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乱》我欲登高

29、大网初张

　　目下所及之处众人皆各司其职，明日就要抵达目的地，也就意味着战局即将开启，在战场上浴血厮杀正是这些人的天职。
　　霍轻安也混迹在这些人当中，一副被寻常杂事所累的模样。表面上一派风平浪静，但真正的风暴来临之前不也是宁静如斯？
　　“秦安，来帮个忙。”
　　这五日来霍轻安俨然成了一个可以到处借的上佳劳动力，旁人一喊她便不辞辛劳的去帮忙，都已经成了习惯。她才从另一个营帐回来，便又听到有人唤她。
　　一回头，见是火头军的兄弟，大约是帮他们忙最多的缘故，这些人同她算是最熟的，动不动就称兄道弟。霍轻安过去，问声：“赵大哥，怎么？”
　　那姓赵的汉子一张脸黑黝黝的，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看着憨厚的紧，虎着腰便道：“营里几个小兄弟实在是不顶用，这不，吃水还没准备好，就快开火了，只能叫你来帮忙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妨事的，兄弟们吃饭要紧。我去叫了林风他们一同来。”
　　“那就麻烦秦兄弟了！”
　　“哪里。”霍轻安嘴里应承着，心里却是明白，好歹也是常年征战的兵士，又是专做火头军的，怎会连打水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怕是这姓赵的兄弟那边人手不够，瞧着自己好使唤才占这便宜。
　　但这小小一点便宜让他占了霍轻安倒真是一点也不介意，自有让她挂心的事情在。
　　扎营的地方虽是尽量选在距离水源进的地方，但随着队伍的前行，水源越发难寻，难得寻到了，距离也十分远。霍轻安叫了林风几人，就风风火火的忙了起来。
　　打了一遭回去，还是不够，霍轻安便诚恳的又去了一趟。
　　再去的路上，这几日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说过话的几人交谈起来，话题难能的沉重。
　　“将军。”叶玉望着前方蔓延开的草地，率先问出口。
　　听他唤将军，林风孙周都是一愣，吃尽了称呼错人的苦头的林风最先小声提醒道：“叶大哥，叫错了。”
　　说完却见叶玉没有反应，反倒是更加肯定的又唤了声将军。
　　林风一怔，还要再提醒，孙周撞了撞他，林风这才反应过来，霍轻安竟是没有对叶玉这样称呼表现出不满来，虽然没有答应，但却也没有否定。饶是林风反应总是几人当中最慢的那一个，也总算是体味中其中代表的含义来。
　　叶玉唤过两声将军无人应答之后，面上显出了然的神态。
　　孙周低低的呢喃：“要回去了。”
　　叶玉道：“想必是盘大棋，否则也不至于连我们几个都瞒到如今。”
　　霍轻安原本一直走在前面，听他们几人说话，也没有要解释一句的意思，听叶玉这么说，轻快的步子滞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即便如此，这轻微的一滞还是稳稳落入了林风的眼里，他迷茫的自语：“将军……”
　　“叶大哥，要出什么事了吗？”
　　这句话出口之后，气氛凝固。再没有一人说话，林风像是也不求答复，问罢之后便痴痴的发呆。
　　这气氛一直持续到几人用晚饭之时。
　　几个人围着火把相顾无言，霍轻安到底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夜空，十分关心时间。晚饭用过，她也没有回自己营帐，叶玉几人神情寡淡，几日没有纠缠他的秦歌今晚却破天荒的又黏上他，非要他同她一同出去走走。
　　林风想跟着霍轻安，霍轻安婉言拒绝了，自己一个人走到整个营地后方，神色肃穆的看着散落在四处的火光和排布整齐的营帐，巡防的小队穿梭其间。秦缨所在的元帅主帐亮着光，外面站着两个守卫，霍轻安将眼神多往那里停了停，也不知道想了什么，自嘲笑了笑，转而在草地上坐下。她又抬头看着夜空。仰着头看实在有些为难脖子，她索性躺下来，一颗一颗的开始数天上的星星。
　　数到第一百四十一的时候，她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铮铮铁蹄声忽然开始靠近营地。霍轻安没有起身，而是将耳朵贴在地上，更直观的感受到了马蹄纷纷杂杂落在地上的声音变大。方才还是井井有条的营地迅速的乱做一团。
　　直到马蹄声落定，霍轻安才不紧不慢的起身，看向那气势汹汹的赶来的一路骑兵将整个营地三面包围起来，唯一没有包围的便是霍轻安所处的营地后方。她拍了拍粘在身上的尘土和草叶，闲庭信步而去。
　　而她所去的方向，并非她苦苦等待多日的那路兵马，而是回了营地!

　　秦缨已经接到消息，知道大军营地被一伙人包围，正匆匆前去处理。郑军营地的骚乱仍未平息，明日便要与先锋部队汇合，但却在夜里被不明来路的人包围营地，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
　　霍轻安闲适的仿佛在逛街，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周遭闹哄哄的人群。霍轻安第一眼从人群看到了火头军那位黑黝黝的赵大哥，眉目间显然也是有些慌乱，但却不像旁人一样四处乱窜。霍轻安看过去的时候，他也看见了霍轻安，忙唤一声：“秦兄弟，过来。”
　　霍轻安对着他笑了笑，顺从的过去。
　　这姓赵的兄弟手上染着油腻，霍轻安过来便一把将她拉进来，道：“外面来了一伙子人，不知道什么来路，人还不少，你可别慌，待会要是打起来，谁怕谁死！”
　　霍轻安不好意思的答了声谢。
　　那大兄弟又说：“这会虽然乱，待会便好了，你待会再回去准备便是。”
　　霍轻安更有些不好意思了，又道了谢从帐里钻了出去，赵兄弟还待有些话要嘱咐她，见她忙着走，便朝着她背影又吼了句：“当心啊亲兄弟！”
　　果然如他所言，军中人还是训练有素，很快便整理好，霍轻安回去的路上，已不见方才的混乱。
　　她闲闲的离开自己的营帐，寻了秦歌，带着她一同去了秦缨的营帐。到了地方时，只见两个守卫门神一样拦着她们不许进，霍轻安轻轻拍了拍秦歌的肩膀，秦歌便心领神会的换了一副神态，趾高气昂道：“谁给你们的本事拦着我和我嫂嫂！”
　　有秦歌在，进去自然不是问题。
　　主人秦缨已经离开，霍轻安进去便很自觉的找了个地方落座，秦歌在一旁笑嘻嘻，问：“嫂子不去找哥哥吗？”
　　霍轻安道：“他待会就回来了。”
　　秦歌也不做多想，也毫无防备的就坐下了。

　　巡逻的兵士来报时，秦缨还在帐里捧着书看，那兵士进来的时候面色发白，所幸说话不磕巴。秦缨听完，眉头皱了皱，便起身提了枪出去。
　　飞身上马的时候他仍旧在想会是谁。
　　只是千百种可能想过，他也没能想到来的竟是姜国的兵马。

　　姜国这一支小队打头的是一个看起来稍嫌文弱的男子，面若冠玉身材俽长，一双眼睛即使是在夜里也十分打眼，看起来不像个武人，书香气要多上些。
　　那人先自报了家门:“姜国韩良韩安和，见过秦元帅!”
　　“韩良？”秦缨玩味的重复了这个名字，面沉似水，语气里更透着冰霜寒意，“姜郑本为同盟，韩大人深夜带兵合围了我郑军营地是为何意？”
　　韩良面上挂着温润的笑，像是不介意秦缨话里的敌意似的，道:“元帅误会了。”
　　“误会？”秦缨冷笑了一声，霍轻安这是要开始收网了。
　　“那就烦请韩大人下马，慢慢的解释给本帅听!”
　　韩良面上的笑容像是打不破似的，维护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道:“元帅不必带着如此敌意，方才不也说了吗，郑姜两国本是同盟。韩某如此深夜匆匆来访却有考虑不周之处，还请元帅海涵。”
　　“来访？韩大人说的却是轻巧，某却是不知所谓来访还有带着上千兵马包围营地的道理。”
　　韩良闻言，下了马。迎着夜风离开了自己的兵马保护，翩然行至秦缨眼前，风鼓吹的衣袍猎猎作响，加上笑容如斯，生出谪仙之意来。
　　他对着秦缨一抱拳，作了个揖道:“元帅现在可愿意听韩某几句话？”
　　秦缨在马上巍然不动，对韩良此番作态也没有任何表示，更不曾有邀其入营中一叙的意思。
　　韩良道:“我等知悉友邦正要攻打楚国，姜又恰好与楚比邻，正有相帮之意。日前见一百人小队，被梁国大军伏击，便顺道救下，才知是郑军先锋，便将此小队迎入城中。又马不停蹄赶来欲助友军一臂之力，此番前来，所带人马正是供元帅驱使!”
　　“既然如此……”秦缨闻言神色稍有松动，斟酌片刻，一跃便下了马，飞身至韩良身前。
　　“得罪了！”