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乱》我欲登高

48、第四十八

　　侍女觉得，这位大人其实是个不错的人，温驯有礼，不似别的贵族，看着骄矜，那些骄矜其实全都显现在皮面上。这位大人，却是傲在骨子里。侍女颠了颠手里的酒壶，发觉酒水已经饮尽。
　　那位大人步调不疾不徐，却已经走出很远，宽大的袍子随着她大幅的脚步鼓起来，原本高挑的身材，这样一眼望过去，单薄了很多。
　　“不晓得这位大人都经历了些什么才到了将军府上，想来也是个不幸的人。”说着，又看了看霍轻安裹在袍子里的身躯，去将酒壶安放下，出来带了门，悄悄离去了。
　　霍轻安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背影，竟博得一个小侍婢的同情之心。她只管大步流星的走着。魏府虽然大，好在霍轻安记路的本事不错，这些许时日过去，已经能来去自如，也并不需要什么人的带路。
　　她步子向来很快，很快就到了魏昀书房。魏昀交代了她很多事情，也只是在开始两天多见了她几面，将这些冗杂的事物不客气的全都堆在她这里，而后再有什么吩咐，也是让近侍传个话而已。这样大费周章叫她过去见她，还是少有的事情。
　　依着魏昀的性子，绝不可能现下就忽然大发善心让她见着夜赫，排除了这个可能性，霍轻安也就不在思索，只管见了面再说。
　　魏昀书房门大开着，霍轻安在门口扣了门，喊道：“魏将军？”
　　魏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过来吧。”
　　霍轻安走进去，头先还有些疑惑魏昀找自己有何贵干，但才走进来，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沉稳有力，但却掩饰不住激动：“将军！我可算见到你了！”
　　霍轻安一愣：“林风？你怎么会在这！”
　　“是韩大人叫我来找你的！”
　　“咳咳！”一道稍显做作的咳嗽声不客气的打断了两人的叙旧，霍轻安林风两人齐齐看过去，魏昀很是满意这样的效果，冷着一张脸道：“你的亲信既然来了，事情便做的快一点。”
　　林风闻言变色，但还没来得及发作，便被霍轻安拦下。霍轻安不急不恼的回道：“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你答应我的，也请你早点兑现。”
　　“哟，霍将军这是又在和我讲条件？”
　　霍轻安道：“我这不是讲条件，这本来就是我们约定好的。”
　　魏昀笑了一笑，盯着霍轻安的脸看了许久，才语气轻佻的回道：“怎么，我们霍大将军等不及了？”
　　“魏昀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我敬你是和我们将军齐名的将帅之才，却不想人品低劣至此！将军，我们不在他们楚国这破地方呆了！”
　　“你想走，你们将军可不想走！”
　　“我们将军走不走，你说了不算！”
　　“哦？是吗？那你问问你们将军要不要走。”
　　林风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霍轻安，只见霍轻安正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自己，登时脸一红，道：“将军，我们何必在这里受旁人的气!”
　　“……”
　　“好好好！我知道！将军做事自然都有将军的道理，你接下来可不要再说什么让我自己走这样的话了。不就是受气吗，将军受得起的气，林风有什么受不了的！”林风气鼓鼓的说着，明摆着心里是不服气的，这番话却说的很是顺畅。说着，还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塞到了霍轻安手上。
　　“将军穿上吧，晨间天气凉。”
　　霍轻安心里一暖，林风是小孩子心性，想必也是舟车劳顿的从姜国赶过来，大清早的到了地方，还没有落个座，惹满了风尘的衣物还没来得及换下，就急匆匆的要见自己。
　　同林风，霍轻安没有必要推辞，也推辞不得。
　　林风的披风裹住霍轻安绰绰有余，，几乎垂到地上，更显得人清减了几分。林风见了，不满的小声嘟囔：“才多久啊，又瘦了不少！”
　　“真是主仆情深！”魏昀别的本事没有，给人找不痛快的这个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林风哼哼了一声，没理他。
　　霍轻安对魏昀的嘲讽更是见怪不怪，只当做没有听见，说道：“魏大人还有别的事情吗？”
　　魏昀见着两个人都没得逗了，顿觉无趣，道：“朝臣内部查的怎么样了？”
　　霍轻安道：“楚廷朝臣关心盘根错节，几派势力鱼龙混杂，并不明朗，界限不好划分，我倒是找到了一些眉目，有几只大头可以先揪出来收拾掉，还有一些，你先留着，我还有用。”
　　“哦？你是查出什么了？”魏昀正色问道。
　　霍轻安沉吟道：“我不确定，你们这桩笑话闹的这么大，这样查下去还能查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是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很有意思就是了。”
　　“你这……是在卖关子？”
　　霍轻安摇头：“不，我是真的不确定。”
　　魏昀若有所思点点头：“我的身份调查这些事情多有不便，你出手，倒是真有可能查出一些我这里查不出来的事情。尽快吧。还有一件事，姜国现在的情况，我要你每天给我汇报。”
　　霍轻安听了他这个要求，着实有些吃惊：“你要姜国的情报做什么？”
　　魏昀道：“左右现今楚国的处境，奈何不了你们姜国，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说不定，我们两国很快又要绑在一起了！”
　　“你什么意思！”魏昀的话说的不清不楚，自来楚国以后，霍轻安的消息来源几乎被完全闭塞，对外界的情形不太了解。这战火纷飞的时节，一场仗打下来，天下局势便要变动，她如今像是个聋哑人，看不见摸不着也管不了，只余一份忧心忡忡。
　　魏昀嗤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是说，你这个姜国的前任大将军伙同我这个楚国元帅，一同坑害了郑梁两国，损了两员虎将，即便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你失踪了，你以为当真不会有一天，东窗事发？到时候，你便是不想于我同流合污，也是不行了！”
　　魏昀这番话讲的不错，霍轻安没说话，林风却是嗤道：“卑鄙小人！”其中意味分明，就是冲着魏昀讲的。
　　魏昀却坦坦荡荡：“是是是！我是卑鄙小人，谁能比谁好啊？啊？”
　　“……你！”林风你了一声，却是半天没能说出话来。霍轻安叹口气：“算了。”
　　霍轻安道：“你说的这件事，我一个人应了不算。”魏昀的考虑是有必要的，倘若换了自己在他的位置上，别国的将军在自己的地盘上将自己这边的局势分歧了解的一清二楚，自己对对方却是一无所知，自己也必然会忧心的。
　　虽然自己现在在外界，是个下落不明不知死活的人。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话，便不和睦的散了场，林风跟着霍轻安出来，一路上闷闷不乐，霍轻安宽慰道：“不必在意那么多。”
　　“将军，你没事吗？”
　　霍轻安不晓得林风为什么这么问，却极其自然的，云淡风轻的答了一句：“我没事啊。”
　　林风顿住步子：“不！”
　　“……”
　　“你有事！”
　　霍轻安一愣，扯出一张不怎么好看的笑容道：“我能有什么事？”
　　林风异常笃定的说：“是因为秦缨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