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本来无一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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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政事恢复，因为才过完年，所以段承昭很是忙碌，好几日没有见过面用膳，更不用说考察她的功课了。
她怕冷，所以冬天大都是窝在屋子里的，斜躺在榻上看书，火炉里的暖意熏熏，不一会就昏昏沉沉起来，突然听到宫女惊喜的呼下雪了，她刚刚来的睡意被赶的无影无踪。听见外面寒香压低了的斥责声音。
她起身，让守在一边的冷意给自己披上大氅，走了出去。一出门没有预想中的冷冽，雪花轻轻盈盈的从天上曼妙而下，连带着空气也湿润起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潮湿又清新。
幸好。
亲帙殿里
杨坚轻手轻脚进来，伏在一边，皇上，户部尚书求见。
他没有抬头，他来了？朕并没有召见他啊。也不打算深究，传。
户部尚书陈亚鸿大步走了进来，跪拜在地，段承昭从他行礼的声音中窥探到一丝喜悦，让他起来，爱卿心情不错？
皇上大喜。
段承昭有些诧异，喜从何来啊？
这陈亚鸿今年五十有余，是先帝在时就重用的大臣，从名不见经传的文书，到后来的户部主事一直升至户部郎中，直至段承昭登基又升为户部尚书。此人做事一向认真勤勉，但是经常板着一张脸，如今这般，段承昭有些好笑。
皇上，下雪了。苍老的声线里，夹着压也压不住的喜悦。
他“呼--”一下站了起来，亦是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果真？等不及陈亚鸿告诉他，已经大步走出殿外，急得杨坚托着大氅在后面追。
雪片已经比刚才大了好多，纷纷扬扬，地上已经铺上了薄薄的一层。
进了殿内，宫人奉上热茶，陈亚鸿啜了一口，今年迟迟不下雪，的确太让人担心了，总害怕会有严重旱灾，又不能冻死大部分害虫来保庄稼。
段承昭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但是眉梢还挂着喜悦，衬得他年轻面庞更加英俊，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嘛！
陈亚鸿惊讶的看着年轻的帝王，段承昭挑眉，陈大人为何盯着朕看？他这才回过神来，连连告罪，又道，臣只是惊讶皇上竟然懂得民间说法。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微服出行多了就知道了，加上原来还有个......他顿了顿，转了话题，即便是下了雪，但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你们仍然要做好准备。顿了顿又道，钦天监已然不中用了。
这话一出，陈亚鸿立马竖起了耳朵，起身恭敬道，皇上天子，心系万民，他们怎敢不勤勉。
他点点头，由着陈亚鸿告退了。
他知道陈亚鸿一出宫，就会前往钦天监正吴量府里去，他与吴量交好，往日里吴量倒也勤勉，只是今年.......段承昭喝了口茶，能力尚可，倒也忠心，便敲打敲打就是了。
清明节时，段明敏照旧是要去灵松寺斋戒小住几日的。段承昭忙于国事不能陪她，很是愧疚，便让秦韶光陪她。
为避免太过招摇引起不必要的祸事，便装出行，随从亦皆是高手。她倒是很淡然，没什么，毕竟不是你的亲生父母。段承昭脸色一白。
灵松寺因为后山的百年松柏而得名，初春时节，后山景色更是宜人，万物发出嫩芽，下着春雨，绵绵细细的，空气也越发湿润。
远远走来两个锦衣公子和一个妙龄少女。
段明敏认识其中的一个，正是自己的未婚夫，谢琛，另一个看着眼熟，想是世家的哪位公子，至于女子，全无印象。三人看到段明敏，皆是一愣，赶忙上前行礼。
行完礼，段明敏这才仔细看了看那青年男子，可不正是卢谦的堂弟卢圳，其父亲任吏部侍郎，上面有一嫡亲兄长叫卢凛，却是个武将，另有一庶妹名叫卢袖，今年大概十三岁，在上次的国公府宴见过。
秦韶光小明敏一岁，自小与段明敏关系融洽，不在意那些礼节，全是同平民百姓家姊妹之间的相处来的。看到这样子，冲段明敏挤眉弄眼，段明敏很是无奈，让几人起来。
三人起来还未开口，秦韶光歪头一笑，说出的话让段明敏差点脚下一歪。
她说，谢大人可是来找公主的？谢琛是上一届的新科状元，如今在翰林里，谢琛俊颜微滞，一礼，郡主说笑了。秦韶光还要开口说什么，段明敏转头音色稍冷，韶光，不得无礼。秦韶光吐吐舌头不说话了，仍是笑眯眯的盯着三人。
至于那个少女，虽然段明敏觉得没什么，但是秦韶光却不这么认为，是谢琛的姨表妹云疏.......秦韶光觉得很是值得人寻思，并下定决心回去后告诉皇帝表哥。
那云疏上前一礼，嗓音柔柔，不知公主亦来踏青，姨母她们在不远处，可要传来伴驾？
她的姨母不就是谢琛的母亲？段明敏头有点疼，怎么都没想到，摆摆手，不要惊动旁人，你们去吧，不必管本宫。说完也不想多留，转身就走了。
说来也怪，谢琛是上一届的新科状元，优秀程度自不必细说，但是段承昭对他的态度......很微妙，不提拔亦不远调。或许因为他未来可能是驸马吧。
结果晚饭时分，呼啦啦来了一大堆人请安，段明敏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准备敷衍敷衍就算了，哪知自己带来一个错的人，对那些大臣女眷的话很是感兴趣，越说越起劲。
从流行的首饰，发型到衣着款式，无一不尽。
说着说着就偏了，从夸奖自己的容颜怎么着就到了这个地步？谢琛的母亲谢夫人笑容满面，公主如此这般龙章凤姿，不知未来的驸马又要何等出众啊。
此言一出，殿里一阵沉默，官夫人们都暗自递眼色，她们不知道先帝口头为段明敏订下的亲事，但觉得这谢夫人虽有时稍显刁钻，但好歹是个拎的请的，怎么今日吃了豹子胆，竟敢对公主的亲事加以评论
没有人说话了，秦韶光脸色也有些冷下来了，因为她知道谢琛在某种名义上就是未来的驸马，如今谢夫人这般言语。秦韶光心里冷哼一声。
殿里静悄悄的，段明敏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安安然然的喝着自己的茶。眼看着谢夫人脸上挂不住了，出来打破沉默的还是一位夫人。
公主深得陛下宠爱，婚姻之事定是要仔细琢磨，千般斟酌，哪里是我们妄议的。
看她衣着不俗，想来丈夫官位不低，也很会说话。段明敏放下茶杯，越看越觉得眼熟，看向秦韶光，只见她嘴唇微动，做出“卢”的口型。
卢夫人？原来是卢谦的伯母。段明敏笑了笑，记得年幼本宫贪玩之时，长公子却是刻苦不已，卢大人教子甚严，不骄不躁，很好。
谢公主夸奖。卢夫人对这意味不明的话，脸上没有露出一点点别样的表情，段明敏笑意更深，摆摆手，本宫乏了，众位夫人自便吧。
终于送走了人，段明敏头疼的看向秦韶光，揉揉额角，心里暗想下次出来再也不要带她了。
第二天段明敏起了个大早，去了佛楼里。她自认为没有悟性，也不参禅，就在那听僧人诵经。用秦时正的话就是，她越活越没意思了。卢谦就在一旁偷笑。秦韶光好动，就别说去那里静坐了，就绕着后山转悠。
翩翩公子，锦衣玉带，秦韶光挑挑眉，谢公子在等公主殿下？不巧，她去佛楼了。谢琛一揖，微臣在等郡主。
佛楼里烛光摇曳，段明敏仰头看巨大的佛像，佛祖身贴金箔，慈眉善睐，俯看众生，目中全是悲悯。
幼时她坐在先皇的膝盖上问，父皇，为什么淑老太妃总是待在佛堂呢？
她偶然间见过一次，当时年幼，只觉得佛像高大又威严。
因为不相信自己，段膺顿了一顿好似在斟酌是否应该告诉她，还有，就是杂念太多。
如今她才懂得父亲的话。
她从佛楼里出来已经快要正午了，除了寒香冷意守在外面，如今还多了一个人，谢琛。
两人边走边说，寒香冷意很是自觉只远远的跟着。谢夫人都已经回去了，谢公子怎么还在这里？谢琛答，总是有理由的。段明敏带了笑意，你去找韶光了？谢琛也一笑，殿下猜到了。段明敏笑笑不说话。
不难猜，这几年谢家暗里开口好几次要成婚，都被驳回去了。这次好不容易见着本人，又不能贸然开口，便去向秦韶光打听消息。
段明敏停下把玩着腕上的玉镯，韶光看起来性子好，易近人，但是.....段明敏顿了顿，有点让人头疼。
多谢殿下提醒，只是郡主关心殿下，自是如实相告，撇开那些不说，殿下不应该是最让人头疼的吗？谢琛胆子很大，可是段明敏又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即便自己如今安安静静的。前些日子姑母还小心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好。
远处有纸鸢在天际处飘飘荡荡，不打算与他打太极，你想说什么？谢琛盯着她的眼睛，殿下觉得哪个黄道吉日成婚较好？
第二天就打算回宫了，回到宫里刚跨进日月殿便看见一旁坐着的段承昭，手里握着书卷，看到她，起身走到她跟前，带着和煦的笑，不能陪你去，但等你回来还是可以的。语气柔和，好似段明敏从来没有说出那伤人的话。
她梳洗换了衣服出来，他还没走，坐在一边看书，听他道，你碰见谢琛了？段明敏点头，韶光不都告诉你了吗？
又听他问，谢琛可说了什么？段明敏任侍女帮她擦头发，想了想，就问我哪个日子成婚较好。段承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谢家还真是要反了天了！缓了缓，那你怎么回答的？
接过茶杯，润了润嗓子，他要成婚关我何事，问取吉日不应该去钦天监吗？段承昭神色不明地离开了，显然心情不好。
她有些累了，斜靠在榻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到了段承昭大婚前一日。宫中处处是喜庆的红色，宫人们脸上也洋溢着喜色。本以为段承昭会很忙，却不想他竟在书房里很悠闲的弹琴，行云流水，姿态倜傥。香炉中香烟袅袅，气味清爽又不失温和。
看到她，愣了一下，才上前来问她怎么了？因为当时的她的确很不正常，面色苍白，她好像把一生的力气都用上才不至于夺门而逃。
她辜负父皇母后对她的期望，她几乎可以预测到，如果父皇知道今日自己所做之事后会有多震怒，多失望。
她被段承昭引着坐在琴案边，她低头看着古琴琴身，哥哥必须成亲吗？当一个好太子和成亲有何关系？段承昭一愣，嗯，我和敏敏想的一样，迎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道，可是父皇认为，一旦有了妻室会更有担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她咬住下唇，那哥哥呢？段承昭修长的手拨了一下琴弦，不是很赞同，但是也有道理。
所以同意吗？
段承昭点点头，看到她有些不悦，捏捏她的脸，笑，敏敏是不喜欢新嫂还是害怕？不要担心，就算哥哥成了亲也会向原来一样疼你的。
黄粱一梦，就此醒来，梦中两人的对话神情与当年别无二致，只是漏了后面的事情。当时的她听完他的话，竟然没有哭，还信手弹了一首曲子，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之中，她点点头，喃喃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本来无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