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锦瑟 ...


  •   次日,天气晴好。
      将绣活丢过一边,初染捶了捶发酸的肩胛,慵懒地靠在旁边的亭柱上闭眼假寐起来。或许是拗不过紫笙的软磨硬泡,她到底还是应承了,闲时无趣,打发时间也好。不过刺绣这东西,看着是漂亮,学起来却不容易,她埋头坐了半天,还真有些吃不住。
      想到这儿,初染又睁眼举起那方帕子细瞅,阳光透过丝帛氤氲出的一抹亮色,让她有了片刻的怔忪。真难看啊,她皱眉,正摇头想把它收了,不料却被另一人眼疾手快地抢了去。
      “昨儿晚上突然就又打雷又下雨的,真怕今天也是阴沉沉的,现在看来是白担心了。”紫笙挨着初染坐了,一边端详着手里的物件,啧啧有声,满脸戏谑。
      初染知她心思,故而也懒得理,索性侧身靠在凉亭的椅背看起周遭的景致来。杨柳清风,万紫千红,浓荫处的枝叶上还留有些许雨水,间或滴落下来,平添几分清凉味儿。紫笙还在耳边絮絮叨叨,什么今儿喝药特别顺当,什么大清早就来这里是等谁云云。初染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外头。
      今早起来,右眼就一直跳,心里头堵得慌,紫笙虽是玩笑话,可“心不在焉”四字还真叫她说对了。正胡乱想着,却见外头匆匆跑进一个湖绿色的剪影,初染定睛一看,原是那日替自己送饭的丫头,看样子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慌得连礼数也顾不上,连连唤着“娘娘”,可未至内室,就被人拦下了。
      为首的掌事宫女见她这副模样,不由斥道:“风风火火的,可还有规矩不曾?!——你且好好说话!”
      “是......皇......皇上......”小丫头慌得话说也结巴起来,“皇上驾崩了......就......就昨儿晚上......”
      什么?!
      众人皆惊。
      初染手里的针冷不防扎进了皮肉,在雪白的丝帛上荡漾出一点突兀的红。女官也是楞了好一会儿才换过神来,匆匆遣人去寻皇后。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顾不得手里的东西,初染三两步跑过去,提高声音又问,脸色骇人。小丫头本就怕她,这会儿更是语无伦次,吞吞吐吐不成逻辑,急得初染二话不说就拂袖而去,紫笙也紧随其后。
      “娘娘许是已经在安泰殿了。”女官冲着她俩的背影道。
      来不及转头说谢,初染心急如焚,匆匆前行。
      淳熙三十七年四月二十,帝薨。
      这个消息,顿时梦魇一般缠住了她全部的思想,使之满满当当无法考虑其它。魏子辰暴毙,怎的如此突然,她不记得他有隐疾,况且,这昨夜之事,为何到现在才广布宫中?而毓缡迟迟没有出现,可是与之有关?初染越想越乱,越想越怕,须臾,脊背已是一片沁凉。
      毓缡,是他如何,不是他又如何?
      皇帝死讯一出,他纵是真清白,怕也难逃悠悠之口。背信弃义、弑父杀君,任何一项罪名都足以使他万劫不复。流言蜚语,他要如何自处?而秋慕云,又岂会善罢甘休?!曾以为只要魏子辰死了就一了百了,哪知细想来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思及此,初染更是加快了脚步。
      恢弘的殿宇,琉璃黄瓦上一角飞檐跃入眼帘,侍立在外的宫婢侍从一脸肃穆,从侧门入内,可以隐约听见低语之声。众臣已被允许入宫,此时正三五成群地围在中庭,有忧虑,有愤慨,更多的则是恐惧。独独秋慕云,负手立于殿外,静默无言。
      殿门大开,皇后缓步而出,目光平静:“三日之后入殓,准备国丧。”
      “敢问娘娘,皇上为何暴薨?” 黄延临毫不避讳。据他所知,皇帝虽然荒淫,但一向身体康健,断不是短命之人,因而其中定有隐情。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胆儿小的还偷偷抹了把汗。这话固然不错,可未免太过直接,先帝说黄延临是驴脾气,现下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娘娘,今日若没个说法,叫臣等如何信服?!”
      黄延临步步紧逼,其他人则听得胆颤心惊,气氛顿时颇为尴尬。
      “黄大人两朝元老,果真衷心可鉴,可惜——”这时,一直以旁观者姿态出现的秋慕云冲他躬身端端正正作了个揖,语态谦恭,尔后却连连摇头,弄得旁人一愣一愣,不明所以。
      “秋相这话是什么意思?!秋相莫要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今时不同往日。”黄延临冷笑,丝毫不掩饰他对秋慕云的轻鄙,在他看来,这个男人不过是用小人手段笼络皇帝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黄大人说的极是,诸位大人心里头怕是也这样想吧?”秋慕云含笑逡巡,目光落处,众人噤声,刚才还打算附和的一些人,被他眸中的利光迫得低下头去。“黄大人说,今日不得说法就不罢休,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黄大人一日不得满意的答复就一日不让皇上入殓?!——逝者安息,黄大人糊涂,怎么诸位大人也糊涂了呢?还是说,你们信不过皇后娘娘?”
      寥寥数语,黄延临大惊,其他人则心中忐忑。
      “秋相明鉴,黄大人说‘臣等’,并不包括微臣。”
      “是啊是啊,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好。”秋慕云点头称许,嘴上却是半分笑意也无,“天圆地方,万事都有规矩,而今我仍为相,若谁有僭越无礼之举,断不轻饶。——你们,可听明白了?”
      微风里凉薄孤高的影子,顿时衍生出令人无法仰视的光芒。
      黄延临眯了眯眼睛,眼前的男人让他忆起了多年前殿试之时,那个对着皇帝未曾屈膝的少年,他说:终有一天,我会让天下海清河晏,一轨同风。
      海清河晏,一轨同风。
      呵,真是倨傲!黄延临哑声笑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其余众臣面面相觑,也觉尴尬,陆续跪安。秋慕云与皇后说了几句,跟着作揖告辞。偌大的庭院,只剩了她们三个。
      “娘娘。”初染匆匆上前,眼中掩不住的焦虑之色,“娘娘见过他吗?”
      颜洛嘉点头:“昨天晚上,这里。”
      “那......这事与他有关吗?”初染咬了咬唇,抬头望进她的眼睛,直到见她摇头,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谢谢。”
      “不用。”颜洛嘉答得疏离,“或许有一天,你会恨我。”
      恨?!初染有些讶异。
      “以后是以后,现在,我该谢你。” 情义与道德,往往太难抉择。颜洛嘉一句话,虽不能定毓缡生死,但仍可以毁了他。“或许,你是个好人。”
      好人?!喃喃着这两个字眼,颜洛嘉有些怔忪,尔后却是轻声笑了出来,眸中似有淡淡的水雾:“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我,真是有趣的说法。——初染,你这样的人,是不该在这里的......”
      好人,什么叫做好人?!
      “丫头,我知道你是真心待他好。”也罢,摇摇头,颜洛嘉唤过一边的侍女,继而对初染道:“他在忆晴居,你跟着清鹞去就是。”
      忆情?很奇怪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心不在焉地道了声谢,初染转身离去,背后,是颜洛嘉似是而非的低喃:“初染,别忘了那日你说过的话,也千万不要负他......”
      初染,很多时候,人生经不起一次放手。希望,你们不要像了我。
      软红迤逦的尽头,后冠凤袍下寂寞的魂灵,心生叹息。阳光斑驳,不知是初染眼花还是别的什么,匆匆一瞥,那端庄持重的身影,苍白地近乎透明,光线里剥离出来的碎金,直看得她挪不开目光,直到清鹞唤她,这才回过神来。
      “姑娘这边走。”
      应了声好,初染别过头,匆匆前行。
      草木蔚然,花影阑珊,偶有暗香浮动,彩蝶翩跹,似是极清净之地。
      “知道吗?这是忆晴居,它的主人叫做毓晚晴。”
      初染一个激灵,脑子里突然就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令她措不及防。
      谁,究竟谁与她说过?而毓缡,又为什么会在那里?
      “清鹞可知这忆晴居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偏僻?”初染试探着问,既然颜洛嘉肯叫人带她去,那就说明这并非是无法触碰的禁忌。
      “回姑娘话,前些年皇上重修了这地方,所以原先住这儿的小主娘娘都挪去别处了,这才少人。至于忆晴居,奴婢也不大清楚,听说是为了一个故人。”
      “哦?”初染点点头,随即又笑,想不到魏子辰风流成性,竟还有挂心的女人,这可当真奇了。“不知是哪位故人,叫皇上也念念不忘?”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总共也没来几回呢。”清鹞为难地摇了摇头,忽的像是想到什么,于是又开口道,“不过每回娘娘来,都要看着门口的匾额念上几句什么天什么草,什么人间晚晴的。”
      晚晴?!
      “可是‘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初染大骇,急地一把按住她的双臂连声催促。
      晚晴,毓晚晴?!
      念叨着这个名字,她仿佛觉得头顶湛蓝的苍穹,顿时昏暗下来,密云不雨,腻得人想要发狂。
      “姑娘,奴婢不认得字......所以,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清鹞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一面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言辞,一面细细打量着初染的神色。“奴婢笨嘴拙舌的,有可能是听叉了,姑娘千万别急,奴婢。。。。。。”
      “对不住。”不好意思地笑笑,初染讪讪地松了手,“我太心急了。”
      没想到初染会开口道歉,清鹞顿时呆若木鸡,一脸的难以置信,直到紫笙提点,这才如梦初醒,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初染有满肚子的疑问和忧虑,正思量着过会儿要如何开口,却听前头院中传来兵器交叠的铮然之音。暗叫一声“不好”,她急急推门而入。
      “霍青玉,你给我让开!”
      水芙蓉横眉冷目,步步紧逼,显然怒极,刚一个侧身避开长剑,夺路欲近,却立马被霍青玉挡下。“喂,我跟你说话,你聋了么?!”她的声音透着些许嘶哑,气息也因鏖战变得紊乱。
      姣好的面容,因焦虑、害怕、怨愤与悲凉渐渐扭曲,几近疯狂。
      握剑的手已经麻木,银芒流转,她机械地刺劈砍削,眼睛,牢牢地盯着内院的垂花门,脑子里则满满都是毓缡,全然不知自己只进不退只攻不守的剑法破绽频出。
      “夫人请冷静!”霍青玉久劝无果,不禁神色一凌,对准她的手腕便是一刺。突如其来的疼痛令水芙蓉的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手中力道下意识一松,“叮——”的一声,待她回过神来,那软剑已被高高挑于半空,想要去接,却被霍青玉一掌震开。“即便你进去也是帮不上他的,夫人三思。”
      “让开!”水芙蓉冷哧,赤手握住挡在身前的锋刃,声色俱厉。霍青玉被她决然的气势骇住,急忙收剑准备替她查看伤势。
      “让开!”水芙蓉毫不领情,冷冷地看着他,“我叫你让开,霍青玉,我叫你让开,让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猛地将面前的年轻人推过一边,指尖碰到衣襟所沾染的血,扎疼了初染的眼睛。
      “喂。”她刚出声欲唤,水芙蓉却因气血不顺栽倒在地,满是血污的手紧握成拳,一下一下咂在自己腿上,许久,她才呜咽痛哭,泪流满面。
      “青玉,难道我们就看着他这样吗?青玉,我做不到,做不到......”
      “你别这样。”初染感慨,取出帕子递过去,却被她一把拂落在地。
      “不用你假惺惺!”抹干眼泪,水芙蓉狠狠推开初染,口中冷笑:“姓风的,你是给他下了什么蛊,叫他这般死心塌地地护着你?!自从你出现,他就变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什么忌讳性命通通丢到了脑后。风初染,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跟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的包袱和累赘,只会把他弄得遍体鳞伤!若不是你执意要上战场,姬苍玄不会现在还重伤未愈,若不是你言而无信,当日彭城一战他又岂会大意乱心?!”
      “风初染,你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他精心谋划的复仇大计差点功亏一篑;就因为你,他被迫立誓不伤皇帝分毫;就因为你,他现在旧伤复发在里面痛苦难耐!风初染,你是他的克星吗......风初染,我恨你,我恨你!”
      对于她尖锐的苛责,初染置若罔闻,脑中只反复出现着“旧伤复发”四字。“他,他还没好吗?”一时间,她只觉天旋地转,就连春风吹在身上也是冰凉冰凉,彻骨蚀心。
      “好?他如何会好!”水芙蓉的眼圈顿时红了,“当日他毒伤未愈又添新伤,还硬撑了一个时辰,连杀了几百兵士......呵,他这哪里是打仗,根本就是找死!李大夫来的时候,他都神志不清了还要逞强,几天下来,伤口越来越重,后来实在没办法,只好用了罂栗......”
      “什么?!”初染大惊,几步踉跄,颓然靠于墙边,她努力地张大眼睛,却仍被水气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那一刻,恍若时光静止。
      罂栗,入药可镇痛止咳,增添兴奋,但应用过量便极易成瘾。
      “你告诉我,这东西他究竟用了多少?今天这样的情况是第几回了?除了左肩,还有没有别处受伤?李大夫,李大夫人呢?”
      初染心急如焚,一连问了一串,可不待水芙蓉回答便已耐不住性子,只身朝内院走去,留得他们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霍青玉最先缓过神来将她拦下。
      “他现在谁都不认,如果不想死,就回去!”
      听出他口气里的僵硬和疏离,初染反倒笑了:“如果我说我可以救他,你还会不会拦我?”
      霍青玉闻言果然噤声,面上有迟疑之色,许久方道:“真的?”
      “假的。”越过他时,初染停了一停,“不过,倘若能以我一命换得他一命,你们定会高兴的,对吗?”
      她笑得讽刺,头也未回。院门轻启,眼前的景象却将她的脚步生生钉住。
      落木、乱红,银芒乍泄。
      背对着她的男人毫无章法地挥舞着长剑,鬓发微乱,肩胛染血,压抑而低沉的吼声,一下下撞击在她心头,生出绵延不断的钝痛。
      是他吗?
      鼻子一酸,初染不禁泪盈于睫。
      听到响动,毓缡转过身来,黝黑的瞳仁,木然地如一沟死水,吹不起半点漪沦,长风中凌然而立的身影,让她觉得很陌生。
      “毓缡。”初染试探着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毓缡,园里的桃花开了,可漂亮可漂亮呢,一起去看好不好?”
      “毓缡,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记得了吗?我是桃夭啊......”初染微笑着伸出手,一边则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凌厉但并非全然无情,若是劝解得当,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桃夭?桃夭......”喃喃着这个词,毓缡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漫天的桃花,花下巧笑嫣然的女子。
      乱红旖旎,半空中重重跌落的人影,妖娆出无边无际的血色。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要你拿全部的血来偿我!
      梦里的声音,言犹在耳,清晰无比。
      “哐当”,剑落,头痛欲裂。零零碎碎的片段,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那触目惊心的红,扎地他眼睛清明几分。
      初,初染......
      “喝药了吗?”白着脸,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闻言,初染的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记,生疼生疼。偷偷吸了吸鼻子,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全倒了,什么劳什子东西,苦死人了!毓缡,我告诉你,以后你不来,我还就不喝了!——毓缡,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傻多笨多混蛋!”
      牢牢抱紧跟前的男人,初染忍不住痛哭出声,毓缡想推,却推不开。“快回去,初染,我......我会伤了你!”
      “我不!”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初染拼命地摇头,双手,死死地扣住衣襟。
      此时的毓缡,像极了脱缰的野马,她心惊胆战,只怕下一刻她就会被摔出去。
      “毓缡,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要把我推开;为什么每一次,选择被保护的人总是我?!毓缡,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那个只有你一个人的世界,别人进不去,你也出不来。——毓缡,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别人有多担心?!心里有事,说出来就好了。”
      “是吗......”闻言,毓缡渐渐安静下来,情绪也不再那么激动,许久方才哽咽,“初染,是我逼死的他......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死......初染,是我错了......”
      坚持多年的信念轰然倒塌,究竟是何种滋味?!
      “初染,我一定是个不祥之人,否则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会离我而去......”
      “不,不是这样的。”初染抬头,满脸认真,“毓缡你听好,皇上是自尽,所以,这不是你的错,即便真有,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毓缡,我还小的时候,爹就不要我了,你尚且有亲人可以爱可以恨,而我,却连爱恨的对象都没有。毓缡,我都没有放弃自己,你又何来的理由妄自菲薄?——毓缡,你不是一个人,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阳光、微笑,安静而温暖。
      “初染,你是神吗?”
      良久,他问了这样一句,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退开几步,初染狡黠地敲上他的额头,眉眼弯弯。
      “对,我是神,是上天派来救你的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