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缘》欧阳如风

4、第 4 章

　　第四章

　　这种痴狂是极具有感染性的，罗宁看着那女孩耸动着的瘦削的肩头，和那隐隐约约藏在轻纱衣服下的单薄的躯体，感到自己全心都充塞着某种强烈的、难言的情绪。
　　然后，终于，当一支曲子结束之后，那女孩停止了弹奏。
　　面对着钢琴，她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像是满足，又像是依恋，她的手轻轻的抚摩着那些琴键，就像一个溺爱的母亲抚摸她的婴儿一般。接着，她盖上了琴盖，带着种发泄后的疲倦，毫不做作的伸了个懒腰，慢慢的站起身来。
　　罗宁突然惊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她来不及思索，也来不及遁形，那女孩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了。在这一刹那间，罗宁有种奇异的、虚飘的感觉，她想自己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一瞬间的感觉，那样强烈的震撼着她。她面对着一张年轻的、少女的脸庞，苍白、瘦削，却有着那样一双炯炯然燃烧着的眸子。这是张奇异的脸，融汇着一切属于灵性的美的脸，一张不很真实的脸。那瘦瘦的小下巴，那小小的、薄薄的唇，那弧度柔和的鼻……她美吗？以世俗评论女性的眼光来看，她不美。但是，在这绿幽幽的灯光下，在她那异常光彩的眼睛的衬托下，她美，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是罗宁从未在任何一个女性身上找到过的。罗宁瞬间惊愕了，也痴迷了，痴迷在了那双异常光彩的眼神里了。
　　那少女也一眼看到了他，她迅速的瑟缩了一下，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她用手抓住胸前的衣服，想退避，但是，钢琴拦阻了她。于是，她站定了，开始静静的凝视着罗宁，那惊吓的情绪很快的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惊奇。
　　“你是谁？”她轻轻的问，声音异常的柔和悦耳。
　　“我是罗宁。”罗宁回答，也是轻轻的，她仿佛害怕自己会惊吓了那女孩，因为她看起来像个怯怯的小生物，一个完全需要保护的小生物。
　　“哦，”女孩应了一声，“你是罗叔叔家的孩子，你是罗宁，是来这里读研究生的，是吗？”
　　“是的，你呢？”罗宁反问。
　　“我是若涵，裴若涵。”女孩低低的说。
　　“裴若涵！”罗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事实上，她早就料到这是若涵了。若涵，这名字对于她早已经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她早就直呼不讳。
　　“你在这儿做什么？”若涵问，她不再畏惧罗宁了，相反的，她脸上有着单纯的亲切。她向罗宁走了过去，拖过一张矮凳在罗宁的面前坐了下来。用手抱住膝，好奇的注视罗宁。
　　罗宁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像个傻子般动也不动。
　　“我……我在听你弹琴。”罗宁有些傻傻的看着若涵。
　　“哦，那你听了很久了吗？”
　　“是的，几乎是你刚刚开始弹，我就坐在这儿听了。”罗宁说着，眼睛一直盯着若涵看，她无法把自己的眼光从这张年轻秀气的脸上移开。
　　“哦，”若涵发出一声轻哼，脸陡的发红了。看到那过分苍白的面颊上涌上了红晕，竟使罗宁有了一阵心旌震荡的激动。
　　“你笑话我了吗？”若涵问。“我弹错了很多地方。”
　　“呵呵，是吗？”罗宁轻笑着说。“我没听出来。”这确实是实话，罗宁的音乐修养绝对无法挑出若涵的错误来。
　　“嗯，如果我知道你在听，我一定会弹得更好一些的。”若涵笑了，忽然有些羞涩。“不过，如果我知道你在听，我也许就不会弹了。”
　　“为什么呢？你弹得这么好。”罗宁问道。
　　若涵抿着嘴角轻轻的一笑，那样子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不谙世事般的，楚楚可怜。“我从不弹给别人听，我是说我从不弹给……客人听。”
　　“我可不是客人。”罗宁的声调有些急促，她发现自己急于要获得这女孩的信任和友谊。“我是要长住在这里的，我也许会成为你们家的一份子。”
　　若涵又笑了笑，很是娇羞。然后，她站了起来，用手抱着裸露在外的手臂，瑟缩了一下说：“我有些冷了。”
　　冷吗？罗宁有些疑惑。虽然窗户开着，夜风正不受拘束的吹了进来，带着点凉意，但是会冷吗？应该不会，夏季的夜风是令人舒适的，很清爽，应该不凉吧？可是，转眼看到若涵裸露在外的、瘦弱的手臂，罗宁有些心疼，感觉她真的是冷了。
　　“要不要披上我的衣服？”罗宁站了起来，解下外套，披在了若涵的身上，将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裹在了衣服里。
　　若涵并没有拒绝罗宁的衣服，将她的外套衣襟拉了拉，将自己更紧的包裹进了罗宁那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的衣服里，轻轻的嗅了嗅，仿佛嗅到了阳光的味道。
　　看到若涵的举动，罗宁有些小小的雀跃，嘴角不自觉得弯了起来。
　　“为什么到现在才见到你？下午看到我时，你为什么要躲起来？”罗宁看着若涵问道。
　　“我没有要躲起来啊，我为什么要躲起来呢？”若涵仰起头，眸子里带着天真和不解。
　　“那我都到你家大半天了，吃晚饭时也没有看到你，你也没有下来喝茶。”
　　“我在睡觉。”若涵轻轻的说，“我昨天和同学出去玩，累坏了，今天睡了一天，所以现在睡不着了。”
　　“我也是，下午睡了一觉，现在也是睡不着了。”罗宁看向若涵的眼里带着一丝期待。“既然都睡不着，在房里待着也没事干，不若我们聊聊天吧？”
　　“真的吗，你愿意和我聊天？”若涵问着。
　　“当然愿意。”罗宁立即肯定的回答。
　　若涵微微的眯起眼睛，轻轻一笑，踏上楼梯与罗宁并肩坐了下来。她弓起膝，把面颊倚在膝上，模样娇柔动人而可爱。
　　罗宁审视着她，带着不能自已的好奇与关怀，她的皮肤那样白皙，白得没有丝毫血色，那双眼睛又那样黑，黑得像夜，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呢？罗宁有一些明白了，这根本不像一个实在的生命，倒像是一股烟，风一吹就会散掉的一股烟。看她倚着栏杆，静静的坐在那儿，蜷曲着小小的身体，看起来是弱不禁风的。她怎样了？最起码，她不是个正常的少女，看上去是那样的柔弱，那样的不堪一击，她的身体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你今年多大了？”罗宁问道，也依着若涵的样儿，靠在了楼梯的栏杆上。
　　“嗯，我今年二十四岁了，本命年。”若涵轻声的说着，看了罗宁一眼：“你呢，你多大了？”
　　“呵呵，我二十五，比你大，你得叫我姐姐。”罗宁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好像比若涵大了好多，应该不止一岁才对。
　　“呵呵，我还没有过姐姐呢，你真的有比我大吗？我怎么不这么认为？”若涵也笑了出来，被罗宁俏皮的笑容晃了一下神。“你是要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是的，我在这里读书期间可能会一直住在你们家。你……愿意我住在这里吗？”罗宁有些试探的问。
　　“当然愿意啊，怎么会不愿意呢？”一层喜悦染上了若涵的眉梢。“你住久一点，我以后可能会经常弹琴给你听。”略微有些羞涩，若涵低下了头。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在诉说着她此刻的心情。随即又有些担忧的抬起头，看着罗宁：“你……愿意听我弹琴吗？”
　　“当然愿意啊，你弹得很好，所以我才会跑到楼下来听你弹琴，我都听入迷了，连时间都忘记了。”罗宁轻笑着说，她看到了若涵眼中的那一丝期待，这丝期待另她有些兴奋。
　　“你喜欢听就好。”若涵听到罗宁的话，显得有些开心。
　　“你知道吗？妈妈不同意我常常弹琴，她说这样我会太累的。”若涵歪着头，注视着罗宁的眼睛，轻轻的说：“你知道我的情况吗？”
　　“额……，你的情况，我知道一点。”罗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若涵悄悄的说，近乎耳语。“妈妈爸爸费尽心思来瞒我，他们不想要我知道，但是我知道了。李大夫常常来看我，给我打针，爸爸妈妈也经常会带我去医院检查身体，每次检查完了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你都不明白我有多害怕去医院，有多害怕打针！他们告诉我，打针是因为我的身体太弱了。不过，我知道的，”若涵把手压在胸口上：“我这里面有问题。小时候做过两次手术，有时，里面会痛得很可怕，痛得我会昏过去。”
　　“是真的吗？有这么严重？”罗宁怜惜的看着若涵。她一直都知道裴若涵身体不好，但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
　　“这是秘密，嗯？”若涵的黑眼珠信任的停在罗宁的脸上。“你不要让爸爸妈妈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好吗？”
　　“好的，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知道。”罗宁对这个懂事的女孩越发的疼惜。
　　“一言为定！”若涵孩子气的扬着眉。
　　“好的，一言为定！”罗宁也认真的看着她，轻轻的笑了。
　　“拉勾。”若涵歪着头，顽皮的向罗宁伸出了小手指。
　　“呵呵，好，拉勾。”看着若涵那纤细的、瘦弱的小手指，罗宁也伸出了小手指，他们像孩子般的勾了勾手指。然后，相视而笑。
　　若涵笑得很是开心，罗宁笑得很放肆。
　　笑了一阵，若涵止了笑声，认真的看着罗宁，看着她那健康的、被阳光晒过的不是很白皙的肌肤，看着她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身材，和伸得长长的腿，羡慕的说：“你个子挺高的啊。”
　　“呵呵，还好，我出生在西北，小时候每天都在高山草原上奔跑，又是从小吃牛羊肉长大的，可能是会比这南方的人高一些，我弟弟和我是双胞胎，可比我还要高一个头呢，也许是男孩的关系吧。”罗宁想着自己那个双胞胎弟弟罗翔，长得可是比自己高大许多，常常在自己面前充大人，装好汉，以男子汉自居，让自己这个比她早出生半个小时的姐姐在他面前一点做姐姐的威信都没有，就有些小小的郁闷。
　　看着若涵那有些病态的苍白肤色，罗宁说：“你应该多晒晒太阳，那样你就不会这样苍白了。”
　　若涵立即敏感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毫不掩饰的问：“我很难看吗？”
　　“不，不，不是的”罗宁赶忙慌乱的说：“你很美，我从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孩了。”
　　“真的吗？”若涵不相信。“你撒谎。”
　　“真的。”罗宁立即板起面孔，竖起三根手指，很是严肃的说，“我发誓。”
　　若涵又笑了，要换得她的喜悦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她仿佛很容易满足。
　　拉了拉衣角，若涵把身子完全的倚在了栏栏上，很是愉快的说：“罗宁，你能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