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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满城风雨 打持久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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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儿无法理解,从十八岁开始一直到二十四岁,长达七年的恋爱就可以这样舍弃。究竟是为什么?
舅妈把大队里的一些日常开销的单据交给一个叫梁雪根的人。“雪根啊,你把账目理一下,做个报表,明天我带镇上去。”梁雪根应答着去忙了。
那个叫雪根的人就是矮木鱼的哥哥,他是大队的会计。看上去,舅妈和梁雪根配合很默契。在外人想来,如果把二姐嫁给梁雪根的弟弟矮木鱼,那不是更好吗?如果政治能够跟裙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样才能做上长胜将军。为什么舅妈偏偏要阻止这桩婚事呢。
矮木鱼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可见他的哥哥肯定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他时不时的要单独去给镇里个别领导送点东西,这目的分明想往上长位置,你再长恐怕就要长到我书记头上来了,本来我一个女的做书记,有着很多阻力,这样看来,你梁雪根就是其中之一啦,看我不能收拾你,总可以防着点你,他这个钱是从哪里来的呢舅妈这样想着,事情就越来越复杂起来。作为女书记的舅妈当然不得不防着点,甚至于暗里还去查了他,一查就知道问题了。舅妈找梁雪根谈心,而梁雪根认为你是有意要抓我的把柄,以后能够任意指挥我。这样一来,作为会计的梁雪根和书记舅妈就产生了隔阂。任何一个领导班子,如果有些不团结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一旦到了争权夺利的严峻地步,就谁也不让谁了,到最后会计倒没有调走,舅妈却被调另一个大队去了。临走时千叮万嘱要爸爸,不准让二姐和矮木鱼成双成对,成为夫妻。
四儿的爸爸那个小时的私塾读得一点没用,除了比人懂得那些农药袋子上的几个字不至于吃毒药毒死以外,他的学识还能派什么用没有,他没有一点点脑子,他为什么不在自己脑子里打个问号,问问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家的事全部去听从他人的安排呢,难道舅妈叫他去吃屎他也去?他大概觉得现在过的日子很好,他这样日子还得感谢他的小舅子们,是因为有了他们,他才没有评上富农,才没有被拉出去批斗。他作为一个上中农,被他的妹妹骂他“老上中农尾巴翘”,一个六岁就有私塾老师单个接受教育的人,现在每天和泥土打交道,思想单纯到愚昧。四儿甚至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一个父母生的招婿入赘的姑姑却是贫农呢?她一样拿了爷爷的三间瓦房,爸爸只比她多了一个客厅一个隔相和一个天井,她就可以骂自己的亲哥哥是老上中农,她恨不得把她的亲哥哥拉出去批斗才开心。姑姑骂爸爸“靠牌头”就是指爸爸没有评上富农是因为有个当镇干部的小舅子,而爸爸也因为这个,就两耳不问田外事,埋头种田。
二姐长得十分得像父亲,愚昧的父亲尽管百般喜欢二姐,可对这件婚事是百分百的听从了舅妈,为此,二姐每次都会吃上爸爸两个耳光。
吃过了耳光的二姐还是没长记性,几个月过去,又偷偷的去见矮木鱼。这种年轻的狂热,村上很少有。
每个晚班回家,走夜路的二姐一点不会害怕。黑夜里镇上通向琼姬墩的比较宽阔的路只有一条,其他都是田野里的细小田埂,而二姐偏偏要去田野里走小路,有时她索性在地上蹲一会儿,或者坐到田埂上,没有人能随便看见她,更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还没有确立对象时,任她怎么样,只要没有人看见,谁也不明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狐狸男人守在四儿家里,等着她下班,他估摸着应该什么时候回来的,没见人就要去路上观察。
二姐回家晚了一段时间,狐狸男人不断的追问,其实不问,让四儿看也能看出了二姐脸上的尴尬,更何况狐狸男人呢。
有一次晚上,二姐回来又走小路,在一个谷堆场上和矮木鱼坐一起,开始一起数星星,矮木鱼把二姐伸长的手放嘴里,二姐两眼放光,两个人抱在一起。矮木鱼转过身时,看见远处有一闪一闪的电筒光,他明明知道那是有人在田埂上捉黄鳝,却装作害怕的样子,悄悄地对二姐说:“我们躲进柴堆里吧,这样别人就不会看见我们了。”柴堆糟热而灰尘多,一般情况下谁钻得进去,可是偏偏热恋的人就象失去了那一根爱清洁的神经,应了那句,为了爱情刀山火海都不怕。
柴堆里的一男一女着实不知道,有人确实正在找他们。确确实实有一个男人没有带电筒的男人在各个细小田埂上奔走,他像老鼠一样地弯着身子,轻轻地轻轻地,快速地没有一点脚步声的到处乱转。
矮木鱼把手伸进了二姐的衣服里,二姐躺下身子,矮木鱼把二姐压在他的身子底下。
“出来,快出来!”
“不要脸!”
“偷汉子!”
“流氓!”
“一个男流氓和一个女流氓!”
那一对男女做梦也没想到,突然有几只手电筒同时照向他们,他们身上的柴禾哪里去了?遮羞柴突然间被揭开了。
二姐白天走在路上时,路过她身边的人纷纷指指点点。
“流氓呀,女流氓!”
“砖场上的,骚货!”
“有其父必有其女!”
二姐的脸刷白刷白的,昨天本就一晚没睡,她走路东歪西撞,像喝醉了酒,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在大门口撞见了嫂嫂,嫂嫂向她白了一眼,鼻子里同样哼出一句“不要脸!”二姐“噗通”一声倒了下去,嫂嫂见此,屁股一扭,回了自己厨房间去。
街上一只油桶打翻在地,油顺着桶沿,流向马路,流过去,沿着高低不平的泥土路流去……
一个男人抓住一个老头不放,“你有本事养一个不要脸的女儿,没本事赔钱!”“你耽搁了我四年时间,不要脸的賳!偷汉!”尖嘴猴腮的男人恶狠狠地满嘴喷粪。
“大家来看啊,来看不要脸的人,偷了汉子不陪钱!”狐狸男人抓住爸爸的衣领,昂起头向四周大声的喊。男男女女,姥姥少少都围上来看热闹。爸爸一点没有还手的打算,只好婉和着说:“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动手好吗?”
五十岁不到的爸爸,看上去像一个老头,因为常年的农耕生活,哥哥的婚事,以及四五个孩子的生活担子都压在他的肩上,他还在为和姑姑的那间房子操心,再加上二姐的事,他的背都有些驼了。
二姐的事,伤害最深的还是妈妈,妈妈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女人,因为二姐,她在生产队里整天低着个头。集体种田时,女人们有意在她面前说什么男人和女人的事,然后是指桑骂槐的笑骂起来。甚至舅妈们也不理睬妈妈,有时还要和外人一起笑骂开来。
四儿在小学和初中都受到小孩们的讥笑。
小学时,四儿和几个小孩正玩的起劲,突然有个男孩指着四儿的鼻子说“你是流氓的妹妹。”只见四儿两眼怒睁,高高举起她的小手,用尽全身之力,“嘌”一记响亮的耳光呈现在一瞬间,小孩子们没一个意识到看上去软弱无比,干傻兮兮的四儿会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就这一记耳光,让村上所有的男孩从此以后对四儿刮目相看。
油倒了一地,爸爸被狐狸男人示众,这天正巧是全镇人打油的日子,爸爸就像站在全镇群众的批斗会上,让人批斗展览。而这一年,四儿已上初中,每天,她上学必须经过的路,就是爸爸被狐狸男人打翻油的地方。到第二天上学,四儿路过那个地方,就有学生指着她说“哎,你们看哪,树上有只鸟啊,去偷啊!去偷啊!”“偷鸟啊!偷汉吧!”……
四儿这个时候,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想冲上去打他们,可是离了距离,她想和他们对骂,想不出用什么词汇,她开始学妈妈的样子,低着头。以后很长时间,她都学妈妈的样子,低着头,不与人交往,不和其他任何人说话。她渐渐变得忧郁起来。
狐狸男人要求陪给他“耽搁费”现在叫精神赔偿费,因为此时,那个男人已经有二十五六岁了,而爸爸只赔了他一些头绳和糖果的费用,他嫌少,所以非得把二姐搞臭了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