甩了甩头,从床上爬了起来。
      早上在火车站,我又看见了莫顿,我没有和他说话,径直上了车,他安静地跟在我身旁,看着我。虽然我心中对他有万般疑问,但是无法否认,只要看见他,就会觉得开心,甚至,还有安心的感觉。他陪我一直走到学校楼下,我才和他轻轻说了一声再见,即使没有回头,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一直陪伴我走进那扇古老的木门,然后才离开。
      这样陪我上学放学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我能感觉到,莫顿虽然觉得我表现奇怪,但是他似乎不敢问,好像生怕我知道秘密似的。他沉稳地守着他的好奇心,我也安静地守住我的。这天又到了星期五,快放学的时候,安娜跑到我座位旁,对我说道:
      “今天你别跑那么快了,等下和我一起走,汤姆说要请我们去岩石区最有名的意大利餐馆吃晚餐,他已经定好了位子。”
      我刚要拒绝,她把手指竖在她的唇边,连连摇头,然后说道:
      “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一起吃过饭了,如果你今天再拒绝我,我会很伤心的。”
      她做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又朝我晃了晃她的手腕,故意给我看那块手表。我只好点点头,她欢笑着跑去收拾东西去了。我想起莫顿,心中非常为难,拿出手机拨通他的电话,他的声音迅速传过来,对我笑道:
      “我在楼下。”
      我觉得非常为难,口干舌燥,似乎说不出话,“嗯”了一声,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低声问道:
      “黛西,怎么了?”
      我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我同学安娜邀请我晚上一起吃晚餐。”
      他“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笑道:
      “不只是安娜吧?还有她那个卷头发的哥哥,我已经看见他了。”
      我慢吞吞挤出一句:
      “我也是一分钟之前才知道,我很抱歉。”
      “没关系。”
      我能想象,此刻莫顿的脸一定也如他的声音一般冰冷僵硬。我刚要再说一声“对不起”,他已经迅速挂断了电话。我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小心翼翼跟在安娜身后,随她走出门。莫顿平常等我的地方不见人影。我知道他走了,悄悄喘一口气,随着安娜上了汤姆的车。车子朝伊丽莎白街转去,我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站在角落里望着我。我的心里不禁一缩,好像被针尖扎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疼痛。整个晚餐,我一直心不在焉,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安娜趁汤姆出去接电话的时候,问我道:
      “黛西,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
      我不敢迎视她的眼睛,低头喝了一口土豆浓汤,小声问道:
      “怎么奇怪了?”
      她用手托着瘦削的尖下巴,猩红的指甲在苍白的脸旁显得格外明显,整个餐厅似乎都黯然失色,我望着她漂亮的手沉默不语,她仔细打量着我,然后说道:
      “你是不是恋爱了?”
      我手中的勺子掉到地上,幸好是地毯,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我慌忙低头去捡,谁想汤姆刚好回来,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弯腰捡起来,示意服务员过来给我换了一把。我一再向那个漂亮的意大利姑娘道歉,她冲我眨了眨眼睛,那双黑眼睛又大又亮,和莫顿的眼睛一样。我在心中想着如何回答安娜的问题,汤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望着安娜,笑着问道:
      “谁恋爱了?”
      安娜忙摆摆手道:
      “是我们班一个同学,你不认识。她最近有点奇怪,每天放学就往教室外面冲,一天到晚脸总是红扑扑的,像喝醉了一样,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里总是蒙上一层甜蜜的雾气。”
      汤姆淡淡地“哦”了一声,从眼角偷偷扫了我一眼,安娜又说道:
      “黛西,你平常总是牛仔裤和T恤,今天穿这条长裙,真像仙女一样,让人眼前一亮。”
      她用手摸了摸额前的碎发,调侃地冲我挤了挤眼睛,我低头看了看表,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意,对汤姆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送黛西回蓝山,走吧。”
      汤姆似乎还想再坐片刻,安娜和我都站了起来,他只好一口将咖啡喝完,然后跟着我们穿过弥漫着欢声笑语的餐厅。走到门边,汤姆结账的时候,我和安娜在门外等他,安娜望了我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道:
      “戴维是不是回来了?”
      我知道,这一个晚上的聊天,她心里最想问的就是这句话。她看出我近期的变化,担心那个让我神魂颠倒的人是戴维。我回望着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还没有回,但应该快了。”
      我看见安娜转过身,呼了一口气,望着远处的海港大桥,对我说道:
      “真美,不是吗?”
      我点头道:
      “确实非常美。”
      送我回蓝山的路上,汤姆一直非常安静,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安娜和我谈论戴维的话题,我耐心地回应她。我非常清楚,我是安娜心中假想的情敌,我要帮她打消这个想法。
      车子一小时之后,车子穿过冷清的蓝山小路,停在我家门口。起居室里还亮着灯,罗斯一定窝在沙发里,边读《石头记》边等我。我匆忙和安娜互道晚安,打开车门,汤姆跟着我走下车,走到我面前,迅速在我右颊上轻轻吻了了一下,低声道了晚安,我慌忙后退了几步,转身准备推院门,他又跟上前满怀期待地问道:
      “下周五还能一起吃饭吗?”
      我怔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抬头望着他,刚想要委婉地拒绝,他突然朝我举起右手,尴尬地笑了笑:
      “黛西,现在先不要拒绝,下周再联系,好吗?晚安,做个好梦。”
      他迅速走上车,又从窗口探出头,朝我招了招手,才开车走了。我快步朝大门走去。温暖的晚风中,我似乎又闻到那股令我迷醉的味道,悄然环视四周,只有树和花影,在温柔的夜色中惬意低舞。我不禁有些失落,走到门边,刚准备开门,突然听到有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今晚过得很愉快吧?”
      我慌忙转过身,莫顿正坐在秋千上看着我,目光比月色还要清冷。我忙轻声说道: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你啊?”
      “你哪里还有闲工夫看得到我呢?”
      他摸了摸怀里的莱恩,冷笑了一声,雪白的牙齿露出一道寒光,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想起前两年被安娜强迫看《暮光之城》,男主角爱德华就是这样的牙齿,而且,他也是神出鬼没。我的背上突然冒出一股凉意,但是与看见他的快乐相比,这一点恐惧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我慢慢走到他面前,笑着说道:
      “我刚才特意看了一圈,你这么大一个人,我怎么可能会看不到你呢?”
      我笑着将包放在草地上,自己在包上坐了下来,抬头望着他,他捏了捏莱恩的海盗耳,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闷声说道:
      “你看不到我。和他们相比,我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他起身,抱着莱恩朝院门外走去。我忙爬起来追他,出了院门,他的背影在斑驳的树影之下,显得无比落寞。我低声解释道:
      “他们只是我多年的朋友而已。”
      他没有抬头,肩膀动了一下,我听到一声冷笑:
      “是啊,他们是你多年的朋友,都只是而已。那我呢,仅仅是两个月的朋友,更不算什么了!”
      只有我知道,他的这句冷嘲热讽与事实相差太远,但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心中涌起一阵刀割般的疼痛。我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他抬起头,黑亮的头发上,似乎也笼罩着一团黑色的寒光。我突然觉得自己不敢看他的眼睛,害怕里面的寒意瞬间将我冻成冰块。我低头望着地上,他的脚和我的脚挨得很近,他穿了一双崭新的黑色牛津皮鞋,而我是一双粉色印着熊猫图案的帆布鞋。
      连两双鞋都如此不般配,更何况两个人呢?
      我这样想着,心中不禁觉得悲凉无比,往后退了两步。莫顿把莱恩放在地上,我一看见它的海盗耳,忍了很久的耐心迅速土崩瓦解,忍不住说道:
      “是的,你是我仅仅两个月的朋友,或者,你根本不是我的朋友。”
      莫顿愣了一下,很快看了我一眼,起身就走。我望着他的背影,又凄然说道:
      “莱恩根本不是那只救我的狗狗,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他的脚步慢慢停下来,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握了握拳,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满含着疑惑,但他依旧用那冰冷的声音说道:
      “莱恩就是那只法斗。”
      我将额前的一缕乱发理到耳后,盯着鞋子上那一只只可爱的熊猫,摇了摇头:
      “我第一眼看到莱恩,就知道它不是那只赶走黑熊的狗狗。”
      他迟疑地眨了眨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哑然笑道:
      “我非常好奇,你为什么要特意去找一只和它有五分相似的狗狗,然后来告诉我说这就是那只救我的狗狗?”
      “这就是那只狗!”
      我摇摇头,望着他:
      “你知道,我养了很多年的狗狗,而且特别喜欢和狗狗玩,哪只狗狗属于谁家,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那只法斗,但是也能一眼就记住它最大的特征。他确实是虎斑海盗耳法斗,莱恩背上的黑斑和它确实非常相近,但是海盗耳却不同。那只狗狗左耳是黑色的,而莱恩却是右耳。”
      他望着我,眼睛里充满着恼怒与不安,然后,他甩了甩头,故作轻松而又随意地说道:
      “莱恩就是那只狗。”
      我不想把他气走,而且,我非常想知道他欺瞒我的原因,于是我放松了脸部的肌肉,也挤出一个笑意,低声问道:
      “你如此坚持莱恩就是那只狗狗,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吗?”
      他摇头道:
      “没有,莱恩就是那只狗。你知道,这里没有人养法斗,只有我家有一只,所以,不是它会是谁?肯定是你看错了。”
      我笑着朝前走了一步,看着他: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外表很年轻,但是内心非常苍老。现在看来,我还真是错了。你不仅外表年轻,内心更是幼稚。你知道我感谢那只法斗,所以骗我说是你养的狗狗。对人类的事情我或许会幼稚,但是对狗狗,我非常坚信我自己的认知和判断。莱恩虽然也很可爱,但它百分之一百不是我的骑士。”
      他的喘息声渐渐粗了,眼睛里升腾起粉红色的火焰,脸色更显冷峻深沉。好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一句话,过了好久,他才低头对莱恩说:
      “莱恩,我们走!”
      莱恩似乎看我们争论入了谜,不舍得现在就散场,它一屁股坐在地上,任莫顿怎么拉它都纹丝不动不动。我蹲下摸了摸莱恩的头,冲它笑道:
      “莱恩也不愿意当别人的替代品,对不对?”
      莱恩睁着它黑色的大眼睛,看着我,又伸出它肥厚的大舌头添我的手。莫顿继续拽狗绳,它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我对莫顿说道:
      “我总觉得,你不是因为我感激那只狗狗而去找的莱恩。你肯定不是那样肤浅的人。这里面一定有隐情。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告诉我的。”
      他弯腰抱起莱恩,低声说道:
      “恐怕你要失望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抱着莱恩朝前跑去。我站在原地,默默地望着他潇洒帅气的背影,看着他渐渐消失在月色之中,才惆怅地转身朝大门走去。我打开门,站在门边换拖鞋,无精打采地喊了一句:
      “我回来了。”
      罗斯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搂住我,低声问道:
      “和汤姆兄妹吃饭,不开心吗?”
      我摇摇头,她松开我,又问道:
      “汤姆现在有25岁了吧,不再是以前的小男孩了,正是有魅力的时候,你......”
      我知道罗斯担心我和汤姆坠入情网,笑着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胳膊,低声说道:
      “他对我来说,永远是那个小男孩。”
      聪明如罗斯,知我如罗斯,她如何会听不明白我这句话里的意思呢?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那就好,茜茜,妈妈想要告诉你,没有父母的同意和祝福,再美的爱情也只能是空中楼阁。”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上楼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罗斯是否会喜欢莫顿呢?而莫顿的父母,是否会喜欢我呢?
      路易原本一直跟在我身后,突然从我腿边穿过,朝我房间奔去。我摇晃了一下,清醒过来,不禁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可笑,忍不住在心里自我嘲笑一番,进了房间。路易又像疯了似的,举着它的两只前爪,到处跳着,房间里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木香味。我把包放在地上,在椅子上坐下来。罗斯捧着一捧莫里斯走进来,对我说道:
      “这棵花已经开爆了,我给你剪了一束,你去找个花瓶。”
      我接过花,放在书桌上,起身去找花瓶,罗斯走到门边,又回头问道:
      “茜茜,你换香水了吗?”
      我摇摇头,不解地问道:
      “没有啊,还是那一瓶。十五岁生日那年辛迪送的,我很少用。”
      她疑惑地把头又凑过来,在我脖颈处深闻了一下,笑道:
      “真奇怪,房间里好重一股柏木香味。”
      我的心突然一颤,罗斯转身出去了,我呆立着,回味着她的话,意识到这味道原来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存在。此时此刻,我的房间里,确实有莫顿的味道。而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这种不香味,原来是柏木。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深地陷入一个迷宫。无法理解,也无从理解我房间里莫顿味道的来源。我可以确定,他只到过我们家前院,从未曾踏进过家门一步。难道是我将他的味道带进来了吗?我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又闻了闻头发,都是自己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香,罗斯说,是雏菊的味道。
      我看着书桌上的莫里斯,想起要去找个花瓶,便朝书架望去,只见最上一排放了两个玻璃花瓶,透明的那个很熟悉,常常插花,而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蓝色玻璃花瓶,是第一次见到。也许是罗斯放在这里的,我低头看了看花,觉得深蓝色与粉色搭配,会有一种魅惑之感。我便拿起它,走到洗手间里装上水,放在浴缸旁边的小桌子上,然后走回房间,拿着花回到卫生间,就这几秒钟的时间,花瓶却不翼而飞了。我目瞪口呆地站着,手里的花落了一地。路易原本跟着我跑进跑出,忙个不亦乐乎,这时却冲出洗手间,跑到窗边,发出一阵急促的怪叫。
      我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依旧傻傻地趴在地上,检查台盆底下,除了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扎头发的橡皮筋,再无其它任何东西。我又凑到浴缸前,依旧是空的,本身就不大的卫生间,被我翻了个遍,仍不见花瓶的影子。我跑回书架前,只剩下那个使用多年的旧花瓶。
      我摇摇头,又细细回味刚才的一幕,觉得这一切既像幻觉,又不是幻觉。因为我的袖子上还有被水打湿的痕迹。我罔知所措,蒙头转向,枯想好半天,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只好拿着旧花瓶回到洗手间,将花逐一拾起,慢慢插好,放在镜子前。我望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的眼睛中,满含着疑惑与不安。
      难道这个房子闹鬼了吗?
      刚这样想着,我只觉得毛骨悚然,全身发麻,慌忙跑到罗斯房间,她靠在床头看书,见我张皇失措,笑着问道:
      “我的小姑娘,怎么了?”
      我靠在她身旁,惊魂未定,小声问道: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吗?”
      罗斯放下书,拍拍我的手背:
      “我只知道人的心中会有鬼。”
      我方寸虽乱,但还是决定不把自己遇到的怪事告诉罗斯。我在她房间赖了许久,直到她再三催我睡觉,才忐忑不安回到自己房间。我在这间小屋,从八岁时开始一直生活至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和温馨。我甩甩头,鼓起勇气,关上房门,路易已经猫在它的垫子上了,抬头看了看我,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都是幻觉。
      上床之后,我抱着枕头,又再次自我鼓励一番,木香味早已消散,洗手间里若有若无地飘出一股淡淡的花香,将我引入了梦乡。
      这一夜,路易很安稳,我却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爬起来,走到洗手间门口,打开灯,看看那一瓶花。很庆幸,它们都安然无恙,静静地绽放。
      当我在晨光中醒来,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将房间内的每一样东西都仔细看了一遍,我心中非常明白,那个花瓶一定有问题。
      一如上个周末一般,我和贝拉在店里忙碌,她和威廉因事闹了别扭,情绪非常低落,工作也没有精神,我只好一人忙着招呼客人。天气逐渐变得暖和,蓝山的也多了起来,从上午十点开始,店里就没有闲过,我完全没有空闲去想莫顿,只是隐隐地盼望他出现。每一次门开,我都会期待,那个说“hello”的人,会是他。可是直到关了店门,罗斯来接我回家,他都未曾到来。
      他一定又生我的气了。这样想着,心里便很不好受,神情落寞地坐在车上,望着夜幕降临中的街道,有些店已经关门了,有些店还亮着灯。千里香门口,站了几个人,他们的穿着和打扮,都过于讲究和精致,与本地人非常不同,我忍不住多望了两眼,正觉得后面站的一对中年夫妻看上去似曾见过,而他们前面的一对年轻男女背对我站着,一棵树挡住了视线,只隐隐看到模糊的身影。但我依旧觉得,其中那个年轻男孩,很像莫顿。车子从餐馆门前开过,我忍不住又回过头,这时我看见了莱恩,它蹲坐在地上,安静的抬起头,望着它的主人。
      那只梦幻中的蝴蝶又飞出来了,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我只觉得有些疼痛,忍不住用手轻轻捂住胸口。而罗斯似乎也有心事,一直都非常沉默。我不禁觉得纳闷,又不好直接询问,和她一起回到家中,便主动请缨做晚餐,她没有反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便去后院整理花园。我知道,这是她最好的放松方式。为了讨她开心,我便从网上找到湖南米粉的作法。家中没有米粉,只好用面条代替,又把罗斯的酸菜坛子打开,捞出几根泡豇豆,仔细切碎,和肉末剁辣椒一起炒好,又炸了两个荷包蛋。面条煮好之后,我用冷水过一遍,这才将鸡蛋和刚才炒好的菜沫浇上去,稍微放一点酱油,一色香味俱佳的湖南汤面就出炉了。我端上餐桌,又从柜子里拿出腐乳,夹了两小块,放在精美的小碟中,摆在插花之下,又点上一支蜡烛,才走到洗衣房喊罗斯吃饭。罗斯强剪了一堆花,心事重重地抱了进来,看见桌上的晚餐,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眉宇间有了几丝笑意,起身倒了两杯红酒。母女俩各自怀着心事,面对面坐着,在周六的晚上,安静地吃一碗家乡的面条,谁都不说话。吃过饭,我在厨房洗碗,罗斯坐在中岛前细心修花。等我收拾好一切,给她沏了一杯热茶,准备上楼去缝衣服,她突然喊住我,对我说道:
      “安东尼的前妻想见见我。”
      她局促不安地望着我,像个小姑娘似的,我也觉得好奇,走到她对面,坐下了,不解地问道:
      “她为什么要见你呢?”
      罗斯拿着剪刀小心修剪着枯叶,摇摇头道:
      “不知道,今天我在辛迪病房,突然接到她的电话,把我吓了一跳。”
      “你告诉李叔叔了吗?”
      罗斯轻轻皱了皱眉,好看的大眼睛里满含着为难的情绪,我又问道:
      “那你答应了她么?”
      “没有,我说最近有些忙,等到过一段时间再说。我在想,我和她之间毫无瓜葛,她为何想要见我呢?”
      她把花修完,放下剪刀,我忙把桌上的残枝败叶装进垃圾桶中。罗斯把花插在瓶中,又精心调整一番,才放在餐边柜上,端详了一会儿,才似乎下定了决心似地对我说道:
      “我还是不要去见她比较好。”
      我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
      母女俩和路易玩耍了一会儿,便道了晚安,各自回房去了。我将连衣裙剩下的裙边手工缝合,又细致整烫好,套在西装里面,心想下周交给老师打分之后,就可以当做圣诞礼物送给罗斯了,我再次摩挲着这套精致漂亮的作品,不禁有些欢欣雀跃,看见桌上摆着的克洛伊太阳眼镜,忍不住打开盒子,拿出眼镜戴上,房中的一切变得昏暗,我走到洗手间,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又看看那瓶花,依旧在那里散发着馨香。我抱起路易,鼻子贴着它的鼻子,小声问道:
      “你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路易皱了皱鼻头,从我身上跳了下去,尾巴又开始摇动起来。我将墨镜放回桌上,走到窗边,望着那棵光秃秃地蓝花楹,似乎又闻到柏木的香味,就像迷魂药一般,令人沉醉酥麻,毫无力气。我伸了个懒腰,想给莫顿打个电话,问一下他明天能否一起遛狗,其实这只是个借口,我的终极目的只是想见到他,哪怕他冷冰冰一句话也不说,只要他在身边,我就会觉得快乐安稳。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他的号码,一直都没有人接,我以为他们还在餐馆吃饭,听不见手机铃声,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忙丢下电话倒在床上。路易又开始躁动起来,跳上跳下,我抱住它,它用腿使劲儿踢我,从我怀里挣脱走了。我坐起来,走到工作台旁,准备关台灯,突然看见一只小小的金簪,放在一堆书旁。我开始以为是罗斯送我的那只金簪,拿起来一看,形状略有不同,而且我清楚记得,刚才我缝衣服时,曾满桌子找过小剪刀,并未见到这只簪子。我立刻想起了那个奇怪的花瓶,想起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心中一阵紧张,慌乱中抓起金簪,放进我的首饰箱中,迅速锁上了。我坐在一旁,仔细看着。路易也跳到我跟前,抬头望着首饰箱,发出急切的呼呼声。
      过了几分钟,箱子突然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开始猛烈地动起来。我的心冲到了嗓子眼里,我似乎能闻到喉咙中传出的浓烈血腥味。但我依旧故作镇静地坐着,手紧紧按住首饰箱的盖子。过了一会儿,箱子逐渐安静下来,我心中涌起一阵成就感,无论是幽灵还是鬼魂,我都捉住它了。我甚至在心中暗自计划,要枯坐一夜,守住这个箱子。明天一早太阳出来之后,再告诉罗斯,然后和她一起把箱子送到警察局去。我无法想象,托米他们在听完我的叙述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我更加无法想象,箱子打开之后,里面会有什么?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箱子里,真的关着一个可以变形的怪物。
      箱子又动了一下,我依旧用手按着。一阵晚风从窗口飘进来,吹动了我的长发,我打了个寒战,这才觉得有些冷,用手摸了摸背上,才知道全部汗湿了,就连头发也像刚洗过似的,我顾不上去拿浴巾,仍然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幻想着明天打开箱子的情形。正在我神思出窍之时,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箱子中传出,轻轻唤我的名字。
      “黛西......”
      我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听,拍了拍耳朵,那个声音更加大了,满含着乞求:
      “黛西,我是莫顿,请你打开箱子,让我出来。”
      我听了这句话,像被雷电重击了一般,只觉得头晕脑花,胆战心惊,我瑟瑟缩缩收回手,颤抖着问道:
      “谁在说话?”
      “黛西,是我,我是莫顿!”
      他又说了一遍,我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跳到门边,我原本想逃出房间,却像被蛊惑了似的,轻轻关上门,又回到桌旁。我的心里涌上万般的滋味,莫顿那张帅气的脸,挺拔的身姿,优雅的举止,迷人的笑意,分裂成各种碎片在眼前舞蹈。我幻想过和他的无数种可能,但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妖魔鬼怪。
      但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漂浮在我面前,我静静地看着他,他也望着我,满满地温暖和关切,回想这近两个月的相识,我可以深信,哪怕他真是一个厉鬼,对我也绝无恶意。我的心疯狂地抖动着,手也抖动着。开锁的时候,我整个身子也抖起来了,甚至,连整栋房子似乎都在颤抖。
      “你会吃我吗?”
      我惊觉自己问了一句蠢话,老不及收回,听见他回道:
      “怎么会呢?”
      我马上安静下来,我不忍心,我喜欢的莫顿,被我亲自送去警察局,然后被人用保险柜装着送去秘密地方看管,甚至会被某些科研机构残忍解剖。我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悄悄扭开了锁,我还来不及打开箱子,只听见嘭的一声,有东西窜了出来,然后落在了地上。
      我最后的意识,是听见有人焦急喊我:
      “黛西,醒醒......”
      那可能是莫顿,也可能是阎王的小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觉得,我浑身发软,像一片落叶,飘飘摇摇坠入无边的黑洞。
      待我模糊醒来的时候,我的床边坐着一个影,我睁开眼睛,看见那双令我牵肠挂肚的黑眼睛,正热切地看着我。我猛然一惊,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我想抬手捏一捏自己,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早被他轻轻握在温暖的手中。我动了动,他满脸歉意,朝我靠近一些,轻声说道:
      “黛西,对不起,请你不要害怕,听我好好向你解释。”
      我在他不安的目光中,逐渐安稳下来,就好像那个雨夜,在那个我喜欢的壁炉前,他帮我吹着头发,那种温暖,无法抗拒,无法忘记。我闭了闭眼睛,一行眼泪慢慢滑落。他松开一只手,温柔地擦拭着,他的手指轻触着我的脸颊,在冰凉的泪水之中,我依然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还有那迷人的味道。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和我一样,早已泪流满面。我心中暗然想到:
      “难道鬼怪也有眼泪?”
      “黛西,是我把你吓坏了,请你原谅我。”
      他紧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唇边。我抬起眼睛看着他,他慌乱地躲闪了片刻,然后定睛看着我,我们四目相望,眼神相交,我听到心中那只蝴蝶,又开始了歌唱。我艰难地倒吸了几口凉气,轻声问道:
      “你是人吗?”
      他坚定地点点头,我努力搜索他的眼神,看不到一丝迟疑。我气若游丝吐出三个字:
      “那就好。”
      他俯下身,脸贴在我的脸上,哽咽着说道:
      “我想和你好好解释。”
      我轻轻摇了摇头,疲惫不堪地笑了笑:
      “我好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点头道:
      “好!你好好睡!”
      我又睁开眼睛,望着他: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笑着点点头,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
      “我保证,一直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路易跳到他身上,朝我探过头来,用他的小舌头轻轻舔着我的脸颊,我摸了摸路易的头。莫顿将路易放在地上,低声说道:
      “路易,让姐姐好好睡觉,她累了。”
      路易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在他脚旁躺下了。我在柏木的香味中安然入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似乎看见莫顿从我身边起来,转过身慢慢飘远,我伸手去拉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痛苦而又绝望地握了握我的手,松开我继续远去了。我大喊一声:
      “莫顿,别走。”
      有人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黛西,我没有走。”
      我清醒过来,才知道刚才又做了一个噩梦。我把头埋在他胸前,不停地吸着鼻子,他摸了摸我的头,笑着问道:
      “你在做什么?”
      我低声回道:
      “闻你的味道。”
      他更紧地搂住我,喊我的名字。我轻轻环住他宽厚的肩膀,想起前两年罗斯追的电视剧,又悄悄问道:
      “你是从星星上来的吗?”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可怜兮兮地问道:
      “无论我是谁,来自哪里,你都会一直这样信任我吗?”
      我望着他,坚定地点头,他微蹙的眉头慢慢展开,笑着用手指理了理我耳边的头发:
      “为什么?”
      我拍拍他的手,满脸含笑地望着他:
      “因为我觉得你对我好。”
      他松开我,走到窗边,我看着他的背影,似乎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矛盾和犹豫,我忙跳下床,光脚走到他身旁,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
      “如果你不想说,不要勉强。我不是一个好奇的人,更不是一个爱刨根问底的女孩,只要你不是妖魔鬼怪,不是吸血鬼,就好了。”
      他转身搂住我,手指顺着我的长发轻轻滑动。我掀起他的袖子,认真看着,他蹙眉好奇问道:
      “怎么了?”
      我咬了咬嘴唇,然后低笑道: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肯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满身猴毛呢。”
      我刚想要问法斗骑士,他突然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罗斯上来了。”
      我还没听到罗斯的脚步声,路易已经跑到门边,双脚直立站在门后,做好迎接罗斯的准备,我慌乱地望着摩顿,他朝我挤挤眼睛,低声说道:
      “为了不把罗斯吓晕,我还是先藏起来比较靠谱。”
      他话音刚落,瞬间就消失了,我忙到处寻他,只见书架上有一本书动了动。我心领神会,用手轻抚了一下,罗斯在门外喊了我一声,就推门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床头的脚凳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红茶,又将三文治递过来。我忙接过来大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茶,她这才走到床边,细致地整理床铺,又将白色蕾丝床幔理了理,看到床头柜上有几本时尚杂志,柔声问我:
      “茜茜,这些杂志你都看完了吗?”
      我忙点头道:
      “都看完了。”
      她将杂志抱起来,我见她朝书架走去,紧张不已,端着茶杯跟在她身后,只见她把杂志放好,又抽出一本书,朝我晃了晃,不可思议地问道:
      “茜茜,你这里竟然有一本关于红楼梦的书,太让我吃惊了,你在哪里找的?”
      我一看正是莫顿刚才变身的那一本《红楼梦密码》,急得一口茶喷了出来,洒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擦,从罗斯手中一把抢过书,转身说道:
      “这本书不能借给你看。”
      她走到我面前,好奇地笑着,连连问为什么,我不敢直视她,转身走到窗前,拿着书靠在窗台上。她跟过来低声说道:
      “难道这就是你为我秘密准备的礼物?”
      我的脸立刻红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趁她稍不注意,手一松,书悄然滑落,只听见“嘭”的一声,掉在院子中,我忙对罗斯说道:
      “糟糕,书掉下去了,我下楼去捡,顺便带路易出去遛一圈。”
      说完也不等罗斯回话,就朝楼下跑去,她跟在身后嚷道:
      “你就这样穿着睡裙跑出去?”
      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虽说是件长睡袍,好在满身都是浅紫色的小碎花,而且还是长袖,并不伤大雅,心中实在惦念莫顿,便懒得回去换,一溜烟跑下楼,开大门的时候,衣帽架上刚好有条大披肩,拿下来裹在身上,匆匆走出门。我跟着路易跑到书刚才掉下来的地方,哪里还有书的影子,便四处张望,只见莫顿正靠在院门口,左手轻轻揉着右肩,一脸痛苦的表情。我窘迫地笑着,慢慢踱过去,低声问道:
      “摔疼了吧?”
      他故作委屈地点头:
      “幸好变的是书,这样摔一下,还不至于缺胳膊断腿,要是刚才变成一个花瓶,估计早就粉身碎骨了。”
      我忙低头道歉,他笑着用手揉了揉我的额头:
      “其实刚才你扔我的那一刻,我很想变成一只蚊子,又怕罗斯看到,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摔到地上了。”
      我的头垂得更低了,嗫嚅道:
      “真的很抱歉......”
      他笑着轻轻握住我的手,温暖有力,又充满温情。我抬起头,看着他,朝霞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他那双又大又亮的黑眼睛,比这光芒更加耀眼。我迷失在他的眼神之中,恍然进入了梦境,迷糊中听见他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罗斯出来了,我先回家去换洗一下,半小时后过来接你,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话音刚落,他早已变成一阵清风,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一会儿,罗斯走到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没回过神来,依旧望着莫顿飘走的方向,罗斯狐疑地跟随着我的视线看了看,然后笑道:
      “你是在看艾达家那棵爬出院墙的龙沙宝石吗?我每次经过她家院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那一片粉色,真是美轮美奂。”
      我恍惚点点头。心中虽然已经知道莫顿的秘密,然而对他这神乎其神的变化,完全不能理解和接受。我觉得自己正在看大卫的魔术表演,惝恍迷离,如梦如醉。
      艾达正在她家前院理花,看见我们母女,热情地招了招手。罗斯再次赞美她家的龙沙宝石。艾达笑得像朵花似的,捧着一束花走了过来。罗斯接过花再三道谢,邀请艾达进屋喝茶。我依旧如在梦幻之中,失魂落魄地跟在她们身后,只听见艾达笑道:
      “黛西恋爱了吗?”
      罗斯忙说道:
      “还没有呢。”
      艾达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狐疑地看了看我,进了房门,在餐桌前坐下后,她实在无法藏住自己内心深深地好奇,又笑着问道:
      “黛西,刚才和你说话的漂亮男士是谁啊?我最近总看见他出现在你家院门外呢!”
      罗斯正在泡茶,听见艾达这话,忙转头望着我,眼神里满是质疑和困惑。我忙笑着随意说道:
      “哦,他是莫顿,刚搬到这里的华人,对蓝山完全不了解,所以过来向我了解一些情况。”
      艾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冲罗斯笑道:
      “那男孩长得真漂亮,比一般亚洲人都要高,眼睛特别大。”
      罗斯递给艾达一碟饼干,浅笑低吟道:
      “那个男孩我也认识,他曾经帮助过黛西。你知道这里中国人少,遇见一个,就像亲人似的。”
      艾达笑着点点头,全心享受罗斯烘焙的松饼去了。我见她们不再追问,才放下心来。万一她已经看见莫顿突然消失,真不知该如何继续编织谎言。我如释重负地喝着茶,艾达又和罗斯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起身告辞,我们送她到门边,她又回头逗我道:
      “前些天进城和宝琳一起吃饭,说到他们家的孙子汤姆,宝琳可是一脸的骄傲和自豪呢。那个孩子好像非常有能力,生意做得不错。”
      我故作不知情,一声不出,艾达又说道:
      “宝琳还问起你的情况。听她的口气,好像他们家汤姆非常在意你呢。”
      罗斯打开门,笑着挽住艾达的胳膊,边往外走边说道:
      “汤姆和黛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想,他们之间,也只可能是朋友。”
      艾达点点头,又说道:
      “安家老夫妇是非常不错,但是汤姆的父母,我们可都不喜欢,尤其是特瑞莎,更是可怕,太势利了。”
      罗斯向来不喜背后议论她人,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送艾达到院门前,看着她走远了,才回转身悄声问我道:
      “黛西,你是否应该告诉我,你和莫顿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虽然很想告诉罗斯实情,但心中非常清楚还没有到时候。我故作镇静,又将刚才的解释说了一遍,罗斯不再追问,母女二人回到餐厅,边喝茶边寒暄,我看了看墙上的钟,轻声笑道:
      “好像快到开店门的时间了。你既然决定星期天要营业,总不能让一群忠实顾客守在门外等你开门吧?”
      罗斯慌忙瞥了一眼钟,惊叹了一声,拿起背包朝车库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
      “黛西,上次莫顿救了你,我们说要请他吃饭,结果你说他没有时间,他现在经常来我们家院门前溜达,你是否再向他发出邀请呢?我确实非常感激他,要不是他,那天真不知会怎么样!”
      她打开车门,走上车,见我没有回答,又从车窗里探出头:
      “这周六晚上如何?”
      她不等我回答,笑着将车开出了车库,我冲她摆了摆手,见她转上马路,便将车库门放下,迅速奔回楼上,洗漱一番,然后翻出一堆衣服,一件件拿在身上比试,最后挑了一条浅粉色吊带长裙,又选了一条白色绣花纱巾,随意搭在肩上。刚套上球鞋,就听见路易奔到窗前,然后,一只俊美的黑蝴蝶翩然飞了进来,我还来不及眨一眨眼,伴随着好闻的柏木香,莫顿那令人着迷的身影就已经站在我面前。我一阵眩晕,如坠五里雾中,仅剩的一丝理智提醒我嘟囔道:
      “看样子,下次换衣服时,一定要记得关上窗,或者去洗手间里关上门。”
      他朝我走来,那股熟悉的柏木香味渐渐靠拢,我的意识更加涣散,心中那只蝴蝶开始振翅高歌,我闭上眼睛,他将我轻轻拥入怀中。就在这柔情蜜意的瞬间,我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两步,望着他道:
      “你是不是经常深更半夜来我的房间?”
      他像个调皮的小男孩似的,嘴角涌起一丝坏坏的笑意,冲我果断地点头。我捂住脸,埋头倒在被子里,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手指放在我的头发上,我小声问道:
      “我的睡姿是不是很难看?”
      他笑了笑,声音轻柔极了,就像温柔的春风:
      “你睡觉时像孙悟空大闹天宫,基本属于满床转型。这和你白日里的斯文形象可完全不同。我要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
      我对他所说的这点深信不疑。就连我的妈妈罗斯,都不能忍受和我同睡一床。在我只有半岁大的时候,她就果断地让我独自睡在小床上了。她说我是睡梦中的小魔王。
      我坐起来,红着脸,望着莫顿,又问道:
      “我有没有说过奇怪的或者见不得人的梦话?”
      他摇摇头,眼神里满含着甜蜜的笑意
      “这倒没有。只有一次,我刚准备离开,你突然说:‘别走!’我以为你醒了看到了我,把我吓了一大跳,迅速跳到窗边,刚要逃走,忍不住回头一看,你依旧抱着枕头熟睡,才知道你是在做梦。你当时梦见谁要走呢?”
      我慌忙将头埋在枕头里,过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起身对他说道:
      “如果我说梦见的是你,你会信吗?”
      他默默地看着我,然后点点头。我笑着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对他说道:
      “骗你的啦!我怎么会梦见你呢?”
      他用手摸了摸额头,眼神里有丝失望的神情,似乎要说些什么,我怕他识破谎言,忙问道: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吗?是哪里?”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忙起身揽住我的肩,拖着我朝外走,边走边说道:
      “是该出发了。”
      我走出门,突然想到艾达,忙推着他往房内走:
      “你还是从窗户走吧,万一被艾达看见,又要和罗斯八卦了。”
      莫顿笑着挠挠额头,他这个简单习惯性的动作,在我眼中实在是太迷人。
      “我刚才停车的时候,那位女士就已经看到我了。所以我是光明正大从你家院门走进来的。”
      “啊......”
      我惶恐地看着他。他又用食指蹭了蹭额头:
      “只是我不敢出现在罗斯面前,所以还是从窗口飞上来的!”
      他无辜地笑着,我推着他朝窗口走去:
      “那你还是从窗口飞下去吧?我们在门口汇合!”
      他故作委屈地抿了抿嘴:
      “有路可以走,为什么要我飞呢?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看着他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好吧,现在罗斯不在家,就让你从我家走一回吧。”
      他笑着说了一声“谢谢”。我忍俊不禁,微笑着朝楼下走去,刚走了两步,不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望去,不见莫顿的身影,我喊了两声,也没人应我,只见路易摇着尾巴从我脚边飞奔下楼,我便知道他已到了楼下。果不其然,等我慢慢走下楼,他正抱着路易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冲我得意地笑着。
      “你是变成蚊子飞下来的吗?”
      我故作好奇地问他,他故作神气地摇摇头,走到我面前,用手刮了刮我的鼻子,低声说道:
      “苍蝇。”
      我故意用手蒙住鼻子,讪笑道:
      “亚克!(英语恶心的意思)”
      他朝我走了两步,站在我面前。我无法抵挡那股醉人的柏木香味,只觉心慌胸闷。他用手轻轻托住我的下巴,我只好微微抬头,心慌意乱地看着他。他低头望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迷离,很快咬了咬嘴唇,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长吁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好女孩不能说这个词!”
      不等我回话,他径直朝门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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