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廿七顿饭 ...

  •   吃点儿啥呀……

      刘老太盘着腿儿坐在蔡家的沙发上,把这儿当成自家炕头儿似的,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拿出烟袋锅来嘬吧几口的冲动。

      现在不是暑假嘛,正赶上夏天的尾巴,刘老太眼瞅着小半年儿没见孙子了,想得慌,于是赶上立秋天气转凉的日子,又扛着大包小包来了。

      要说刘老太,那也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老太太。身子骨儿健壮,一个人拉扯大一儿三女,又当爹又当妈,多少年才盼来一个大金孙,就是田生。田生是她的心尖儿肉,重儿轻女的老太太,心里一直拿自己家的独苗金贵着呢,这不么,天儿还没全凉快下来呢,就迫不及待进城里来了。

      可是来了蔡家,从进屋寒暄一直到送走了出门儿晨练的蔡氏二老,并着金孙田生,刘老太盘着腿儿留在蔡家歇脚,想着给自己金孙做点儿啥好吃的。

      田生这孩子没别的爱好,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研究能吃能喝的玩意儿。刘老太这次来也没有例外,带着的都是乡下各种吃食。有常见的,还有村里人不稀罕吃而城里小孩儿却没见过的。

      早饭是不愁的,孙子走之前刚说过要吃油条豆腐脑儿了,刘老太自然向着田生,所以她最早也是做个午饭,这就有时间了。

      想了一会儿,刘老太手里摩挲着跟了自己几十年的烟袋锅,心里有了谱儿。表情也不见刚才的愁眉苦脸,一手轻轻拍打着膝盖,哼起小曲儿来。

      门外一阵悉悉索索,蔡家后院儿的铁门被人拿钥匙开开,田生在院里就开始喊自己奶奶:“奶奶——我们回来了!我给你买的油条豆腐脑儿!”

      田生从蔡家二老的中间冲出来,小跑着穿过院子,打开客厅的门,大老远的就伸出两只手臂,朝着刘老太奔去。刘老太赶忙将手里的烟袋锅放在一边,一伸腿就从沙发上起来,两手一捞,就把乳燕还巢般冲过来的田生抱在了怀里。

      “哦哟哟……大孙子回来啦,你看出这一头汗,奶奶给擦擦……”

      蔡奶奶这才跟李爷爷进到屋来,打眼一看,好么,这祖孙俩……

      “老姐姐,你咋不穿鞋呢!”

      刘老太放下田生,跟蔡奶奶打招呼,这才觉得脚底发凉。原来是自己刚才太过着急,从沙发上起身的时候连鞋都没穿!

      老太太臊得慌,可不知道怎么解释,便打着马虎眼:“你们买的油条呢?那个可得趁热吃啊!别放在兜儿里捂软啦!”

      田生是个有吃万事足的,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自己从李爷爷手里接过一大兜油条,嘿咻嘿咻地就要去饭厅收拾。蔡奶奶见了,当然得跟上。

      “哎哟孩子,等爷爷奶奶给你收拾就成!”

      三斤油条,蔡奶奶将其全部放在筛子里,摆在桌子最中间儿。刘老太说得不错,油条吃的就是刚炸出来那个热乎劲儿,而且不好在塑料袋儿里放久,一放就软,一软就没吃头了。

      四碗豆腐脑儿被蔡奶奶找了四个大海碗,肚儿小口大身子浅,连着塑料袋一块儿套在碗里,白花花四大碗。

      咸菜有三样儿,一样儿疙瘩青椒丝,是油条摊拿来的。低矮的木质长桌上必有一桶咸菜,多少随取,并着香油和豆腐脑儿的浇头,一块儿放在离油条摊最近的一张长桌上。

      还有两样儿,则是蔡奶奶自己的存货。一个是腌香椿芽儿,香气特殊,口感脆嫩;另一样是刘老太“引进”的常备咸菜,酱腌宝塔地姜。

      田生自然是等不及了,刘老太坐了长途车,又是大包小包的,此时也是饥肠辘辘,正缺油水。祖孙俩好歹还知道客气客气,待到一桌子人全部坐定,分发好了筷子碗勺,这才不约而同地搓着手朝着油条够去。

      有的同志可能不明白,油条有什么好吃的呀,一坨面,油囔囔的,腻不腻呀?

      可是各位您瞧,这可不是现在您吃得那油条啊!

      现在的油条,看着焦黄,跟个大香蕉似的,确实诱人呐。但是您称称分量,恨不得三根儿就得一斤!又短又粗不说,沉啊!不脆!咬在嘴里就跟隔了夜的凉馒头似的,外面儿不脆里面儿不软,一咬一嘴的油,整个儿一油泡馒头!

      可是您往前推上几年,诸位,九十年代到二十年代初的那阵子,那时候的人还不浮躁,油条做的也与现在不同。

      一根儿油条将近二尺,三十多厘米是有的;细瘦,决不能粗了,否则里外炸不透,当然不脆。

      油条在锅里炸到略带一点儿枣色,比焦糖色浅上几分。这个火候是最难把握得,稍不注意就糊了,失去了焦香味儿;然而火浅的时候,就像现在的油条似的,外表看着确实好看,黄薰薰的,但是油全都进了面里,吃起来一嘴的油。

      油炸的东西有个特点,火力轻的时候,油会钻进面里,这个时候炸着的东西,油分大,吃着对健康并不好,还腻得慌。但是随着油温升高,食物里面的油反而会被“榨干”,从面里跑出来,这时候的油条最好,不仅脆,还不腻!

      一斤油条,悉悉索索得有十根儿上下,根根长近两尺,细瘦酥脆,颜色均匀的最是难得,这说明炸油条的师傅对于翻面儿出锅的时机,把握的特别精准,这家儿的油条肯定差不了。

      那时的油条摊儿,一家儿炸油条,三条街都能闻见焦香味儿!可现在呢?小区里卖油条的大妈老说自己用的是健康的胚芽油,可您的油条不脆不香,打跟前儿路过,油味儿比香味儿还大,唉……

      不说不说,各位请看田生这一家。

      油条还是热乎的,大院儿门口刚买回来的,三斤油条就有三十多根儿,满当当地摞在桌子当间儿,焦香扑鼻。

      田生哪儿还记得筷子啊,直接上手!

      油条又瘦又长,粗细是足够田生拿着的,只是长短太长了,这孩子得抱着吃才行。刘老太当下伸手,替田生拿过油条来,在中间儿的部位轻轻一掰。

      随着一声咔嚓的响声,油条最细最脆的部位断裂开来,其中泛着白色的面里儿还带着一点儿牵连,也被刘老太轻而易举地撕开,跟田生分着一人拿了一半儿。

      掰开油条的时候,当间儿掉下来的脆渣也没浪费,尽数落在了田生的豆腐脑儿碗里。雪白的豆腐脑上除了酱色的浇头和棕色的香油之外,又落着零星脆渣。

      田生见此,一手拿着油条,先不急着吃;另一只手赶紧舀起勺子来。

      先将豆腐脑儿上的浇头均匀地摊开,但是并不搅和,以免破坏了豆花儿的完整性。趁着脆渣还没有完全浸透,田生赶紧连着一点儿的浇头和豆花将其撇出来,小心地送到嘴里。

      哎哟!就是这个味儿!

      想象中的味道,想象中的口感,没有一点儿惊喜或者意外,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主要是软,不,甚至不能说是软,这感觉有点儿像是在喝又像是在吃,果然不愧是凝固了的豆浆!

      浇头是香菜、葱、酱油调制的最简单的配料。有人不爱吃香菜,但作为一个味觉失而复得的人,田生可以告诉你,宝宝来者不拒!

      香菜自然有其美处,否则怎可在吃货国的文明上留下痕迹?

      要说这个浇头,最是简单,但是香菜在酱油浇头里浸泡得透透的,从里到外都是酱香;而酱汁儿里也渗入了香菜的特殊香气,配合着些许葱沫儿,舀上那么一小撮放在豆腐脑儿里……啧啧啧,知道的都明白,不知道的,您请尝尝!

      话不多说,豆腐脑儿尝上一口就好,润润喉咙的同时又不浪费还带着脆感的油条渣儿。田生一口豆花儿下了肚,颇觉享受,紧接着咬上一大口油条!

      油条脆啊,一咬咯吱咯吱,毫不费力就吃了一口,细瘦的油条还带着余热,外面酥脆里面牵连着软和的面层,薄薄一点儿,咸淡调的正正好,就卡在让人忍不住吃了,又吃还要配着豆腐脑儿的那个点儿上!

      什么?还有人不知道油条也要调咸淡的?

      哎哟,您可别说您吃过油条,太对不起那盐和碱了……

      是的,油条的味儿是靠着盐和碱来吊的,其中化学关系太复杂了,别的咱不提,反正油条外脆里软咸淡好吃就是靠着这几样儿。

      后世也有人嚷嚷说:哎哟这里面儿又放碱又放明矾的,还那么多油,忒不健康了!

      要让田生说,穷比比的那人你饿不饿?来根儿油条不?

      这不健康那不科学的,您累不累?

      谁还让你天天拿油条当饭吃啊?辣条也没见你们少吃啊,那玩意儿可全都是油泡出来的!

      啊,吃点儿碱又不好啦?那就光吃酸?酸碱不平衡你拿什么讲科学?没见咱吃油条都要就着豆腐脑儿嘛?这玩意儿可忒健康啦!

      田生吃着油条想到了恨处,义愤填膺般将半根儿油条吃光光,看着眼前的一碗豆花儿开始流口水。

      刚吃过油条的嘴里正缺清淡,田生平着撇出豆花,带着浇头吸溜吸溜地吃了快半碗,一口气儿下来,爽啊!

      旁边儿的刘老太瞅了瞅大孙子的碗,哎哟,这可了不得,浇头都吃了了啊!

      “来,生生大孙孙,奶奶的浇头给你吃!”

      刘老太爱孙心切,可见不得自己孙子吃着没味儿的豆腐脑儿,正要把自己碗里还没搅和的浇头舀给田生,却被这小鬼挡下。

      “奶奶,您吃!我不用浇头!”

      刘老太以为他客气呢,虎起脸来:“怎么不听话,还跟奶奶客气上来了!”

      田生是真的不用,赶忙将自己亲奶奶的勺子转回她自己的碗里,这才说道:“奶奶,您不知道,我最近发明了一种新吃法!”

      说着,田生从桌子角落里将一个小罐子取出来。

      蔡奶奶好笑地看着祖孙俩的互动,给刘老太解释道:“老姐姐,这个小子最近呐,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是豆腐脑儿可以甜吃,这不嘛……这大概是要试试效果了!”

      甜吃?

      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北方老太太,刘老太可是从来没听说过豆腐脑儿还能放糖吃的。看着自己孙子舀出来一小勺白砂糖,刘老太心里想道:这能好吃?

      而田生却不管大人们怎么想的,他也是最近才想起来上辈子在网上见过的甜咸之争的,便想着试试效果。

      所以这次吃豆腐脑儿,他特意要了最少的浇头,而且不将其打散,只让它混着上半碗的豆腐脑儿,剩下的这半碗,他当然就要放着糖吃了!

      “嘿嘿嘿……”田生将砂糖均匀撒上豆花表面,嘴里发出嘿嘿的痴汉笑声,颇有一些猥琐。好在这个形象是在一名儿童身上,看着倒有些调皮。

      这次就不需要小心翼翼舀着吃了,田生琢磨好甜度,没有放太多糖,先尝了尝味道。

      嗯……

      这个体验还真新奇。

      甜味儿的豆腐脑儿,别说,还真不难吃!毕竟豆浆也有加糖喝的啊!

      吧唧两下嘴,田生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一桌三个大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嘿,味道挺好的……”

      “真好吃?”

      刘老太又问一次,见田生当真点头,便知道确实好吃。

      田生的嘴巴向来精准,说好就是好。

      看着自己面前一碗还没有搅和开的豆腐脑儿,刘老太已经开始动了心思了:待我吃了这些浇头,也来尝尝甜吃的豆腐脑儿!

      要说甜咸之争,由来已久,不仅是豆花儿,还有什么荷包蛋 、粽子,甚至是包子、月饼!后面两种田生是不知道了,不过荷包蛋和粽子,以后有机会全都要试试!

      甜的豆腐脑儿,确实好吃,但是要说甜咸之争?田生只有一句话:有什么好争得?宝宝照单全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廿七顿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