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一方An

12、第 12 章

　　莱格拉斯将吐出来的血迹冲洗干净，镜子里的人越发的苍白，当年那个健康热情的莱格拉斯早就一点点消磨殆尽，剩下这残破的躯壳苦苦支撑，他已经放弃了，甘道夫给的那一线希望，其实更加绝望，无知无觉的长眠下去，十年，二囘十囘年，三十年，或者永远……被治愈的时候现在的朋友们可能早已儿女绕膝，或者儿孙满堂，可能早已长眠地底，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想起来就觉得心痛。他不要那样孤孤单单一辈子，不如认命的好，长短都是一辈子，爱过，痛过，如果真的有灵魂，有来生，没准还能遇到个对的人，开开心心爱一场。
　　“你看起来糟糕透了。”索林口齿不清的在门外嚷嚷。
　　莱格拉斯将自己蜷缩在沙发里，看着门外被修理的很惨的索林“差点被淹死，脸色差点也正常。我不喜欢这里，我们离开吧。”
　　“好，我马上去准备。”

　　“恨我吗？”瑟兰迪尔面对这样的莱格拉斯，头一次感觉失去控制不知所措。
　　“不恨”
　　“你的身体更诚实，觉得恶心了，对不对。”瑟兰迪尔笔直的站在那里，低头俯视着苍白消瘦的莱格拉斯。
　　莱格拉斯抿了下嘴，没有回答。
　　“这三年里你很委屈吧，受我的要挟不得不陪着我，你心里不痛快，我又何尝痛快!当初是你，为了老爷子的钱，虚情假意的靠近我，背叛我，我…我恨你，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要留着你，要报复，却又舍不得，放不下…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了。”被他折腾了三年，难道还不够吗？就是在外面找MB，也做不到莱格拉斯那样任他变着花样索求无度。在瑟兰迪尔放他自囘由的那个晚上，他们就已经两清了。

　　“有时候，我也想相信你是真的爱过我的，你不在乎我身边出现各种男女情人，甚至不在乎我向别人求婚，我以为我们可以两清了，你又在我结婚的时候扰乱我的婚礼…”
　　瑟兰迪尔突然屈身双手抓囘住莱格拉斯的肩膀，逼他与自己对视“现在你说放手，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莱格拉斯无声的轻笑，直视着瑟兰迪尔灰蓝的眼睛“你又有什么资格抓着不放！”
　　一击即中，莱格拉斯看着瑟兰迪尔开始崩塌的表情，渐渐暗淡的眼睛，他其实可以回击的，一再被伤害，只是因为过度的忍让和舍不得。
　　“露娜不会干涉我的生活，我们彼此互不干涉。”瑟兰迪尔辩解的声音少了几分底气。
　　莱格拉斯嘲讽的一笑，像是在反问，没有干涉？瑟兰迪尔其实明白露娜没少干涉，也有资格干涉。
　　“我这辈子爱的太卑微，如果有来生，只愿你我莫相遇。”莱格拉斯有些心疼的用指尖碰了一下瑟兰迪尔脸上的伤痕，这恐怕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他突然不想让瑟兰迪尔爱自己了，还是不爱的好，那太残忍。
　　瑟兰迪尔突然起身，躲开了他的触碰“老爷子说他后悔让你接近我了，他临走的时候拉着我，让我放你离开，我瞎了眼才会…才会…”
　　强撑着说了这么多话，莱格拉斯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他没有听完，瑟兰迪尔也没来的及说完。
　　瑟兰迪尔看着苍白病弱的连呼吸都几不可闻的莱格拉斯，突然有些后悔。
　　他们都太固执，已故的老爷子早已看穿一切，在他从第一研究室里看到莱格拉斯病历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阻止他们在一起了，知子莫若父，这也许是最好的安排。

　　莱格拉斯再一次醒来，闻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清晨的一缕阳光洒在床上，他将手放在阳光下，苍白的皮肤泛起一点柔光。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而后是灰白长胡子的甘道夫。
　　“还真是有缘，又遇到你。”莱格拉斯除了没力气，并没有感觉特别的不适。
　　“是啊，再考虑一下我们的方案吧。”
　　甘道夫眼睛亮亮的，睿智中带了一些狡黠。
　　“我辅修了生物医药，还在有名的X实验室
　　做研究助理实习生，对医药知识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你们的计划根本就是空中阁楼，即便研制成功，最初也只是预防发病而已，况且十多年前我已经听说过这项计划，似乎并没有实质性进展”
　　“事实上，为你准备的资金只够维持十年。”
　　“十年啊，给活着的人一个念想，时间会让人对很多事情看淡，他真是个好父亲。”
　　实验计划和志愿者意愿书再一次递到莱格拉斯手上，莱格拉斯漏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老爷子为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做了对瑟兰迪尔最好的安排，先是用遗嘱逼他不得不在三年内结婚，如果瑟兰迪尔能在三年内放开对莱格拉斯的执着，用五百万补偿给莱格拉斯避免他的纠缠，如果瑟兰迪尔还是放不下莱格拉斯，为避免莱格拉斯的死对他过大的影响，这个实验计划就是给瑟兰迪尔一个美好的念想，十年也足够去淡忘一个人，如果有了小孩，年过四十之后，家庭和事业会变得越来越重要，那些年轻时风花雪月的事，也变得无足轻重很多。

　　莱格拉斯其实最初看到那份计划书的时候就想到了，他已经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太多，也无法承受十年后再次苏醒，然后看着瑟兰迪尔幸福美满，再孤独离世。

　　即便瑟兰迪尔念及旧情，捐赠给实验室足够的钱保存他在休眠状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他醒来后，活在孤独的将来，又有什么意思。

　　莱格拉斯再一次拒绝了。也许听闻自己的死讯后，瑟兰迪尔会难过一阵子，然后他的生活还会继续，还不致于痛不欲生，活不下去。这对双方都是最好的归宿和了断。

　　出院几天，气色好转很多，莱格拉斯被索林请来的爱心的过分的小护士照顾的有些消受不起，悄悄躲去了后面的小花园，在花园里蹦跶的白色杜高犬突然扑了过来，将花园里散步的其他人吓得尖叫着躲开老远。
　　“停！够了，脏死了。”莱格拉斯嫌弃的推开摇着尾巴在自己脸上可劲添的贱狗，原以为将它关浴囘室两次会记仇，再见到居然比上次还热情，看来就是欠收拾的货。
　　莱格拉斯逗弄了大角一会儿，无聊的开始翻看凳子上的财经杂志，第一篇文章就详尽报道了密林集团和孤山集团如何接连开展大动作，几天内将古老的尼古拉斯家族旗下的公司逼得市值蒸发掉几个亿，并且情况仍在恶化。而由于在孤山集团的橡木盾家族和史矛革争夺孤山的控制权时，密林集团采取袖手观望的态度而使原本是盟友的两家关系陷入冰点，此次看似联手的举措，让投资者对密林和孤山的前景十分看好，这两家的股票一路看涨。

　　莱格拉斯放下杂志，帮哼唧个没完的大角揉着肚子上的毛让他安静下来，肯带大角来索林这里，说明两人已经冰释前嫌了吧，他们自己打完又去找别人打，真够任性的。

　　“你们真够亲热的…”莱格拉斯抬头看不知何时凑过来的索林，又看看天上的太阳，他这大忙人近来早出晚归，还没到傍晚竟然回来了。

　　“就是一条囘狗，养几年也会生出些感情的。”
　　莱格拉斯拉住想窜起来的大角，大角趁势换了个舒服的角度将狗头枕在他大囘腿上，高傲的撇了索林一眼不去理他。

　　“他来了，不去见一见？”
　　为大角顺毛的手停顿了片刻“不见了，以后都不见了……”
　　“你…哎！上次帮你做过全面的检查，有不明原因的内出囘血，除了各项指标偏低一点，没有任何异常，可你却一天天衰弱下去，莫不是得了相思病？”
　　莱格拉斯看过母亲留下的日记，前期和他的情况很相似，只是间隔稍长一点，后期病重恶化的也很快，最后潦草的字迹很少，几天就内脏衰竭而亡了。
　　“哈哈，连你也觉得我是真的爱瑟兰迪尔吗？”
　　“不是吗？这难道不是公开的秘密？”
　　“可惜他不信我爱他，我也不信……我们只是习惯了彼此，仅仅是习惯了……”
　　“既然如此，我帮你改掉这个坏习惯吧。”
　　“没有他，我这不是也过的挺好，他就像是奢侈品，生活中没了奢侈品会平淡，离了，返璞归真反而惬意很多。”
　　“你毕业的那年先接的是孤山的offer，却被瑟兰家老爷子挖了墙角，如果有来生，我肯定先找到你。”
　　莱格拉斯靠在躺椅上，望着树荫上面广阔的天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习惯了就会上瘾，他们的爱情像罂粟，他已经陷进去太深了。没了那件奢侈品，生活里只剩黑白，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只今生就够了，如果有来生，还是换个单纯可爱的留着长长马尾辫的女孩，圆了今生的憧憬才好。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周游世界？”
　　“等你病好了，一切随你喜欢。”

　　“明天有个特别的晚宴，你一定不能错过。”
　　“没兴趣，有些体验一次就好。”
　　“这和上次不同，和一般的商业晚宴差不多。不过多了一场好戏。”
　　“更没兴趣。”

　　虽然一再强调没兴趣，还是被索林拖上了他的私人飞机，上飞机前喝了一杯很味道很熟悉的饮料，晕机的症状缓解很多，只剩一点轻微的不适。
　　飞机停在异常熟悉的停机坪上，莱格拉斯扒着座位上的扶手死活不下去，这是瑟兰迪尔本家庄园的停机坪，他才不要进里面去参加什么晚宴。
　　索林将一张请帖扔给他，邀请人是瑟兰迪尔及其夫人，不管他们因为什么理由举办宴会，莱格拉斯都不想参加。
　　“我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啪的一声，索林看着像鸵鸟一样躲起来的莱格拉斯，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他脸上迅速浮现的巴掌印，没有用尽全力，却足够在他白囘皙的脸上留下痕迹。
　　“给你两个选择，自己乖乖下去，或者我扛你下去…”

　　莱格拉斯披上带兜帽的长外套，将帽子拉起来带在头上，遮住整张脸。
　　加长的林肯将他们带进庄园的中心位置，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不少以前熟识的面孔。
　　“对不起，先生，我帮您擦干净…”
　　意外的撞到服务员，上衣染了些酒渍。这个动静惹来周围人的一点注意。
　　“那不是莱格拉斯？”
　　“听说他是总裁的前任之一”
　　“还在他婚礼的那天自杀过呢……”
　　议论声纷纷响起，注意他的人越来越多。莱格拉斯转身躲开索林，挤出人群向门口走去。一路上又碰到几个熟人，看他的眼神充满惊讶。
　　被大力拉住的时候，莱格拉斯以为是索林跟上来了，猛然转身推开他，头上的兜帽掉了下来。待看清抓着自己的是瑟兰迪尔“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这就是你说的过的很好？”
　　莱格拉斯立刻拉上兜帽，遮住半边脸上微微肿起来的的指印也挡住瑟兰迪尔盯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众目睽睽之下，他的难堪已经无所遁形，他不想毁了瑟兰迪尔的婚姻和名声，却不管怎样用力都逃不开瑟兰迪尔的钳制，有些狼狈的被围在宴会的中心。
　　“露娜，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宣布。”
　　露娜脸色惨白了几分，还是大方的走上了台上停在话筒旁边。
　　莱格拉斯被瑟兰迪尔放开之后，又被林秘书挡住，台上瑟兰迪尔夫妇已经平静的宣布两人决定结束不到半年的婚姻，众宾客哗然，不知道谁将聚光灯切到莱格拉斯身上，瞬间成为焦点的莱格拉斯快速转身，躲开了因为灯光尔发愣的林秘书，跌跌撞撞的在人群中冲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