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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双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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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端华公主亲往天坛酬神祈福,拜谒先祖,敬告天地。
迤逦了一街的车马銮舆,伴着吉庆的声声唢呐,于十丈锦铺缓缓而来。翠华交叠,明黄的六龙御撵上,凤钦沅朝众人含笑致意。尔后则是轻纱环绕的绯色舆驾,里面端坐的女子盛装华服,浅笑盈盈,偶尔清风拂过,掀起一角纱帘,隐约可见绝世之容。
队列渐行渐止,有侍女上前挑帘,却见一双素手敛裾,稳稳当当抬步而来。一肩乌丝如墨,一身傲气明媚,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退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绿水。
跪拜、颂文、祭祖、梳髻,一言一行,温文有礼;一举一动,落落大气。
“原来她就是凤端华......”倚凤楼的雅间里,初染靠在窗边远望那娉婷之姿,忽发感慨。虽看不清容貌,但这个女子,一定艳若桃李。睨了眼尚且躺在软塌假寐的男人,初染撇了撇嘴:“喂,你不是就为了她来的么,怎么现在又不看了。”
“反正迟早都能见面,何必伸了脖子在这里看呢。”慕容萧动也不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既然如此,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很闲吗?”初染凉凉地甩过去一句。
慕容萧睁开眼坐起来:“诶,究竟是谁好奇来着,怎么现在又是我的不是了,你也不能不讲理不是。”
说话间,却听外头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什么事?”慕容萧皱了皱眉。
听到话音里的不悦,小五心知定是坏了主子的事。硬着头皮,他小心翼翼地禀道:“爷,宫里面来人说是请爷晚上进宫赴宴,另外......”
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慕容萧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
“哦,是这样......”小五顿了顿,迟疑道,“那人说,说请风姑娘也一道去。”
什么?!初染闻言心中一惊,这事未免也太怪了,怎么忽然又与她扯上了关系。再看慕容萧,也是一副思量的表情。
“喂——”初染看他,哪知刚开口就被慕容萧一句“不行”堵了回去,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吃了闷亏的初染不乐意了:“凭什么?!”她又不是他的谁,干嘛去蹚这趟浑水,傻不傻。
“什么凭什么!”慕容萧笑道:“你又不是胆小的人,一顿饭还能把你给吃了。很多事情,光逃避是不行的。——夭儿,这一次,你必须得去。大不了咱们晚些到,早些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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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地,初染点了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张孩子气的脸,心头忽然就温暖起来。直到耳边传来他戏谑的笑,这才发现又着了他的道。
“喂,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啊。”猜到她的心思,慕容萧先下手为强。
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初染仍旧心有不甘。那得意地近乎狡诈的笑容,气得她牙痒痒。
“姑娘,王爷就在那里等您。”引路的侍从指了指前头一个院落,也不等初染回答,就径自离去了。
他又搞什么鬼?!初染一边嘟哝,一边顺着小路朝里走。这里似乎是御花园,四处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曲苑回廊,周边还有芳香馥郁。那院落掩映于西边一片红翠之中,煞是古朴清幽,远望还隐约能见一角飞檐。推门进去,初染不由低呼一声。
桃花,满园的桃花。
她怎没有想到,在一年如春的栖梧,桃花该是特别繁盛。
慢慢地走,忽然,林间深处传来一个女声。
“谁?谁在那里!”
初染心慌地踉跄几步,那攀着枝干的手猛地一摇,“啪嗒”,乱红零落。
糟糕。她暗叹一声。
“谁在那里?”淡青色的裙摆曳地,一双莲足缓步挪来。
“我......”初染本欲开口解释,却在见到来人的刹那,猛地怔住。
黝黑如墨的长发纷飞,苍白如雪的黯淡素颜,衣袂飞扬,整个人仿佛要飞起来。她冷冰冰地看着闯入者,面无表情。
“你......”蓦的,那妇人竟难以置信地颤抖起来,手,楞楞地停在半空。“凤兮......凤兮......”她又笑又泪地叫着这个名字,然后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地抓住初染的胳膊,那因用力嵌进皮肤的指甲硌得她生疼。
“我不是,我......”初染着急地想辩解,无奈妇人却越抓越紧。那兴奋地仿佛发现稀世之宝的眸光,让她没来由地害怕。
“你是,你是她。我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记错。”那妇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初染,“凤兮,凤兮......这么多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她一步步走近,初染一步步后退。
疯子么?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的女人?!
一个用力,初染甩开她,防备地退开几步,牢牢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兮儿,到娘这里来,来啊......”妇人不明所以,像对着一个孩子般张开手臂,脸上满是期待。
摇着头,初染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往回跑,枝头的桃花“倏倏”惊落一地,耳边夹杂着轻微的风声,她不敢回头看,直至离开院落一段距离,才匆忙瞥了一眼。
幸好没有追来,初染气喘吁吁地在凉亭里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微微有些晕眩。这时,肩头冷不丁被人猛拍一记。回头一看,却是慕容萧大大的笑脸。
“你想吓死我么?!”初染拍着胸脯,惊魂未定。耳边,依稀回响着那个女人的叫唤,梦魇一般。
平白遭了骂,慕容萧一脸无辜:“喂,我又哪里惹了你?”
“你还说。”初染的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指着他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数落,“你看你选的什么鬼地方,那里面居然......居然有个女人......”说到这里,初染的声音小了下来。
凤兮,凤兮......她是这样叫的。
凤兮?是名字么......
初染的脑子开始隐隐作痛:“她......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见状,慕容萧只是一笑,也没有再多问。
捏了捏她的鼻子,慕容萧轻轻地叩了一记她的额头,半哄半推地把她拉走。“想什么呢?晚宴要开始了,咱们再闹下去,可要迟了。”
林木萧萧,那小院的门扉“吱呀”一声缓缓合拢。微风,送出几瓣殷红......
黄昏迫近,天边大团大团的浮云飘摇,勾勒出一片瑰丽明媚。
宫灯早早地支起,从光华门一路沿到承影殿,富丽堂皇的大丽花轩妍开了满园。
该到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落了座,有文臣武将、宗亲女眷,也有各地的青年才俊、名士风流。开阔的大殿,灯影阑珊,丝竹萦耳,席间饮酒赏乐的,互相免不了寒暄客套几句。
纳兰煌坐在一边自斟自饮,慕容萧也是不多话,倒是秋慕云保持着一贯淡定的笑容,与旁边几人相谈甚和。撇过头来,他似是有意无意地对着初染笑道:“风姑娘,想不到咱们又见面了。凤城一别已多日,不知姑娘一切可好?”
“是。”初染礼节性地点点头:“劳烦秋相挂心了。”
“那便好。慕容公子做事一向妥帖,想来对姑娘也是颇为照顾。——当日穆亭失礼,差点伤了姑娘,真是过意不去。”秋慕云话里有话,目光锁住初染的一举一动,不出所料,他在她脸上找到了一丝不自在。
毓缡......念着这个名字,她又仿佛忆起那一个天阴的午后,他立于旷野冬风,眉目安静。
“他......”
“他攻下了整个南境,现下已回了凤城。”猜到初染的心思,秋慕云轻声道,尔后话音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只可惜——”
意味深长地看了初染一眼,秋慕云很是惋惜地叹道:“那一天的他,像疯了一样呢......就这样单枪匹马地冲过来,背上还插着断箭,当真是不要命的人哪......”
什么?!一个恍惚,初染手中的杯子“啪嗒”落在裙裾上,湿了一小片,残留的茶叶梗子狼狈地沾着。
他,受了伤?!
“怎么了?”慕容萧听见响动挪了身子过来,看她无措的模样,边替她整衣服,边故意戏谑,“看你今儿魂不守舍的,敢情真是撞鬼了不成!”
初染怔怔地不言语,许久,看着眼前晃动的手指,这才渐渐缓过神来。掩下翻腾的心绪,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可脑袋立马被重重叩了一记,耳边是慕容萧宠溺的嗔责:“你这人,都这么大了还那么糊涂,万一以后落了单,可叫人怎么放心。”
“又不要你管,你着什么急!”初染吸了吸鼻子顶道,却又被他莞尔的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低落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望了眼调笑的两人,秋慕云弯了弯嘴角,又继续低头饮酒。
“端华公主到——”随着黄门一声尖细的长喝,原本喧闹的大殿忽的静了下来,乐伶舞姬有序地垂首退至一旁。
星光烛影,一身绛紫的罗裙曳地,一靥明艳的玉面芙蓉,璎珞流苏,风髻雾鬓,顾盼回眸之间,艳逸瑰姿,步步生莲。面对众人赞叹的目光,凤端华只是唇绛一抿,一笑而过。稳稳当当上前拜倒,她扬眉恭声请安:“父皇万安。”
“皇儿快起。”凤钦沅面色和蔼,看着那娉婷身姿,显然很是满意和欢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抬手示意她过去,指了指右下侧的位置。
凤端华没有依言,冲皇帝盈盈一福,她转身过来,笑吟吟地逡巡着众宾客,剪水般的澹澹瞳仁在掠过慕容萧时稍稍一顿,再平静地扫了过去。“端华在此有礼了。——今日是端华生辰,却劳烦诸位远道而来,实在不甚感激。方才听人弹唱‘雨霖铃’,一时心动,于是作了曲‘念奴娇’,不如就谈给大家听听解解乏,可好?”
“公主画艺精湛,至于琴音,就洗耳恭听了。”秋慕云一句话把众人说得百思不得其解。那日洗尘宴,不是已经听过了么?只有慕容萧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这凤端华,正是那日的黄衣侍女,而非帘中抚琴之人。
凤端华颔首,尔后缓步在琴前坐下,稍稍调试几声。“铮”,一记突如其来的高亢之音,揭开了该曲的序幕。不同于刚才的婉转轻柔,这弦弦拨动之中是无尽的畅然快意,豪迈奔放。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嘈嘈切切错杂弹,那转轴拨弦的女子这样扬眉高歌。
说不尽的酣畅淋漓,道不尽的广厦千万。
原来,这就是凤端华。不似她想象中的较弱贵气,而是在风云惊变之时,也可笑傲众生的女子。她有一种光芒,这种光芒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就连一脸淡然的慕容萧,也露出了激赏的表情。
包括,她。
一直到酒宴散去,初染还在回想刚才的情境。
“靖宁王爷请留步。”
有些陌生而圆润的声音。初染转身,却见凤端华静立于不远的树下。
慕容萧点头回礼:“公主有何见教?”
凤端华没有急着回答,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初染,然后抿唇笑道:“端华有一事不明,还请王爷解惑?”
“请说。”
“王爷何以知晓端华身份?”刚才大殿之上,在所有的赞叹和诧异里,唯有他的目光一片宁静。究竟那日,她是哪里让他看出了端倪?
闻言,慕容萧笑答:“是眼睛,一个有些这样眼睛的人,不会只是婢女。”
“哦?”凤端华讶然,“这倒是个奇怪的理由。”
“‘莲塘西风吹香散’,若我记得不错,这‘吹香’二字是公主亲笔?”
“不错。”凤端华点头。
“‘吹香’二字看似香艳,实则暗藏乾坤,解法不同,意思也就不同。”慕容萧缓缓道来,“秋相此说本是不错的,可偏偏这里不是柒澜,也不是曦凰。——栖梧四季如春,荷花是开不艳的,所以公主那时候才笑了。而且——皇上有女无数,当日他口中的‘小女’,未必就是公主你。”
“呵呵。”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凤端华眸光骤亮:“想不到,竟只有王爷一人解得此语。——其实这里的‘香’字,指的是大丽花。”说着,她折下圃中一朵托在掌心,置于慕容萧跟前:“只有这般美丽的花,才会在宫城里艳冠群芳,王爷以为呢?”
“天下女子,端华无双”,够胆说出此话的女子,断不会吟这“莲塘西风吹香散”。
慕容萧一笑,作揖告辞。
待二人身影走远,凤钦沅这才从不远的亭中走出:“皇儿,这几个人你也都见了,觉得如何啊?”秋慕云、纳兰煌、慕容萧,这三个是最拔尖的人物。
“纳兰煌过傲,秋慕云过淡,慕容萧过冷。”
“这么说,皇儿是一个没瞧上?”凤钦沅有些无奈。
“也不是。”凤端华看着慕容萧离去的方向,不由地笑起来。纳兰煌是出众,但这个男人过于自我;秋慕云是优雅,但这个男人的眼睛,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见状,凤钦沅眯起了眼睛,嘴角轻扬:“这么说你是有主意了?——皇儿,我早就说过他是最好的,你偏不信。怎样,现在知道父皇没有骗你了吧?”
“自己的夫婿当然要瞧仔细了,以后可是我嫁,又不是父皇嫁。”凤端华拽着凤钦沅的手臂娇笑,煞是率真可爱。
“不过,他对你的确有些冷淡。”凤钦沅想着那个捉摸不透的男人,心里泛起隐忧,“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对那个女人挺上心。”
“怎么,父皇对女儿没信心么?”凤端华不依了,“他纵是喜欢她又怎样,父皇说过的,慕容萧是个权利欲极强的男人,只要他在庙堂一天,他就没有选择。”
虽只是短暂一瞥,但她看得出来,刚才那个女子有着令人止息的美,甚至让她都有了片刻的怔忪。可那又怎么样?!她不是凤端华,也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她!
“父皇,也许我不是天底下最美的,但栖梧的第一公主,不会输给任何人。自小苦学的一切,盛名,还有尊贵的地位,父皇,我是那么幸运而骄傲地拥有着别人羡艳的全部。我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得不到?!”
“哈哈哈。”凤钦沅听了大笑起来,那双满是赞许的眸子里透出一丝精光,“真不愧是朕一手调教的好女儿,皇儿,你要记住,只有你配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没有人可以取代你,更没有人可以超越你!”
“是吗?”一声似笑非笑的感叹,凤端华忽然扬头看天,那片星光灼灼,让她怅惘不已。“父皇,可我就是再好,母后还是不会喜欢我......父皇,究竟为什么呢......姐姐是她的女儿,我也是她的女儿......”
凤兮,这两个字像梦魇一样缠了她整整十八年。
优秀完美如她,原来还比不过一个死人!
“你母后得了疯病,这你是知道的。”凤钦沅声音一冷。
“今天早上她去了西园。”忆起那双冷漠而疏离的眼睛,凤端华嘲讽地笑了开来,“父皇,姐姐她是不是真的很好?为什么这么多年,母后还是忘不了她......今天是我生辰啊......”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父皇,我恨她,好恨......父皇,我很傻是不是?”她喃喃着,就像小时候那样,窝进凤钦沅怀里,然后紧紧拥住。“我总是做梦,梦到有一天,姐姐回来了......父皇,我怕......”明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莫名其妙地感到恐惧,仿佛有一天,那个叫做“凤兮”女子真的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凤钦沅揉搓着她的长发,轻笑道:“傻丫头,净胡思乱想!你姐姐死了,早就死了,一个死人,她怎么和你比?!——皇儿,朕一直都在你身边啊。你母后,不过是没有想明白,总有一天,她也会为你骄傲的。你看——”边说,凤钦沅边从袖中取出一支碧玉云纹簪,端端正正地插入她新绾的高髻。
“这是......”凤端华有些迟疑。若她记得不错,这发簪该是母后从不离身之物。“父皇?”
上上下下细瞧了一遍,凤钦沅这才满意地点头:“你母后是说会合你的,你看这模样,真是多一分不得,少一分不得。难怪朕的宝贝女儿只那么一站,就把人家都比了下去。”
虽是玩笑话,不过凤端华却心情大好,拧眉假意嗔了几句,她忍不住试探着问:“母后......真是这样说的?”
“同一个娘胎里带的,你母后再偏心,也不至于忘了你的生辰。”凤钦沅笑道,“皇儿,过去的都过去了,就算她回来,栖梧的嫡长公主,也不会改变。——所以,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不会的,父皇。”
她仰头望进他的眼睛,眸光里灿然一片。
福礼,敛裾,然后优雅地转身,仪态万千。
处处点点滴滴,是无可挑剔的皇家风范。
凤钦沅看着那一身骄傲,久久没有动作,仿佛是自言自语,他有些得意地喃喃:“皇后,你看见了吗,这才是最完美的第一公主,朕的女儿。”
“是吗?”黑暗里的人影嘲讽地笑起来,“臣妾竟不知道皇上还是一个慈父。”
“皇后何必咄咄逼人。”凤钦沅像是习惯了她尖刻的话语,丝毫不以为意,“咱们两个不过是彼此彼此。端华今日及笄,你这做母后的可是连句话都没有,若朕不拿你的发簪,她能安心么?——皇后,朕辛苦十八年调教的人,不能因为你而毁于一旦。”
“这么说,皇上是责臣妾的不是了?——皇上啊皇上,做了这么多年的戏,你不累么?!端华不是傻子,若她发现她尊敬的父皇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她会怎么样?”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朕不说,皇后不说,她又如何会知道?!”凤钦沅凑近她,摇头蹙眉,“皇后,你太执着!”
“执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那黑暗中的身影竟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凤钦沅,你看看你的手,上面还淌着我儿的血,难道夜晚,你都不会做噩梦么?!”女子一步步走出来,一张姣好的面孔被仇恨扭曲地有些可怖。“你说我是个疯子,那你呢,一个为了权力连亲生女儿都杀的刽子手!——你会遭报应的,凤钦沅!”
“报应?!”凤钦沅朗笑,“好啊,我倒要看看这报应几时会来!皇后,一个三年不会开口说话的傻子,就算她活着又有什么用,这样的第一公主,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你明知道她是无辜的!”女子声嘶力竭地喊起来,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袖,“什么祸水什么不详,都是他凤钦枬的谣言,可是你,为了私欲竟眼睁睁地看着凤兮去死。——凤钦沅,你不要忘了,当初若不是我颜家,你当的上这个皇帝么?!”
“够了!”凤钦沅冷冷地推开她,满脸怒容,“颜舜华,你不要得寸进尺!是,当初朕是靠了你,但那又怎么样?!你已是尊贵无比的皇后,你们颜家也权倾两国,难道这样你还不满意吗?!”
“或许等你死了,我就满意了......”女子忽的咧嘴笑了,“皇上,难道你没看见慕容萧身边的女子么,她的脸上开着桃花呢......”
闻言,凤钦沅果真一怔,刚才乍见初染的惊讶与不安又重新涌了上来。是她么?不,不会!当年他得知皇后将人掉包后,就立刻派人暗中察访,可整整一年只找到那个带走她的宫女,而凤兮,竟一点消息也无,仿佛消失了一般。十八年了,她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那朵桃花,不过是巧合吧。
“皇上,她不是当年那个女娃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她会讨回这一切的,替我,还有她自己。”
“哼,你以为凭你一两句话,别人就会信你么?你以为捅出了这一切,就可以威胁朕今时今日的地位么?皇后,你别太天真了!”凤钦沅嗤之以鼻,“她是也好,不是也罢,朕认定的女儿,都只有端华一个。”
“呵呵,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会的......”颜舜华笑得舒然,“皇上记不记得,大婚那日臣妾说过什么?臣妾说:妾心如磐,生死以之。臣妾要好好地活着,活着看所有人背叛你,活着看你一无所有!等你入了黄土,我便来与你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