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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没有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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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琰是几个副将当中跟着秦缨时间最长的,同样也是对秦缨最忠心的一个。秦缨看中他处事总是心思细腻胜过其他几个糙老爷们,但绝不是心思细腻就可以担当大任,陈琰同样也继承了秦缨军纪严整,处事果决的一股狠劲。
仿若那个原以为秦缨失踪,自己就可以掌控大势的李俊辽一样,有着类似想法的人都迅速被陈琰肃清。
郑军内部的动乱算是暂时的安定下来了。陈琰同武致悦商讨过后,决定暂时将元帅殉国的消息压下来。幸而楚国将消息递过来的时候,接到消息的是武致悦,难得他机灵了一回,这样动摇军心的消息,他并没有传达下去。对外,便只说元帅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与郑军一起气势汹汹的踏上征途的梁军,也一并在这混乱的一战当中元气大损。两只大军接连收到了楚国来使送的和书。沈渊的尸首是被楚国人打理的妥妥帖帖的送回梁军营地的,得到了沈渊尸首次日,只剩下小半的梁国军队便打点了行装,颓然的回国土去了。
“梁军好歹是寻到了元帅的尸首才撤兵的,我们的元帅呢?”陈琰在得知了梁军撤兵的消息之后,心里便不断有着这样的疑问。
他总觉得元帅一定还没有死。
魏昀送过来的消息虽然言之凿凿,但他既寻得到沈渊的尸首,怎么就还不回来秦缨?
纵有千般疑虑,但大军在原地逗留数日之后,还是不得不撤军了。主帅都不在了,我军也已元气大伤,这仗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了。
楚国这一战虽是绝处逢生,但想必国力耗空许久,能做出此奋力一击已是不易,再无后继之力。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乘胜追击。
若是非要对这一战做个批注的话,那可能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吧:荒唐。
开局轰轰烈烈,两虎相争反让猎物占了上风,还被猎物各挖去一只眼睛。且到了最后,两只老虎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败在猎物手上的。
回到整过之后,陈琰找秦歌长谈了一次,不久之后,就连秦歌都消失无踪了。
战场的风还猎猎作响,那个地方许久无人踏足。仿佛过了半个月,那里几乎被当做遗弃的乱葬岗的时候,才远远的有了两个人驰骋而来。
一人青衫憔悴,黑袍蔽体,马儿走的太急,缕缕的青丝从额前飘出去,身形看来更像是个女子。另一人生的书生模样,只着了青色衣衫,却气质出尘,仿若谪仙人。
两人到了半月前的战场外围,急急勒马停下。空气里漫着散不去的腐臭味,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这气味当真就在这空气中漂浮着,叫人面上颜色总好看不起来。这一双玉一样的人静静的坐在马上,黑袍女子眼里一潭死水,远远的从战场的边缘望向中央,再望向视线的尽头。青衫男子望了望战场,又望了望她,最终眼神定在黑袍女子身上。
不过那女子始终没能发觉男子望的深沉的那一眼。
半柱香后,又一人打马而来,那是个气质内敛的男子,发冠打理的亦是锐气尽皆深深藏在眼里,面上冷冷的,摸不透他心里想着些什么。
“来了。”黑袍女子打招呼,只礼貌的将眼神移至新来那人身上片刻,便收了回去。
那人只恩了一声,旋即问道:“你带旁人来做什么?”
黑袍女子道:“安和不是旁人。”
“哦?”那人轻笑,随即一哂,“也是,霍轻安是什么人,难得同人做一次下作的事,同伙自然不能是旁人了。”
顿了顿。
“是内人?”说罢挑衅的看了一眼韩良。韩良是个端方之人,面对这人挑衅的态度,只敷衍的回了一句:“魏王多虑了。”
魏昀对韩良的云淡风轻无感,反倒看了一眼霍轻安的装扮,问道:“为何一身黑袍?”
霍轻安答:“夫丧。”
魏昀又颇为刻意的将霍轻安这身黑袍扫了个遍,三人沉默许久,魏昀才道:“不管他是谁,这一遭我只带你进去。”
霍轻安皱眉:“魏昀,你……”
韩良却是打断了霍轻安的话:“韩某要进紫煌城,与你们的去处并不相同。魏王自不必担心韩某会误了二位的事。”
“紫煌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我都知道,唯独不曾听说过哪一桩能同你扯上关系。”
韩良温和的笑笑,无懈可击的儒生做派,其中意味却是异常坚定的。
霍轻安道:“安和有他的事,我带他来只是顺道,你若是执意不让他进城,我们也不勉强。”
“你不想见她了?”
霍轻安道:“想必十多年前魏王便知道霍某人是最不愿受人威胁的。你可不要忘了,这一战是谁让一个风雨飘摇的楚国勉强有了喘息的机会。”
“自是不敢忘的。”魏昀说着这话,口里满是轻蔑,“你霍某人也不过如此。”
霍轻安自认自己做了让自己抬不起头的事情,并不同他较口舌上的胜负,只严肃的问道:“你倒是带不带我二人进城?”
魏昀冷下面孔来:“随我来。”
剩下的两个人也并不犹疑,跟在魏昀身后,三人三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这乱葬原上。韩良骑在马上,不知为什么,竟也在骏马疾驰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那乱葬原。
不知怎的,总觉得那里落下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不晓得是什么人落下的,只觉得揪心。
霍轻安抑制不住的想再回望过去,那样一个地方,淌了很多秦缨的血。
秦缨?
分明是鲜活的不得了的那样一个人,总是厚着脸皮,总是不知廉耻,总喜欢把自己抱的紧紧地一遍遍说我心悦你,在她皱着眉的时候揉着她的脑袋说轻安乖。
在明知这一仗打不了的境况下同她说:“轻安,若我此战胜了,你愿意等我回来吗?”
回不来了,霍轻安想。
她亲手把这样一个人葬送在这里。
而现在,她为他穿上了丧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