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风云 ...


  •   第二天近晌午,初染才慢悠悠醒过来。躺平了身子,她直直地看着头顶层层软纱织起的帐幔,脑中空白一片。
      连日来的疲倦,再加迷迭香的药效,使得她昨日早早地就睡去了,那一个皇帝的故事,她终是没听到结局。
      候在账外的蓝衣侍女听见响动,立刻端了膳食来。初染只随意吃了几口,继而又昏昏沉沉地躺下。“现在几时了?”她问。
      “快未时了。”
      未时么,这么说离申时只有两个时辰了。初染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上头。
      “姑娘要不要梳洗一下,奴婢去准备热水?” 蓝衣侍女见状,试探着问了一声。
      初染心情烦躁,因而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后来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忙道:“等等——”
      “姑娘有何吩咐?”
      “我想......”初染披衣下床,轻声道,“我想梳梳头。”
      蓝衣侍女细细一看,见初染果真鬓发微乱,掩嘴笑了一笑,她应了声“好”,然后引她坐到奁前。初染刚要去拿梳子,却被那女子抢过:“姑娘手不方便,还是奴婢来吧。”
      经她一说,初染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腕伤处已被上了药,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沁入心田。这么大的动静,想不到她竟没有察觉,可见她心神不宁到了何种地步。笑了笑,她道了一声谢:“麻烦你了。”
      “姑娘客气了。”那女子从奁里取出几样饰物,在初染头上比了比,指着一支精雕的木簪道,“姑娘,您看这个好不好?”
      “不用了,梳齐整就好。”初染婉拒,看那女子也是眉目清秀,于是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萱林,人家都这么叫。”替初染挽好髻,她左右看了看,不由笑赞,“姑娘什么都不戴也是好看的很,就是——,就是瘦了些,少笑了些。”
      笑,落得今时今日的境地,她还怎么笑得出来?!看着镜中那苍白至极的脸,初染有些怔忪,喉咙禁不住一阵发痒,顿时猛咳起来,怎么止也止不住。萱林又是端水,又是捶背,也不见效果。
      “没......没事......”初染急喘着气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萱林咬唇看了她几眼,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应了。房门闭合,屋外的阳光顿时被割断,剩得里头空落落的安静。
      伏在案头,初染抓着桌沿的手缓缓收紧,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喘息才平和下来。慢慢直起身子,她抓过头梳,不厌其烦地划着那早已很顺的三千青丝。
      “苍,我是风烬的妹妹,如果世人知道我的存在,那么我就是哥哥的弱点。哥哥,他怎么可以有弱点!”
      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如此憎恨自己的软弱,可是而今,她依然成了威胁别人的筹码。哥哥,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每一次,都是你们在护着我,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想到这里,初染手上的力道一重,头发不知怎么的就缠在了一块儿。看着脸上依旧灿烂的一瓣桃花,她握着梳子的手冷不丁狠狠拽下,一绺头发零零落落飘到地上。
      长久的静默过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回头一看,原是曲穆亭,知道他的来意,初染静静地把东西放下,尔后起身走至他跟前。
      曲穆亭道了一声“得罪”,便命人上前把初染绑了,眼睛,又重新蒙上了黑布。见她也不反抗,他解释一句:“委实是怕姑娘半路做手脚,这才如此。”
      “将军,多说无益。”闻言,初染只是淡漠地答了一句。想必是秋慕云吩咐下了,绳子绑得并不大紧,看着她的人也明显友善许多。
      “走吧。”曲穆亭挥了挥手。
      有了上回的经验,趁着这次神智还算清楚,初染刻意留心了他们走的方向和步数。过了一会儿,她忽的听见潺潺水声,隐约还伴着断断续续的琴音。
      看见来人,曲穆亭上前跪地行礼,身后众人也随之齐齐下拜:“皇后千岁。”
      皇后么,可是颜洛嘉?初染心下思量。这时,一双绣鞋靠了过来,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初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仿佛叹息一般,颜洛嘉开口道“就是她么?”
      “是,娘娘。”曲穆亭答,“娘娘有何吩咐?”
      颜洛嘉没有理会,只是径自打量着初染,然后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也好,也好。”说罢,又是一叹。
      也好?咀嚼着这两个字,初染却大为困惑,以至于后来根本没了计较的心思,直到手上的束缚被松开,她的心还久久未定。
      “茶我已经备了,不知毓城主考虑得如何?”秋慕云对着毓缡笑道,见他仍迟迟不动,于是又道,“城主,想必你也知道,茶一凉就会不好喝。而我,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她人呢,我要先看到她。”毓缡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秋慕云身边的空处。
      知他是有疑心,秋慕云笑着冲内挥了挥手。没多久,初染便被带到他身边,故意状似亲密地握起她的手,他道:“城主放心,风姑娘好好地在这儿呢。”
      瞥到初染手腕的伤痕,毓缡冷下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握剑的手缓缓收紧。举剑喝令大军后退,他一人一马走上前来,在城门不远处站定。
      手中的剑缓缓举起,再重重落下。
      这个男人,今日为她弃剑!
      毓缡,为何,为何?!
      初染摇着头,悲从中来。
      “等等!”对着准备下马的男人,初染大声开口,“毓缡,我不要你来,听见了么,我不要你来!”
      难道你不知道,一旦放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么?!
      毓缡,为了这样的我,不值得,真的不值......
      闻言,城下的黑衣男子停了脚步,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似笑而非笑。长叹一声,他道:“可我已经来了。”
      我已经来了,你要我怎么回头?!
      初染,如果我不来,你就会死。娘已经不在了,可你还活着......
      见初染还想说什么,毓缡长叹一声,刻意低了头不再理会。春日长风朗朗,终于把她的声音全部湮灭。
      “走开......我不要欠你东西。”
      “刚才你救我一次,现在,我还你!”
      初染,我知道骄傲如你,是多么痛恨这样的自己。纵然千般不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曾经亲手毁了那一切的男人成为自己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很讽刺吧,半年前的我,亦何曾料到今日。
      思忖间,忽听城楼上方一阵惊呼,他下意识抬头,心跳霎时漏了半拍。那一身素衣的女子,竟直直坠城而下,因纤瘦而略显宽大的衣衫,在空中勾勒出一种恬静而决然的色调。黝黑的瞳仁,微笑地睁着看他。
      “你——”毓缡愕然。运气送出一股柔风,他一记响哨,三两步飞奔上前。直到双臂传来接近麻木的震痛,他才真真实实地将那具娇躯搂在怀中。马声嘶鸣,他一个箭步跨鞍而上,俯身把初染护在身下,“驾——”。
      城楼上蓄势待发的□□手立即发难,几百流矢前后不断地朝那二人一马射去。毓缡无剑可挡,只能赤手相敌,再借着骑术左右闪躲。意识到初染死死抓着他的衣角,面目刷白,他皱眉道:“怕了?”
      初染咬了咬唇:“我......有些怕高......”
      刚才的纵身一跃,她抱了必死之心,待现在想起,却觉得有些后怕,冷汗涔涔。
      “你啊......”毓缡听后长长一叹。反手又截住几箭,他把缰绳往左边一带,身子压得更低,一声长喝,那马高高跃起,逃过脚下一箭。
      羽箭渐少,见他俩已至射程之外,毓缡这才稍稍安了心,缓缰勒马,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子,既无奈又有些忍俊不禁:“你啊......简直是胡闹!”
      瞧到哭笑不得的他,初染忍不住伸着微颤的手去抚他的眉心,顿时,冰凉被一阵暖意淹没。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不料却被毓缡一把抓过。
      “可你,不是接住我了么。”她低头讪笑。
      闻言,毓缡握着她的手蓦的一紧,似是喟叹一般,他仰面微微笑了一笑:“幸好,都结束了......”
      结束了,不用再心惊胆战,夜不能眠。
      真好。
      见他无恙,霍青玉总算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正要上前,毓缡却已飞奔而至,举臂做了一个“撤”的手势。
      “城主?”霍青玉不解。
      “明日,我要亲取凤都!”
      一句话,不浓不淡,却震彻人心。
      那握着初染的手,竟也微微颤抖起来。
      绵延了二十几年的仇恨,他会一次算清。
      “驾——”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倚风而立的男子,他泛起一丝冷笑,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睛,忽然晃荡出鲜红的血色。
      这样的毓缡,她没有见过。仿佛,很陌生。
      感觉到初染轻微的颤抖,毓缡低下头来关切道:“冷么?”
      窝进他的怀,初染摇头:“我们今晚......不要回去好不好?就在外面,燃一堆篝火,去河里抓鱼烤着吃。”
      久久不见回答,初染正觉得奇怪,这时头顶,却传来低低的笑声。对上那双写满了不悦的眸子,毓缡道了一声:“好。”
      缓下步调,他在大军附近找了一处临水的地方停了,然后将马栓过一边。零零总总捡了些柴火木条堆着,他再取出随身佩带的匕首,将找来的一段竹节削尖。
      毓缡手法很准,几乎没有漏网之鱼,不一会儿,旁边已经放了好几条。初染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心痒痒:“我也要。”
      毓缡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颇为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你会么?”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初染闷闷地瞅着他,又小声嘀咕,“不会也可以学嘛。”
      毓缡大略看了看所得的战利品,想想也差不多够了,于是就把东西给了初染,难得见她这样高兴,玩玩也好。“小心些。”
      “哦。”初染乖巧地应了一声,高高兴兴敛了裙裾,然后学着毓缡的样子,稳住心神,等鱼游过来,看准了再戳下去。可不知怎么的,刚才瞧着挺容易的事儿,自己做来却是难的很,结果费了老大的劲儿,身上湿了不少,手里空空如也,一无所获。皱着眉头,她偷偷地回头看了毓缡一眼,哪知目光却撞个正着。
      斜阳落尽,夜幕轻启,一边的篝火燃得正旺,而那个坐在树下的男人,隐隐带了笑意。
      看着那略带狭促的目光,初染觉得有些丢脸,索性收了东西,也坐了下来。
      清风月影,两两成双。
      “喏。”毓缡将烤好的鱼往她跟前递了递。
      很香。道了声谢,初染伸手接过,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提不起食欲。
      见她捏着棒子翻来覆去地看,既不吃也不说话,毓缡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闷闷不乐,于是笑道:“怎么,生气了?”
      “没有。”初染摇头,停顿良久才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不会?”先是哥哥,再是苍玄,他们每一个都把她护得太好。
      “十八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那时候,什么东西对于我都是新鲜的。四年来,我以为我懂得够多,我以为我可以保护自己,可是......”说到这里,她停住了,眸子,深深地黯了下去,只有哔哔剥剥的篝火才映得那苍白如纸的容颜显出几分血色。“你,为什么要来呢......我不要你来啊,真的不要......”她叹。
      “今日是十五,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淡淡地,他说了这么一句。
      很多个日子,他就那么独自坐着,从黑夜坐到黎明,从日出坐到日落。有时候做梦,看着桃花树下微笑的女子,他才会有片刻的心安。
      桃夭,桃夭......一个虚幻的名字,成了长夜里唯一的慰藉。
      习惯了孤独的人,都会觉得怕,更何况,是她。
      “好了好了,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了。”敛了心绪,毓缡示意了下她手里的东西,然后半开玩笑道,“上回没吃成,这回可别糟蹋了。”
      经他一说,初染想起当日因误会而跟他赌气的情景,不由抿唇笑道:“你怎么也那么爱记仇,小气!”
      “我本来就不大方。”毓缡笑笑。若是大方,他又何必几十年耿耿于怀,使得“仇恨”二字,成了他生命的全部。长叹一声,他道:“秋慕云,没对你怎么样吧?手上的伤,还痛么?”
      初染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过药了。他......没对我怎么样。”见毓缡还存有疑虑,她大咧咧地笑道:“你知道的,我本来身体就不好,换了别人,绑个几天哪能这样儿啊。”
      “没事就好。”毓缡稍稍放了心,抬头,见初染正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不由觉得奇怪,“怎么了?”
      初染摇摇头,轻轻咳了几记,她在草地上躺下来,双手枕在头下。“知道么,哥哥以前也烤过鱼给我。不过可惜——”想起那日情境,她“哧”地一声笑出来,“可惜全焦了,根本不能吃。”
      记忆里的黄衫少女,看着那一脸灰的男人,笑得前俯后仰。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可以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一辈子......喃喃着这个字眼,毓缡笑得苦涩。
      “‘嫩黄初染绿初描’,倒是好名字。十一年,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应该还小。”曾经,他这样问苍玄,“那时候,她是什么样子?也像现在一样么,又倔又冷的?”
      “不是。那时,她只是个很单纯的孩子。”
      “会哭会闹?”
      “她很少哭,也很少闹。我见她那几次,她多半都是在笑。”
      笑么,似乎只有在风烬面前,她才会笑得毫无保留,而也只有那个男人,可以让她卸去满身的防备和伪装。十五年的相濡以沫,他在她心里的地位,牢不可破。
      “知道么,我初见他的那一刻,我以为,我看到了神。”
      说这话的时候,她明媚开朗,笑靥如花。
      “十六岁那年,我遇见了慕容。看到那张脸,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和哥哥是那么的像。明知道不该靠近,可我还是着了魔......毓缡,你知道么,若他还是以前的慕萧,我或许已经爱上了他......”
      “我最喜欢的人离开了我,最信任的人背叛了我,最亲的人,也早早地丢下了我。而我试图找寻的那个少年,终究是死去了。”哥哥,苍玄,父皇,慕容......“想不到,我曾经最恨的人,现在却在我身边。毓缡,你说,这像不像......一个玩笑......”
      “毓缡,我真的......”刚开口,初染又是一阵猛咳,瞬间纠起的疼痛令她不自觉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衣衫,“我......咳咳......”
      看这情形,毓缡知道她是老毛病犯了,一个箭步上前把她按住,一边伸手去取腰间的匕首。“别说话。”他急道。可利刃刚要划落,却被初染死死握住,指间隐约渗出些许血迹。
      “不要......咳咳......毓缡,你听我说......我......”她想继续,可偏偏喉咙一紧,嗓子干涩地难受,半张着嘴也吐不出一个字,急着她更是冷汗涔涔。毓缡,我不要你这样,不要!
      没有心思理会其它,毓缡强硬地掰开初染,对着匕首就是一刀。小心翼翼地扶她靠在腿上,他把手送至她嘴边。浓重的血腥味儿,使得初染直觉地想要避开,头,更是左右乱动。迫不得已,毓缡用手锁住她的下颚,温言道:“听话,初染,听话......”
      锥心刺骨的痛,终于在一股暖流里渐渐淡去,急剧的喘息也终于缓缓归于平静。鲜艳如血的桃花,顿时淡去几分。
      怀里的女子已经睡去,大约是睡不安稳,她的眼皮一直在微微颤抖,口里还在不住地喃喃:“不要,不要......”
      拭去她脸边的泪痕,毓缡轻喘几记,颓然在树干靠下。闭上眼,他感觉到轻微的晕眩。昏昏沉沉间,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渺远而轻佻。
      谁,是谁?
      他警觉顿起,急急审视四周。
      黑暗,漫无边际的黑暗。终于,在那重重迷雾之中,他看到了那个红衣银发的男子。他看着他,说:魅,你有事情瞒着我!
      魅?!
      对上那双充满着邪气的眸子,他有了瞬间的恍惚。
      魅?好熟悉的名字,似乎......那个桃花树下的女子,也曾这样叫过他。
      “哦?魔主大驾,就是为此?”循声望去,那晦暗不明的脸让他的心顿时一紧。仿佛被牵引一般,他机械地向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这时,忽的一道光影,惊得他连退几步。这是一张怎样的脸,俊美至极却又狰狞至极,三道划痕突兀地横在他的脸上。而这张脸,分明,分明是他自己。
      “魅,我曾经,有没有遇见过她?”红衣男子直直向他走来,语气里带了一丝疑惑,“我总觉得......”
      榻上的男人倏的笑了,冷酷而尖锐。每一声,都尖得像一把刀,深深地扎进他的心坎。
      “觉得什么?焰,你有没有见过她,该问你自己才是。若那段记忆对于你当真如此重要,当初你又怎么会拿它做了交换呢?——焰,神与妖是不会有交集的。不过一场游戏,你怎么就糊涂了,嗯?”
      红衣男子想了想道:“也是。”
      “焰,你看见那朵桃花了么,多美啊,只是可惜......”那男子笑着把玩着手里的蓓蕾,尔后,狠狠一掐。原本瑰丽如火的桃顿时变成了一团焦色,零落满地。
      鲜血、刀光、暗影,一幕一幕在他的脑子里纷乱错杂。
      慌乱之中,他猛地睁开眼睛。
      篝火、银月、星光。
      怔怔地逡巡一圈,他摊开双手,再牢牢握住。
      梦么......
      怀中的女子已然安眠,看着她,毓缡的心又缓缓地静了下来。他伸过手去,牢牢地握住了她的。
      “真的,我还要带你去看栖凤居的桃花,还有明汐的灯会,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