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廿五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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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你去买点儿手擀面——！”
蔡奶奶吆喝着，手里揉了一把田生的毛寸小脑袋，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已经给李爷爷拿好了短袖大褂和大沿儿的这样帽，推搡着不愿意顶着大太阳出门的老伴儿。
“你快去快回，就在大院儿门口，不费事儿……”
“说得倒轻巧，合着我成天给你俩跑腿儿！”李振国到底不敢真的不去，半推半就地让蔡奶奶给他套上短褂，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大汗衫，帽子一扣出了门。
蔡奶奶拿围裙擦擦手，“哎哟……给我大孙子做点儿开胃的……”
说着，她从冰箱的保鲜抽屉里舀了一小瓢圆滚滚的花生米，花生个头不大长相圆润，皮儿红肚儿圆。这样的花生米富含油脂，生吃不好吃，但是榨花生油却是好得很。
蔡奶奶家里总是备着一些这样的花生米，却没人傻乎乎地生嗑，而是用来熟吃。今天蔡奶奶就要用花生先做一道开胃菜，给喝了两天小米粥的田生吊吊胃口！
红皮儿花生洗净控水，趁着这个时候，蔡奶奶将白糖、陈醋、生抽调成的酸甜酱汁儿用小火加热，待白糖融化以后便盛到碗里放凉。
此时花生的水分控的差不多了，蔡奶奶将控水的筛子颠了几下，翻翻花生，又将锅冲净擦干才倒上油。
花生冷油下锅，表面潮湿但没有明显水分的花生在小火的攻势之下渐渐变熟，之后再转中火，过不久锅里就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此时就可以关火盛出晾凉了。
田生躺在地上装大爷，枕着中空的编制竹枕，那边儿摇头风扇被蔡奶奶调成了只对着自己这边儿吹，“二大爷”此时翻身一躺，大手大脚地摊着，任尔东西南北风，我不动不动就不动！
蔡奶奶炸好花生米，不经意瞅到田生这个懒样儿，见不得他没有朝气的样子，掐着腰过来将他提搂起来：“小屁孩子倒舒坦得很！你给我过来干活！”
“哎哟……哎哟！别揪耳朵——！”田生被揪了一下耳朵，揉着左半边儿脑袋愁眉苦脸地告别了风扇，被蔡奶奶按在小凳子上，往手里塞了一个碗。
“别说奶奶不体谅你人小！呐，这是最简单的活计，给奶奶搅和麻汁！”
天热也有天热的过法儿，蔡奶奶最近看不得田生一副老大爷的样子跟李振国一块儿摊在地上放空的蠢样儿，坚决要把爷孙俩的懒病治咯。
“哦……”田生坐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走廊上，方便蔡奶奶监工，捧着碗开始顺着一个方向拿勺子搅和芝麻酱。
芝麻酱厚重容易沉底，上层油滑下层干硬，蔡奶奶给盛的这一份已经是麻酱瓶子的下半瓶儿了，所以格外不好搅和。
田生端着茶缸倒上一点儿水，就着被加过盐的麻酱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眼神儿却是关注着自己右边儿客厅里的电视节目，而左边儿的厨房里，蔡奶奶正在咄咄咄的切着菜码。
黄瓜丝，胡萝卜丝，大葱丝，火腿丝，再加上切细以后炒过了的咸菜疙瘩丝，和摊好以后切细的鸡蛋丝，各种菜码整齐码在菜板上，被蔡奶奶一一放入小碟中，一溜烟儿的排了一圈儿。
田生闻着厨房传来的摊鸡蛋的味道，馋得抽了抽鼻子，视线从电视上转向了正在摆着菜码的蔡奶奶，端着茶缸和麻汁儿凑上去。
“干啥？”蔡奶奶斜了田生一眼，小屁孩儿站在她身边儿不说话也不动弹，抱着茶缸和酱碗，眼神儿直勾勾地盯着菜板上切剩下的几根儿火腿鸡蛋。
吧唧。
田生吧唧一下嘴，抬头瞅着蔡奶奶的眼睛，手里抬了抬酱碗。
我都这样儿了，奶奶你懂吧？
蔡奶奶哪儿能不懂？田生撅撅屁股她就知道这家伙要放什么屁了，一手一个接过茶缸酱碗，蔡奶奶拿起菜刀，将菜板上剩下的零碎儿朝着菜板儿边儿上刮着，“手伸过来。”
田生知情识趣地凑上去，两手捧在一起张着菜板儿边缘，零碎儿们尽数落在田生手里，盛了一手心。
“嘿嘿……”
这就心满意足了，田生捧着零碎儿小心地将它们倒在一个手里，另一只手先拿起一撮儿来凑到蔡奶奶嘴边儿：“奶奶先吃！”
蔡奶奶深感自己教育有方，小小自得了一下，象征性地接过来一小点儿吃了，拍拍田生的脑门儿：“行了，自己吃去吧！”
田生就等这句了，捧着零碎儿跑到电视前面，打开风扇，吹着吃着还能看着，舒坦！
咔嗒！
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李爷爷从后院儿开着的铁门里推着车进来，麻利儿地进了客厅，手里还高举着一袋儿手擀面吆喝道：“来给你家掌柜的接风！”
蔡奶奶啐了他一口，夺过手擀面来赶忙去厨房烧水下面。李爷爷被落了面子，有点儿忧桑，只得跟田生抢起遥控器来。
“奶奶！爷爷抢我遥控器！他欺负我！”
蔡奶奶没空搭理这俩一凑在一块儿就闹腾的爷孙，水已经烧开了，火调小一点儿以后马上下面，手擀面要抖开了下才不爱沾。
两腿微分站在锅炉之前，蔡奶奶两手高举，手中抓着面条有节奏地抖着手擀面，顺着水里刚被搅和过形成的漩涡方向旋转着将面条缓缓落入水中。她神情严肃，时机掐得又快又准，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感觉，只是蔡奶奶的江山乃是面前这不大的一块灶台而已。
面锅开了三次，加了三次凉水，面条就煮好了。
蔡奶奶漏勺一捞，一手捞面一手端盆，快速盛出面条，在冷水里过了一遍又快速地揉搓着降温，让滚烫的面条表面收缩一下变得更加劲道。
“过来收拾饭桌吃饭了！”
一声吆喝将家里一老一小两个男的都喊得服服帖帖，田生和李爷爷一前一后地进了厨房，李爷爷个儿高，收拾桌子就是他的事儿了，而田生还是个连桌子都够不着的屁孩子，充其量也就是在大人身边跟着做个小尾巴。
花生和糖醋汁儿已经凉了，蔡奶奶将二者倒在一起搅拌均匀，又就着剩下的一个碗调了一碗不甜的凉面酱汁儿，将一盆控过水凉好的手擀面端上桌来。
每人碗里码上一团面，舀上适量的酱汁儿，再依次放上各种菜码，最后把麻汁儿浇在最上面，一碗凉面已经做好，田生拿起自己吃面专用的叉子来，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叉子当然也是蔡奶奶给他淘弄的，面条还是太滑了，田生的小筷子不容易夹起来，索性让他用叉子吃面正好，待他再长大一些，拿得动大人的筷子时，可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按照蔡奶奶的观点来看，有手有脚有力气，就没必要学洋人用叉子吃饭。
别看老外长得人高马大，手上活儿可真是不行，连个筷子都不使，也就田生这种手上没劲儿的小屁孩子才有理由用叉子吃饭！
蔡奶奶先给田生把凉面搅和均匀，菜码藏在根根面条之间，其间流动着隐隐的汤汁，看得田生迫不及待地挑了几根送到嘴里。
凉面先入口只觉得凉，到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入口的瞬间过后，咸味儿才在嘴中散开；麻汁儿被田生搅和得很细腻，厚度也是正好，不至于粘在某处化不开，但也不会稀拉拉地全是汤儿。
厚薄合适的浓度将浸过凉面酱汁的面条和菜码均匀的包裹住，降低了咸味，突出了芝麻的香气。麻汁儿凉面可不能配上大荤大肉，否则非得腻死个人。老祖宗们在吃上的智慧倒是远远超过了其他的创造发明，清淡脆口的生鲜菜码比面条还细，不加一点儿烹制地与凉面混合，全靠酱汁儿带上咸味儿。
但如果仅有这些还只能算的上是清淡的凉面，尚不足以让田生两天没见油腥肠胃醒来，这时候就是菜码里火腿鸡蛋疙瘩丝儿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火腿是个好东西，须得挑选淀粉较少的粉火腿，否则吃在嘴里发面，没有咬头。
而疙瘩丝却是看各家的配方炒制了。
疙瘩是土话的说法，其实是经过加工腌制的芥菜。买回来的疙瘩特别咸，随吃随切，剩下的放上几年都不会坏。
疙瘩不能切了马上吃，因为腌制过的芥菜疙瘩中盐分多得超乎想象，直接吃上一根儿细丝就能齁得人喝光一茶缸的水。所以切好了的疙瘩丝需要在水里泡过，换上好几次水，才能降到一般咸菜的咸度。
要是图快，泡好了的疙瘩丝就可以直接当咸菜吃了，讲究的就可以加点儿葱丝香油芝麻的凉拌一下，更有滋味儿。
如果还要追求更好的味道，就可以像蔡奶奶家这样，把疙瘩丝儿炒制一遍，糖醋等调料看各家喜好加上，放凉以后随吃随取，更下饭！
蔡奶奶家的疙瘩丝儿略加了糖，用一点儿陈醋提味儿，带着酸甜的咸味儿此时混着火腿鸡蛋的荤味儿，给清淡低调的麻汁儿凉面带上了别样的滋味儿。
这就是拌面的精髓，一碗面里，荤素搭配，咸甜酸辣皆能享用。最让人欲罢不能的就是汤汁、菜码、鲜面条三者混合之后的味觉体验，复合味微妙又让人欲罢不能，说不清到底是清淡还是咸香！
田生呼噜呼噜地就着碗扒了几口面条，蔡奶奶看他吃得急了，便想让他缓缓，勺子舀了一勺泡在糖醋汁儿里的花生米：“来尝尝这个醋泡花生米，这东西专门给你做的，开开胃口！”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廿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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