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谢拂衣

8、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第二日右丞谋逆铁证呈上，皇帝惊惧非常，在朝廷上忽然面色苍白，紧皱眉头，一言不发。朝中众多大臣联名上书，跪求皇上赦镇北大将军无罪。皇帝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疲累倦怠地窝在巨大的龙椅中，目光浮浮沉沉，看向遥远的殿门之外。
　　皇帝到底还是把崔显放了。他亲自去了黑牢，低着头，对牢狱角落里的崔显说：“朕没有错…朕…朕只是……”崔显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很多，他佝偻着腰，突然微微笑起来，消瘦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是神情却是温和的：“臣不怪皇上。北疆的军队就交给骠骑少将罢……咳、咳咳，那些文书，也一并移给他……”皇帝有几分急切：“朕仍叫你官复原职！”
　　“不了…”崔显慢慢扶着墙站起来，语气淡漠而温和，“…臣现在觉得，没什么意思了。骠骑少将沙场磨练多年，交给他，北境会一样的安宁。”
　　“我……就留在这牢里罢。”崔显回头，眸光温柔脉脉，他颤抖着手轻轻拂过墙角一处潮湿的砖。那上面，有苏昀的刻字。很浅，大概是拿地上的石子儿刻的，然而还是有他独有的端方温柔意蕴。就像这个人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一样，崔显心里头有些温暖，又有些涩然想。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快到季春了，终年宿醉的狱卒大哥仿佛第一次睁开了迷离的醉眼，他少有地皱着眉头，苦哈哈一张脸，蹲在崔显旁边：“你说，什么叫思念？”他长叹一口气接下去，“我家婆娘回娘家了，她说我镇日听曲儿当值，就是不知道思念她…这这这老夫老妻了嘛……”
　　崔显恍惚地抬起头，黑牢只有小小一口窗户，从那光明处望出去，就看见婉转啼鸣、翩然飞过去的鹂鸟，尖尖的小嘴巴里叼着粉白的花瓣。
　　“思念啊……”崔显神色似悲似喜，喃喃，“梅花又落满了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