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乱》我欲登高

8、难民

　　“恩？”

　　秦缨笑：“出府的时候带了一百两银，原想着是六个人一起挥霍，一早上过去了，夫人的几个随从不知所踪，我也只花了几钱银给夫人买零嘴。”秦缨说完，看着霍轻安。

　　“所以？”

　　“我们去裁几件衣裳吧！”

　　霍轻安颇为嫌弃秦缨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对他的提议更是不感兴趣，冷漠的答道：“不去。”

　　秦缨难过的哦了一声，沮丧的想起前些时日同月娘说起如何讨女孩子欢心时，月娘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买吃的，买穿的，买戴的，买胭脂水粉。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不起作用了呢。

　　他怨念。

　　盛安城太大，可街市逛来逛去，也不会再有新意，霍轻安打个哈欠，决定回府。好不容易单独在一起，秦缨遗憾的问了句：“这就要回去了吗？”

　　“你可以自己继续逛。”说罢，又添了一句，“秦将军和我想象中，不大一样。”

　　秦缨来了精神，忙问：“哪里不一样？”

　　“我姜国男儿，少有如此热衷于逛街，买办衣物的。”

　　秦缨从霍轻安的话里听出了讽刺的意味，登时有些委屈，却又不知怎么同她讲，只能尴尬的笑笑，说：“我送你回去。”

　　霍轻安犹豫片刻，还是没回绝。这一整个早上，她都没有怎么回绝面前这人，她心里清楚的很，姜国和郑国的安定来之不易，多半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二人的婚姻上。身为姜国的将士，她没能在战场上保护姜国子民已是无颜面对他们。而今和亲换来的短暂安定，她有责任守护它短时间不被打破。

　　当时战败，姜国不得已求和。郑国作为战胜国，理所当然提出各种要求，每年按时向郑国进贡，开放姜国边界的城池通商，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只有一样，即在清理之中，又是霍轻安是万万想不到的——和亲。

　　两国和亲为显诚意，多数会选择王室公主或是贵女，而霍轻安，只是个武将。

　　当时好友韩良问她，是不是在战时招惹了这个郑国将军，霍轻安是茫然的。

　　要说她同这姓秦的将军的交集，不能说没有，战场对峙，后方的部署，两员猛将的兵法切磋倒是不少，但却很少当面有过什么交流。唯一一次，也是秦缨施计，将自己擒于落凤岭，致使五虎关破，姜军败北。其余的，还真是没有了。

　　韩良咋舌：“既然你不曾羞辱于他，他何故要为难你？”

　　霍轻安撇嘴：“谁知道。管他狼窝还是虎穴，一闯便知！”

　　想起韩良，霍轻安心中轻快许多。回了秦府，便缩在自己房中，执笔便是龙飞凤舞。待到林风一行从外面浪回来的时候，手里的书信也将将完成。

　　她唤了陈肃，将书信交给他，道：“陈肃，你办事稳妥些，替我将这封信送回姜国。”

　　陈肃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件，压低了声音：“送回姜国的信，怕是不太安全。”

　　“所以才要你亲自送！”

　　陈肃呆呆的望着霍轻安：“主子的意思是？”

　　“你要亲手将这封信交到韩良手中，记着，不要叫秦缨发现。明儿一早你就出发，今晚收拾收拾。”

　　“为什么不是现在就走？”

　　霍轻安白了他一眼，他才了然。这个时候，越是光明正大，才越是不会叫人怀疑。

　　陈肃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林风几乎是立刻就凑了上去：“将军找你说了什么？”

　　孙周在一旁调笑：“林家小娘子又醋了！”

　　林风嗔他：“滚一边儿去！陈肃你倒是快告诉我啊！”

　　陈肃看着这两个人头疼，忙不迭躲到一边，同叶玉交代了一下，便回房收拾起东西。林风又飞快的凑到叶玉身边，眼睛眨巴的厉害。

　　叶玉抖了抖鸡皮疙瘩，道：“一边儿玩去！”

　　陈肃一边收拾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无比的头疼。想起袖袋里藏着的那封信，脑袋更大了。要是让林风看见信封上“安和亲启”的字样，约莫是要疯的。

　　毕竟长久以来，林风都把韩大人当做头号情敌！虽然他们几个都不觉得林风同韩大人想比，能有什么优势，但世事无常，最终他们二人，谁也没有成为将军的帐中人。

　　次日一早，陈肃就按照霍轻安的要求，低调的从秦府离开。马匹是霍轻安准备好的，没有用将军府的马，怕被秦家人觉出不对来。

　　陈肃一出城，赶路赶的飞快，心中有些异样，但却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直到走出两里地，才猛地勒马停住，

　　盛安城外，似乎有不少的难民！

　　难怪出城的时候，守城的几个大兵看了他好几眼，这些难民还只是第一批，陈肃一路走着，一路见着难民分批分流的向郑国国都的方向涌去！心下有些同情，但一咬牙，还是打马而去，一边又禁不住窃喜！

　　郑候怕是要头疼一阵子了！

　　正如陈肃所料见，郑候现在确实是有些火烧眉毛的感觉。难民忽然涌向盛安城，毫无预兆。但原因却并不难想到。

　　中原之地十余年来不太平，皇权不稳，四方诸侯蠢蠢欲动，皇室无法掌控，各地诸侯渐渐无法制衡。郑国异军突起，一家独大，楚国，梁国两国较弱，早早结成同盟，姜国的处境格外尴尬，强不过郑，又无法融入楚梁联盟。但姜郑一战之后，郑国与姜国和解，楚梁联盟便陷入唇亡齿寒的境地。

　　郑国四处征战太久，想来，国力也已经到了支持不住的地步。

　　秦缨一大早就被急急的召进王宫，同去的，还有翰林院一名声誉不错的院士，名唤周正。郑候劈头盖脸说了一堆，周正想了想，说了些看法，郑候二话不说，就将这件事情全全交给了周正，并令秦缨从旁帮助。

　　周院士很会做人，从王宫出来，就十分客气的对秦缨说：“这件事还要多仰仗将军，大王虽然说了将此事交给我，但向来还是要更信任将军一些，还望将军不要介怀，正决策之时，必会询问将军意见！”

　　秦缨懵了好一会子，才明白这周正弯弯绕绕的这番话中心到底是什么，黑着脸答道：“大王交与你的事，尽心尽力完成就是了，亏你还是翰林院士，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媚骨头，摆给旁人看，莫要做出来恶心我！”

　　秦缨这话说的不客气，周正面上很难看，但碍于秦缨近来正在风头上，且品级比他高，少不得忍气吞声，心里埋怨秦缨这人太不给他面子。

　　秦缨说完那些话，便拂袖而去。回府之前带着身边侍卫绕了路，去往城门口，看见城门口的守卫又加强了不少，有想冒险冲进来的难民，都被守卫们粗暴的赶出去。秦缨见着一个小孩，面上脏污不堪，衣物破烂几不蔽体，偷偷摸摸想要混进城的时候，被守卫一脚狠狠踹了出去。

　　“混账！”秦缨暗骂，踹了自己近旁一个侍卫，耳语几句，那侍卫得了命令，立刻上前去。守卫们见那侍卫上前，恭敬的行礼，问了声武副将好。

　　侍卫板着面孔训了几句，方才踹人的守卫哭丧着脸，其他人也都煞有介事的说了几句，事情就算完了。

　　一大早就出来，暗地里护送陈肃出城的霍轻安远远的看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自然也看到秦缨偷偷摸摸的躲在暗处，叫身边侍卫上前出头。

　　“这人有病！”霍轻安咽下含在口中的早茶，对秦缨做了个评价，然后也捏着尾巴，偷摸的自己回了将军府。

　　霍轻安看着城外的那些难民，心有不忍，但郑国的事，哪里是她一个为了和亲嫁到郑国来的女子管的了的？

　　霍轻安和秦缨一前一后回了府，府里的管事在秦缨回来是多了句嘴，秦缨才知道霍轻安早上已经出去过了。

　　处理起难民的事情来，比起打仗简单不了多少，秦缨回府交代了些事情，又点了几个人带走，便去了太守府，和几位下属一起商议此事。

　　秦缨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霍轻安耳边就清闲多了，处理难民的事情她不在行，身边的侍卫心思最细腻的要数陈肃，但陈肃已经不在盛安城。孙周鬼点子多，可太活泛了，林风还是少年心性，不够牢靠，思来想去，可以商讨的人就只剩下惜字如金的叶玉了。

　　“此事要是交与你，你会怎么处置？”霍轻安问叶玉。

　　叶玉沉思片刻，答：“可疏，不可堵！”

　　“说的轻巧，怎么疏？”

　　叶玉抛过去一个关我屁事的眼神，不再作答。霍轻安一愣，也不说话了。

　　但凡哪个诸侯封地遇到难民，会采用的方式都不是接纳，而是驱赶。毕竟没有国家有这么多闲钱来安置这么多四处流窜的难民，何况是郑国这样一个常年征战，生产低下的国家？

　　霍轻安有些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