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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一公主 ...

  •   栖梧的伊歌城,车马络绎,行人不绝。
      自三月开春,城中便陆陆续续添了新面孔,且大多是年少才俊的世家公子、达官贵胄。他们应邀来此,其一是赏江南之景,栖梧国小,但四季皆春,风景如画,尤以伊歌为最。其二便是探端华真颜。世人言其艳若桃李、皎若云月,且德艺双馨、舞画双绝,出生时更是天现祥瑞,红光灿然。
      凤凰一般的女子,究竟是何种风姿?
      洗尘宴设在御花园的吹香亭畔,拂柳、乱红、溪溅如玉。萋萋芳草之中,张几案红木矮桌,放些许茶果小菜,倒也雅致非常。
      “诸位远道来参加小女及笄礼宴,朕感激不尽,在此备下薄酒,聊表心意。”凤钦沅举杯。众人闻言,也是含笑回礼,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因久久不见端华公主而心不在焉起来。
      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凤钦沅眯了眯眼睛,唇边的笑意更深。
      这时,吹香亭中忽的传来断断续续的转轴拨弦,循声望去,却见亭边不知何时张起了一层淡色纱幔,远远望去,隐约有女子娉婷而坐。
      “这是小女。”凤钦沅道。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发出了小而杂的议论,不少人探头想要看个清楚,却终无功而返,只得悻悻地望着佳人侧影暗叹。而当中有三人始终面色泰然,置若罔闻,喝茶的喝茶,看景的看景。
      那女子微微点头示意,抬手一挑,顿时,泠泠淙淙的弦音流泻,叮叮咚咚的乱珠溅玉,温润如风,淡雅如菊,畅然快意。
      “王爷今日怎兴致缺缺,是琴不好,还是人不好?”秋慕云端着酒杯,对着旁边不语的男人抬了抬手,脸上是一贯淡定的微笑。
      慕容萧仿佛没有听到,视线依旧停留在不远处隐约若现的夭夭之桃,许久才回过头径自斟酒浅啜。“良辰美景,琴音佳人,都是万里挑一,赏心悦目。——看来这凤王还是风雅之人。”他举杯浅嗅,一副醉然之态,“看到秋相兴致如此之好,想必这叛贼乱党是手到擒来了。改日得空,还要向秋相讨教讨教这御敌之道。”
      秋慕云朗笑:“王爷这话是损秋某的吧?”而今毓缡与朝廷划城而治,名义虽是两分天下,但照实际情况看,他北进攻取凤都不过是时间问题。慕容萧觊觎柒澜已久,这些分分厘厘他掐的可是清楚的很。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一言一语,暗藏乾坤。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纳兰煌开了口,他看着慕容萧,凉凉地说道:“秋相是该与王爷讨教讨教这暗度陈仓、宠辱不惊的本事,就是我,面对王爷,也惭愧的很哪!”
      相比秋慕云,纳兰煌这话里的刺可是不小。
      慕容萧敛了几分笑容:“宓王严重了,咱们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前些日子流风遇袭,他纳兰煌怕是脱不了干系,暗箭伤人这一招,不是只有他会。而近年西境小乱不断,他也有功劳吧?“宓王到此,可是为这栖梧第一美人?”
      “既是第一美人,此生若不寻个机会见见,岂不是白在世上走一遭?”纳兰煌笑看向亭中一曲抚罢的倩影,“我倒要看看,这凤端华当不当的起‘无双’之名。”
      真是骄傲的男人,竟丝毫不顾忌自己身处何地。秋慕云弯了弯嘴角。
      主位上,凤钦沅看着这三人,眸光更深。
      纳兰煌仰头又是一杯,语带讥讽:“王爷一向贵人事多,此次却大驾来喝这小小的及笄酒,真是难得。——看来这‘第一公主’,的确是魅力非凡。”说罢,他复而望了女子一眼,满是兴味。
      此刻一曲已终,众人纷纷点头称好,秋慕云和慕容萧也随之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凤钦沅开口谦虚道:“小女献丑了。”
      “公主天资国色,一曲‘荷叶杯’,琴音虽尽意尤存。”秋慕云起身笑答,毫不避讳的目光直直透过轻纱射去。
      虽知众人多少都对端华有心,但凤钦沅没有想到他会是第一个意欲挑破帘子的人。秋慕云,是个人物,只可惜错生在了柒澜。
      女子似乎笑了一笑,她附耳低语几句,不多久,一个黄衣侍女挑帘出来,冲众人行了福礼。她抬眼逡巡,尔后把目光定格在秋慕云身上,开口道:“公主想问问秋相:这琴究竟是如何好法?”
      很圆润清丽的声音。慕容萧不由又打量了那女子一番,远远的看不清面容,但隐约却有天然傲气。即便对着秋慕云,也敢两相直视,不卑不亢。有趣。
      秋慕云不慌不忙:“乐天有诗云:石榴枝上花千朵,荷叶杯中酒十分。公主旧曲新翻,又配得醇酒佳景,琴好,意好,人好。”
      “人好?”女子禁不住掩嘴笑道,声音婉然,“我与秋相素未谋面,秋相怎就知我人好,莫非秋相也有能掐会算的本事?”
      一句反问,席间立刻泛出低低的笑声,慕容萧也禁不住扬眉,终于抬眼瞥了一眼帘中模糊的姿影。看来她还有几分意思。
      “呵呵。”秋慕云却是不在意,面对众人不解的目光,他解释道,“公主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人来,他说日后我辞官归故里,摆个卦摊也会生意兴隆。如此看来,说不定我还真有那潜质。”一句玩笑,立刻扭转了尴尬的局面。顿了顿,他继续:“我与公主虽不相识,但想,有这样蕙质兰心和精灵气的女子,定是不错的。莲塘西风吹香散,可惜夏日未至,少了满园荷香,不然,众人以荷为杯,又是一番趣味了。”
      “莲塘西风吹香散?”女子遥遥望着那淡定从容的身影,忽的又笑,只是未再言语。
      酒宴后来早早地散了,凤钦沅说了些客套话,便与亭中女子一道离去。宾客三三两两地回了别馆,只留秋慕云和慕容萧旁若无人地继续坐着喝茶。
      “看起来,秋相对端华公主颇有好感。”慕容萧调侃道。
      “好奇而已。”秋慕云随口笑答,“不知王爷觉得端华公主如何?”
      “不错。”久久,慕容萧说了这样两个字。
      “秋相、王爷。”说话间,却见花丛中盈盈挪来一双玉足。黄衣女子在两人跟前站定,轻轻俯身一拜,正是刚才传话的侍女。
      待她抬头,二人却觉眼前一亮。粉雕玉琢、肤若凝脂,唇轻点而朱,眉淡扫而翠,眼细描而秀,颊微染而红,一肩的青丝如黛,满满的疏朗大气。
      未等二人开口,那女子已经笑吟吟开口:“奴婢是公主的丫鬟,奉命来替公主送样东西给秋相。”说罢,她递上一卷画轴。
      秋慕云接过一看,是一幅晚风曲荷图,墨迹未干,看来是刚画不久。
      “听闻公主以画为其中一绝,果真不假。——倒是劳烦公主了。”秋慕云叹道。那一笔一画,是一气呵成,舒畅无比,手法相当的利落纯熟。
      “公主说有朋自远方来,不必客气。”黄衣女子笑答,尔后又是盈盈一个福礼,转身去了。
      看着那渐渐远离的背影,慕容萧终于搁了杯子起身,秋慕云随后同行。
      “现在,又如何?”没头没尾的,秋慕云说了这样一句。
      “不错。”仍是老话,只是慕容萧笑意渐深。凤端华么,看来当另眼相看了。
      黄昏迫近,天边夕阳燃起一片瑰丽。花木掩映之处,那黄衣女子缓缓走出,然后忽的笑了起来。
      “老李,收摊儿吃饭啦——”
      “好嘞——”
      天色渐暗,街上大小摊贩陆续放下手中的活计,开始拾掇器物。平日交好的生意人,回家前总是要热络地招呼一声。
      伊歌,虽是栖梧国都,但丝毫不见政治气。“家家有花,户户荫绿”,仿佛人人都是这样形容这里,然后满心羡艳。秋慕云如此,南宫凌越如此,慕容萧亦如此。
      初染慢慢地在巷道踱着步,脚下是厚重的青石板,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踩着总觉得心安。酒家茶馆的灯已经张了起来,前头树下坐了三五成群闲聊的人,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仿佛一切隔了很远。
      伊歌、栖梧,这些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她只知道,她是在这里遇见了那个男人,然后她有了哥哥,有了一个叫做“家”的地方。三岁,三岁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呢?她曾经一遍一遍地想。
      “客官,您里边请——”
      “来啦——,雪泥鸿爪一份——”
      店小二拖长了音调吆喝,隐约混着女子的琵琶和那断断续续的唱词。
      “画堂灯暖帘栊卷,禁漏丁丁。雨罢寒生,一夜西窗梦不成。
      玉娥重起添香印,回倚孤屏。不语含情,水调何人吹笛声。”
      初染听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就顺着歌声挪去,待回过神来,人已站在了倚凤楼前,前头还杵了一个半张着嘴的店小二。“姑......娘......”挠了挠头,他老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
      初染没有答话,只是直直地向里走去,在离歌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妆容素净,带有江南如水的婉约味儿。
      “这是什么曲子?”记忆中歌女的脸早已模糊,但是那时每天都在耳边盘桓的调子,偶尔会在脑中浮现。
      “这是咱们栖梧的俚歌,词是‘采桑子’。”掌柜走过来解释道。其实刚才初染经过门口时,他就注意到了,那是一个安静美丽的侧影,虽说栖梧女子多俏,又有端华公主无双风华,但偏偏是那么短暂的一瞥,叫他挪不开目光。迟疑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姑娘,有事?”
      “没......只是认错人了......”初染叹了叹,尔后歉意地冲掌柜笑笑。
      “姑娘要不要来点小菜,咱们这倚凤楼开了几十年,可是伊歌城里的老字号了!”小二见初染要走,禁不住挽留起来,年轻略显稚气的脸微微有些羞赧。“姑娘来伊歌,不尝尝‘鸠集凤池’,是要后悔的。”
      “‘鸠集凤池’?”初染回头笑问。
      “是啊。还有‘游龙戏凤’、‘翠柳啼红’、‘雪泥鸿爪’、‘踏雪寻梅’......都是这儿的招牌菜,价钱也实惠。”小二利索地报出一堆菜名,机灵地扫视一圈,指着边上的空位道,“姑娘坐那儿好不好,刚好可以看景。——公主的及笄礼快到了,现在天天晚上都有很大的烟花放。等后天,皇上和公主还要祭天酬神,走的就是这条道。对了,姑娘不知道咱们公主吧,听说是很漂亮很漂亮的美人呢,城里来了好多人,就是为着她来的......”
      面对他不着边际的絮絮叨叨,初染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二这才惊觉说过了头,看看初染,再看看掌柜,脸又红了几分,一时语塞。“我......我给姑娘倒茶去。”撂下话,他匆匆进了后堂。
      “我这活计嘴碎,姑娘别嫌烦。”掌柜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被他一说,我倒馋了。”初染走过去坐了。透过窗子,的确可以看到不少景致,天边残阳,流水人家,远处苍翠之中露出几角飞檐,琉璃黄瓦。
      “诶,不知道这‘鸠集凤池’是什么?”初染好奇。都说栖梧重文,看来不假,几个菜名都这般文雅,弄的她一头雾水。
      “就是鸡汤炖雀肉。”掌柜刚要答,不料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纳兰煌负手闲步而来,唇角微扬,眼眸里透出锐利兴味的目光,后边跟着川云。掌柜虽不知二人来历,不过单看衣着气度也能猜个一二。这时,跑堂的活计得了眼色已经小跑了来:“二位爷,您里边请。”
      可纳兰煌置若罔闻一般,二话不说,竟大喇喇地就在初染旁边坐下,眸中笑意更深。此举非但弄得初染莫名其妙,就连一向机灵的活计也楞了神。
      “爷......”掌柜赔笑,语气有些为难。
      “不用了,我们就坐这儿。”
      “可这......”掌柜看一眼初染,再看一眼纳兰煌,很是为难。看样子,这姑娘与他并不认识,但若是不依,想来这男人又不是他们惹的起。
      气氛,顿时有些僵。
      注意到初染略带困惑和探究的目光,纳兰煌不觉自尊心受创,想不到短短几月工夫,她竟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芙蓉镇一别不过数日,姑娘却不记得我了么?”
      琥珀一般的眼睛,鹰般锐利的眸光。
      原来是他。初染这才想了起来,半年前的秋日,芙蓉镇郊外的枫树林,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看来你终于记起来了。”纳兰煌朗笑,“既然如此,那咱们是不是该清清旧账?”
      “旧账?”想起那日的恶作剧,初染忍俊不禁,可嘴上却装起糊涂,“放心,我又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向你讨诊金。”
      “你还想要‘诊金’?”纳兰煌“哼”了一声,故意倾身向前,“不过一事归一事,好歹你也算帮过我,收取酬劳也是天经地义,不过这之前——”他话音一顿,“可否要请姑娘解释一下,那药丸里的巴豆是怎么一回事?”
      不可否认,她的医术的确高明,才半月工夫,他的伤就已痊愈。但是这之中,他几乎每一天都被那巴豆整得虚脱,更恼人的是,明知如此,他还是不得不吃。这个女人,他可是牙痒痒地恨了许久,今天好不容易撞上,他岂能轻易就饶过她。
      “那你想怎么样?”面对纳兰煌的强词夺理,初染不反驳也不争辩,只径自吃着东西,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见她似乎没把自己的说辞放在眼里,纳兰煌多少心生不满,他故意伸筷去阻初染的动作,抢过她刚刚夹起的食物,顺口放进嘴里,再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喂,我好像并没有请你吃。”初染搁下筷子,“‘不问自取’,你似乎很没有礼貌。”
      礼貌?纳兰煌倏的笑了:“大不了算在我的账上。”
      “呵,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初染不知是调侃还是感叹。当日在芙蓉镇,她为了气他,楞是要了太液居所有菜式,再每样吃了一口。白花花的银子,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更不用说今天了。不过既然他大方,她又何乐而不为。
      “掌柜的,添几个好菜,再来一壶女儿红。”纳兰煌高声道,尔后对川云几句耳语。点了点头,这个一如既往不苟言笑的男人领命而去。
      “你来这里,也是因为‘她’吧?”初染漫不经心地说道。想不到区区一个栖梧公主,一场小小的及笄礼宴,竟也繁盛至此。凤端华么,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个女子了。“......人人都说她很美......”
      美?咀嚼着这个词,纳兰煌眯起了眼,似笑非笑:“传言总是不靠谱的,是不是真漂亮,要看了才知道。——譬如你,未必就会输她。”
      “哦?”初染听了不禁笑起来,“原来我有这么好。——只可惜人家是金枝玉叶、少有才名,我却是野草一株,不通文墨。这云泥之别,可比不来,也比不起。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这个,才叫般配。”但凡聪明的男人,尤其是身份显贵、才干卓著者,都该懂这个道理,如他,如慕容。况且,凤端华即便不是沉鱼落雁,没有七步之才,也该是品貌出众、冰雪聪明,有资格冠以“第一公主”之名的女子,不会差到哪里去。有妻如此,当真是锦上添花,说不定又是一段佳话。
      “只可惜......”初染故意拖长了语调,“凤端华只有一个,到时候总免不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虽只是短暂的相处,但纳兰煌深知初染嘴刁,瞧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仿佛认定了他会输。没有反驳,他只是淡笑着开口说道:“娶不到凤端华,可若能得一个你,我也不亏。——反正我对你还有几分兴趣。”
      看着面前这双泛着兴味的眸子,初染心生警觉,心知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是个恣意任性的主,看来要顺利脱身会有些麻烦。她一边盘算,一边却是不动声色:“这话倒是新鲜,能得你垂青,真是我祖上烧了高香才得的福祉。——不过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神仙跟我说,我今儿会遇着命里的煞星,而且遇一次倒霉一次。我胆儿小,禁不起一惊一乍的折腾,所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俩是一个天一个地,凑不到一块儿的。”
      “是么?”纳兰煌口中是明显的嘲讽,“可惜我偏不信这怪力乱神的东西。你说咱们两个命盘不合、八字相冲,那就不妨试试。女人——”他起身一步步走近,高高地俯视着一脸淡漠的女子,然后一字一字说道,“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些鬼话么?!我不是川云,不要把你的小算盘打到我头上。走的了第一次,你以为还有第二次么?”
      “好大的口气,好小的心眼。”初染讽道,“说到底,你还是在记仇。当日若不是我,你纵是权倾一方、富甲天下,现在也无福消受了吧?原以为你们这些世家公子,至少还懂得知恩图报,可现在看来,是恩将仇报。”
      纳兰煌不置可否,挑高了眉笑:“那又如何?!我纵是霸道无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女人,要怪就只怪你惹错了人。”
      “真是自信啊。”初染反倒平静了,她虽不知他的身份,可慕容萧若知情,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抬了头对上那琥珀一般的眸光,从容道:“如果你不怕惹的一身腥,那就试试。”
      “你在威胁我?”纳兰煌对于她的反应朗声大笑起来,“有趣,有趣!”
      “这不是威胁。”初染轻笑,“你一不知我身份,二不知我性情,你又凭什么认定我就没这个本事,天底下厉害的不是只有你一个,眼睛总看着高处,会摔跟头的,你说是不是?”
      “呵呵呵......”纳兰煌的笑容冷下几分,那手忽的捏住了初染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粗糙的手掌和微重的力道,弄的她难受。“你知不知道,二十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如此挑衅我的女人。”
      初染看着他不说话。
      “也是除了慕容萧,第一个让我有了征服欲的女人。”他笑。只有倔强骄傲的狮子,驯服了才有难以名状的成就感。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稀罕了。
      慕容萧,他刚刚说慕容萧?初染的脑子忽然混沌起来,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两人还有嫌隙。“你是什么人?”初染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怎么突然对我有了兴趣?”纳兰煌放了手。
      “你认识慕容?”
      听到这个名字,纳兰煌不禁一声冷哼:“这个男人,想忘也是忘不了的......女人,你说我骄傲霸道,等你见了他,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骄傲和狠辣......”
      “他?”骄傲她承认,而狠辣,她没见过。
      “哼,人家打仗,杀的是敌人,可他......杀的是自己人。可笑的是,那些人死的不明不白,而他们的家人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多厉害的男人啊,真可惜了那张脸......”西征昀关一役,慕容萧仅以百人的伤亡便灭了他三万大军,也因此奠定了他的败局。
      奇迹么?
      纳兰煌冷笑。这个男人,是真正的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可以不把人当人,可以那么若无其事地微笑着去看你死我活的杀戮。“他呀......”
      “我,我什么?”一声似笑非笑的问询,一张俊美从容恍若天人的脸。慕容萧打断纳兰煌的话,负手缓步而来,眼中泛着些许冷意和疏离:“我怎么觉得有人在说我坏话呢。这挖人墙角的事毕竟还是少做的好,你说是不是?”
      “挖人墙角?王爷真是抬举我了,若说这挖人墙角的本事,我可是不及某人,至少我还不会冷血到利用自己的部下。真是可怜的人哪,就连死的时候还是带着笑容......”利用亲信故意放出假消息,呵呵,真是绝啊。他们不知道,这个让他们以性命相护的人,根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欺骗,而他们,也注定了被牺牲。
      “他们不会白死,而且,死得很值。”慕容萧回想起当日之事,并没有一丝愧疚。亲信,的确,可是是亲信又如何,三人之中,还是有一个背叛了他。“纳兰,你又不是没耍过手段,何必惺惺作态呢。既然同是为了胜利,那么欺骗与不欺骗又有什么区别,而我,也善待了他们的家人。这样两全其美又省时省力的法子,没什么不好。”
      说罢,他径自落座斟酒,细细品后方道:“虽不比皇宫大内,不过也是香醇自在,怪不得宓王早早退席来了此处。”
      宓王?!
      纳兰煌!初染蓦的反应过来。
      “彼此彼此,莫非王爷也是没有尽兴,所以才来此畅饮?”纳兰煌也坐下来,“王爷和秋相都是风雅之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主抚的什么琴弹的什么曲题的什么字,随便说几句也是头头是道。我不同,偏偏这公主又遮遮掩掩不让人看,实在无趣。”
      “皇家女子,自然不比百姓。”慕容萧道,“宫中好酒好茶好琴好景好戏,如此大费周章,怎么会不尽兴。我不过是酒酣饭饱出来走走,哪知正瞧见宓王难为一个女子,不巧,她又偏偏是我的人,这才不得不管。”
      “你的人?!”纳兰煌脸色一变,“王爷言重了,我不过是遇上熟人闲话几句,哪来的为难之说。况且,她也没有提到过王爷你,俗话说,不知者无罪。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要‘准王妃’多包涵。” 怪不得她刚刚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原来是仗着有慕容萧撑腰。
      “宓王说得哪里话,我不过一句玩笑,夭儿哪里受的起宓王如此大礼。”慕容萧笑道,“倒是夭儿口快,要宓王多担待了。”
      “是啊。”初染也开了口。刚刚一句“准王妃”,多么刺耳,慕容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来了,只不过碍于脸面没有捅破。他们之间的恩怨她没有兴趣,可而今火都烧上了身,她自然无需客气。“醉酒后的胡话,我又怎会当真。”
      闻言,纳兰煌抬手“啪啪”两声:“好,真好。二位果然是‘同气连枝’,令人好生羡慕呢。”同一个鼻孔出气,就连说话的方式,也是像得紧。呵,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两次的相遇未免太过凑巧呢,敢情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原来,从初见开始,他就被算计了。
      “凤端华才貌双全,而这位姑娘又是天姿国色。日后王爷大婚得享齐人之福,真是羡煞旁人了。”他故意挑衅。慕容萧,他绝不会因为别的人别的事,而放弃凤端华。
      纳兰煌此话一出,慕容萧的脸色明显不大好,就连一贯的风度也去了大半。倒是初染不慌不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慕容萧的意图她不是不知道,虽然他对她诸多包容放纵,但是那所谓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从来只当是玩笑,因为权力的诱惑太大。而他,在里面太久太久,即便有一天他累了,恐怕也无法抽身而退。
      “纳兰,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萧挑眉,“今日之事我并不想多作计较,你我既都是客,就不要失了身份。另外再提醒一句,不要打她什么主意,这个后果,你担不起。”
      “哈哈哈,我能有什么意思。”纳兰煌朗笑,脸上有着明显的恨意,“慕容,你是了不得,但我告诉你,即便只剩下一兵一卒,我也不会善罢甘休。咱们两家的仇,没这么容易清,我的妹妹,不会白死!”
      “那不过是意外。”慕容萧的脸色微黯。
      “意外?!多么轻松的一句话,是不是哪一天我动手杀了慕容流风,也可以说是‘意外’?”纳兰煌语气尖锐,“一条人命,你以为区区两个字就解决的了么?!”
      第一次,慕容萧没有反驳。
      “慕容,你在乎这个女人,是不是?”纳兰煌忽然附在他耳边轻笑起来,“那么凤端华,我就不客气了......慕容,将来你会后悔的......”
      一定会后悔!
      得寸进尺!感觉到他渐渐握紧的双拳,初染可以体会他的怒意,因为他是个骄傲地不容许任何人欺进半分的男人。然而许久,他都没有动作。
      “我们走吧。”
      月光照映下的男人牵过她的手离开。
      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纳兰煌唇边扬起一抹阴沉的笑容。
      慕容啊慕容,我以为聪明狠辣如你是没有弱点的......真是可惜了,如果我毁了那个女人,你会怎么样呢?清伊,你一定也想看吧......
      夜色已起,伊歌城里行人渐少,星星点点的灯火飘摇,织出一张安宁的网。虫声新透,明月清风。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初染问。
      “这里不是曦凰,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四处乱跑么?”慕容萧笑答,声音柔和几分,“这阵子,街上可什么人都有。”
      “我也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了那里,好像很久以前我去过一样......然后很倒霉地就遇到了他。”初染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早知道他这么不讲理,当初就该由着他去,我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却说我的不是,为的一点巴豆还没完没了了。现在我总算是看到一个比你更小气的男人了。”
      “你是夸我还是损我。”慕容萧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今儿你说的几句话,真是好极了,纳兰煌估计还没被人这么损过。——咱们两个这回可算是一个鼻孔出气了,你说是不是?”
      “谁叫他比你更讨厌。”初染很是无奈地一摊手,“事先声明啊,我可没打算帮你,少把我跟你扯一块儿。——诶,你跟纳兰煌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他一听说我们的关系就变了脸?”
      恨,很强烈的恨。
      似乎是因为他的妹妹。
      “你不会是杀了......”
      “流风。”慕容萧终于开口,眼中有些无尽沧桑,“流风杀了他妹妹,宓族的公主——纳兰清伊。”
      很多年前的两军交锋,心高气傲的他张弓搭箭,一下就射穿了那件银白色盔甲。霎时,人影跌落,青丝飞扬,一张素颜如雪。
      偌大的原野,那个少年忽的仰天长啸。
      ......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
      这时,不远处一个蹒跚而来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倒在初染边上。揉了揉眼睛,妇人混沌的眸子突然一亮,她死死地抓住初染的手,断断续续地笑起来,含糊不清地叫着:“公主......第一公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一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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