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笛子与巨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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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娃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阳光明媚地照射在光滑的山坡上，青草间还滴着露珠，矮人的红鸟正在花架上不停地蹦跶，于是她对着鸟儿温柔打招呼：“早上好！”
不过此刻艾娃的心中隐约不安，她缓缓踱步到栅栏口，与陌生人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她甚至在怀中藏了一把餐桌上的剃骨尖刀，尽量保持平静地问：“亲爱的朋友，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男孩很快地脱下帽子，深深一鞠躬道：“善良的木屋主人，很抱歉打扰了！我是在林中迷路的旅行者莱特，我在追捕一只野兔时不慎失足滑落山坡，然后就碰巧发现了这间林中木屋。想起来我真是幸运，不过我已经饿坏了！”
这时候艾娃才有机会看清了帽子下男孩的脸，那是怎样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庞啊，麦色的皮肤，罕见的姜色卷发，一双明亮的清澈眼睛正闪动着急切又诚实的光，艾娃放松了怀中的小刀，轻轻地拉开栅栏上的核桃木门，高兴地欢迎这位可怜的莱特进来。
在一旁的红鸟急速扑扇着翅膀，恶劣地用利爪捉弄莱特的帽子，艾娃大力地一挥手臂，匆忙轰走它：“你这个没有礼貌的动物，如果你的主人现在也在这里，一定会像我一样让这个可怜人进来吃一顿饱餐的！”但是在这一点上，艾娃倒是把哈姆达尔想得太好了，这个矮人在冒险回来以后变得越发刁钻古怪，他尤其不欢迎陌生的人踏入自己的领地，好像家里有成千上万的宝藏害怕被人窥视窃取。
不过这个自称莱特的男孩，我们其实都认识，正是再一次化作人类模样的神使赫耳墨斯。
赫耳墨斯在把兄长阿瑞斯骗入安眠之后就立刻从奥林匹斯山上下来，到达了偶然脱掉戒指的艾娃身边。说真的，赫耳墨斯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在情不得已下他连想要追求自己喜欢的人都需要不停地变形，而不能显示自己的真颜。他焦急又深切地打量着艾娃几天不见的背影，终于放下了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还好她没事。
艾娃微笑地接过赫耳墨斯的帽子，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又把自己还没有动过的早餐分成两份，递给赫耳墨斯。可是她发现赫耳墨斯好像对食物并没有什么兴趣，藏起徒然升起的一丝怀疑，好奇地问：“莱特，难道你不喜欢这些食物吗？”
正在思考的赫耳墨斯立刻被艾娃的声音唤醒，他摇了摇头答：“不是的，也许我饿了太久，猛然见到食物反而有种恍惚的感觉。”
艾娃十分同意地点点头，她的确明白这种感觉，于是安静地坐到赫耳墨斯的对面，慢慢切开长条的无花果面包，又用象牙小刀抹了一点点橘子果酱。赫耳墨斯勉强自己去拿桌上的食物，不过对于一直享用着神之佳肴、令众神都精神焕发的美味的自己来说，人类的食物实在有些难以下咽。
然而当赫耳墨斯终于咬下那个看起来极其平凡的香籽蛋糕之时，他的眼睛惊喜得一亮，又不可置信地仔细瞧了瞧，松软的嚼感和芳香化在口中，像是身处一片野生的玫瑰园里——原来平凡的事物却能更加令人心动。
在两人终于饱餐一顿完的时候，哈姆达尔不期然地推开了木屋的门，他的手里扛着一捆新砍的柴火，看到奇怪的男人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他手中的柴全都滚落到了脚边。
赫耳墨斯从木椅子上站起来，打量矮人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微微的戒备，他想起来树林中看到的那块写着“认识你自己”的石碑，忽然变得有些严肃，于是鞠躬掩饰：“您好！”
艾娃啜饮着鲜甜的果汁，站起来含糊地哈姆达尔高声道：“亲爱的哈姆！请不要把他从这里赶出去，他在林中迷路啦！”
此刻哈姆达尔正想要把赫耳墨斯驱赶出自己的家，可是艾娃恳求不已的眼神是那样明亮，哈姆忽然一下子就心软了，脸上变得和蔼了些：“就一天，等他休息好了赶紧上路！”然而等到他弯腰捡柴火的时候，内心就一阵责备自己：“搞什么鬼，竟然真答应了。”鉴于哈姆达尔是个谨慎的矮人，显然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走过赫耳墨斯身边趁机用一双能够洞察人心的大眼试图从赫耳墨斯的眼中读出这个人的内心想法，不过事实上他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有发现，赫耳墨斯似乎察觉到对方不一般的探究，于是点头示意表示出自己的友好，哈姆立刻尴尬地转身而去。
午后的阳光暖而舒心，艾娃偷偷瞄一眼矮人在院子中忙碌的身影，她发现哈姆达尔竟然在收拾干净院子中的各种花草，打扫炉子和烟囱，仿佛他马上就要离开家，从而踏上一个长久的旅行一样。原本她打算好好询问矮人把自己留下来的意图，不过此时忽然有了一种新的猜测——与哈姆达尔的相遇是命运的指引，也许他真的是能够帮助自己完成艰难复仇的第一个伙伴，艾娃这样想着，双脚有自我意识般的绕过屋子来到后面的泉水边。
泉水清澈而冰凉，只见缠绕不清的树根沉在水底，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她用泉水轻轻地擦拭自己的弓箭，银弓逐渐闪现出暗沉的光泽，这原本是以极北之地的地下矿冶炼而成的银，加之寒冰中的烈火燃烧锻造出的弓箭，是父王赠予她最珍贵的礼物，她阖上双眼轻吻箭身，黑暗中恍惚闪现过许多人的音容相貌，她渐渐沉静下来......
直到艾娃听到缓缓而来的脚步声，睁眼便看到手中拿着一支竖笛的赫耳墨斯坐在了自己的身旁，背靠着树木，嘴边噙着一个似有似无的笑，美妙醉人的音符就在他的唇边偷偷溢出。
艾娃托住下巴一言不发地聆听，只感觉笛声宛如东风之神带着芬芳赐予大地的第一缕春风拂过冰封的土壤，播撒新生的种子，倘若此刻潘神(1)也只能自愧不如：首先一群鸟儿加入了这悠扬的笛声，在树上落了一片，这其中还有矮人的红色鸟。而后出现的是几只幼小可爱的鹿，一开始它们只是瞪着浑圆的双眼在不远处徘徊，却在奇妙的笛声诱惑下一点点接近。芦苇丛中发出“簌簌”的响声，竟然钻出来几只灰毛的野兔，骚弄着嘴边的长胡须。
艾娃睁大双眼看着眼前一切不可思议的动人景象，赫耳墨斯与她的视线相对，她一瞬间感受到一阵奇异的轻快，于是在他的鼓动下翩翩舞动起来，蓝色花瓣仿佛是心甘情愿受到乐音的驱使在空中轻柔浮动，逐渐化作一个美丽精灵的影子围绕在艾娃的旋转的身侧，编织出一个香甜又奇幻的梦境。
赫耳墨斯温柔地、贪婪地凝视萦绕在心尖的身影，她的发、眼、鼻、唇毫不留情地占据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形成滚烫的熔浆喷发出胸口。艾娃嫣然一笑，调皮古怪地向他示意，赫耳墨斯甚至呆呆地忘记了继续吹奏，因为胸中显然已再无平静的呼吸。
矮人哈姆达尔也被深深吸引而来，他平生最怀念就是牧童笛——那在冒险中一次又一次陪伴、激励他们渡过重重险境的笛声，如今再一次响起，让哈姆达尔仿佛看到了已经逝去的好友，他甚至一度湿了眼眶......
然而可怕的事情总是发生在霎那间，哈姆达尔开始注意到森里远处的异动，刀眉紧紧皱起，原本在艾娃和赫耳墨斯身边的小动物们开始慌乱地四处逃窜，如同铁锄捣毁森林的怪响震动着大地，艾娃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忽然在空中散开无形的最后一朵花瓣，直到它落入尘泥。
巨响终于停止，森林中覆盖着阴暗的影子，周围的死寂令人窒息，危险静临。
艾娃浑身绷紧地手指一点点摸向弓箭，赫耳墨斯的双眼凝视森里迸出激烈的杀意，此刻他的飞鞋和飞帽和武器都不在身边，他的神力无法实现，这时猛的一阵狂风将树木残暴地刮倒，树枝断裂的声音令艾娃浑身激烈颤抖，赫耳墨斯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抓住了她的手奔向木屋的方向，哈姆达尔大声吼叫并在狂风中艰难地解开马厩中的缰绳。
赫耳墨斯抱紧艾娃，哈姆达尔也匆忙上马，两匹马绝望而痛苦地嘶叫，飞速冲出马厩，这时在赫耳墨斯怀中的艾娃努力扭转脖子，她已经汗流浃背，打着寒战，然而漆黑无尽的森林深处她终于看到了一个毕生难忘的巨大怪物——双头蛇。
双头巨蛇的两个脑袋不停地扭动着，挤开树木向着他们逃命的方向跟随而来，显然这个庞然大物有着非同一般的速度，可怜的小木屋被它的身躯狠狠拧断，艾娃几乎能感受到它们恶臭的气息，和粘湿的唾液，这样一想她马上就快失去行动的能力，赫耳墨斯一只胳膊猛然用力，将艾娃的头深深按到自己的胸口，耳边赫耳墨斯沉而有力的心跳在瞬间令她头脑清醒。
眼看巨蛇近在眼前，艾娃咬紧牙关从赫耳墨斯的肩膀上颤抖地射出一箭，箭燃烧了浓烈的空气直奔巨蛇的身体，却被巨蛇坚硬发光的鳞甲生生弹开，反而激怒了巨蛇的一个脑袋，它吐出猩红的信子张开血盆大口向落后一些的矮人袭来，矮人千钧一发地用斧尾狠狠敲打马的屁股，马如同离弦的箭而惊慌向前窜逃。
艾娃只听见赫耳墨斯的声音支离破碎地在耳边响起，“快，你来驾马！”艾娃用尽浑身的力气抓紧缰绳，树叶刮破她的脸颊也没有了感觉，赫耳墨斯掏出自己的牧笛，哈姆达尔狂叫着认为赫耳墨斯已经疯了。
然而奇妙伟大的事情就这样疯狂地发生了，赫耳墨斯的笛声犹如水滴石穿、昆山玉碎，双头蛇的破坏忽然缓慢下来，如同饮了酒一样醉的失去了目的。电光火石间，赫耳墨斯一个转调笛声突变急速锋利，双头蛇的两个脑袋也爆裂地争斗起来，扭打一片，一个头狠狠地将毒牙刺入另一个头顶，不过这些艾娃全部都没有看到，她正汇集精力全神贯注地驾马，于是将巨蛇远远地甩在了身后鬼气森森，漆黑阴重的树林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笛子与巨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